《重生农家顶门女》米魔青鹰

8、八．长栓

　　有了林雪梅的交待，王掌柜老老实实收下了薯干薯条。七斤薯干，五斤薯条，按着二钱银子一斤折算，竟然是二两四钱银子。

　　从陈记出来，已日头偏西，福田今日活不多，约着在镇门口等红苕。

　　回程的路上，红苕坐在福田的牛车上，一手提着点心，一手按着心口，生怕银子飞了。

　　与铜板相比，这银子着实太清了些，二两四钱银子，揣在怀里，竟然轻飘飘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红苕，”快进村时，福田没忍住，问红苕，“是不是碰上赖账的了？怎么东西卖完了，没见你高兴呢！”

　　上次红苕卖了钱，买了白馒头还送给自己一只，那个兴奋劲，今日却突然变得小心谨慎、坐立不安，别不是别人欺负了，不敢叫自己知道？

　　“没，没啊！”红苕赶忙摇头，可是按在心口的手却半点没有松开。

　　“你别怕啊，”福田还是不信，屁股往后挪了挪，头凑到红苕身边，轻声说，“受了委屈一定要福田哥，福田哥我虽然没本事，在镇上倒认识几个人，若是有人占你便宜，我去找人给你讨公道！别的不说，你赚钱不易，该得的一定能要回来！”

　　“谢谢福田哥，不过我真的没有被人占便宜！”

　　红苕很感动，急忙辩解，可她又怕福田不信，想着福田和里长一样，一向待自家不错，爹爹断腿后，他对自家照顾就更多了，一直帮着红苕出主意怎么多赚钱，多福田，红苕是十分信任的。

　　这么一想，红苕就也往福田身边挪了挪，偏着身子，伸手从心口衣襟内掏出银子，半窝着手，露出了一点点，给福田看了一眼，就又揣进了衣服里，轻声说道，“今日我碰着好人了，做的零嘴卖了好些银子呢！”

　　“真的？”福田其实没怎么看清，只扫到一小块银裸子，具体多少他也没问，心里也是替红苕高兴得很，“那你就好好存起来，那生财的门路也要小心维护着，听我爹说，你家过年时候，可是要交九两银子给那边呢！”

　　“嗯嗯！”红苕不住地点头，又嘿嘿笑着说，“我生怕落掉了，一路看得紧紧的，都没有去采买，对了，陈记少夫人真是好人，还送了我一包糕点，福田哥带两块回去，给婶子和玉容嫂子尝尝！”

　　说着，红苕就拿起放在一旁的纸袋，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两块糕点，就给福田递过去。

　　福田哪里好意思要，怎么也不肯接，一个劲推辞。红苕却是真心要给的，见福田不接，干脆就准备将糕点往福田袖笼里面塞去。

　　“红苕！”

　　红苕刚将拉住的小臂，就被一个严厉的女声喝止，红苕一定，偏头看向一旁，就见到秋菊婶一手挎着箩筐，一手叉腰站在地头。

　　“红苕，福田，你们做什么拉拉扯扯的？还要不要脸了？”

　　秋菊婶是长栓娘，是红苕未来的婆婆，她早听说红苕跟福田牛车去镇上，本就有些不痛快，刚才远远看到福田和红苕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两人还拉拉扯扯，这青天白日的，简直就是抓奸见双了。

　　红苕有些懵，她前世很怕秋菊婶，后来被退婚后，也不知是什么心理，她见到秋菊婶就更是绕道走，现在想想，明明是他们对不起自己，他们不愿意给彩礼就退婚的，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怕她？

　　这么一想，红苕看着秋菊婶就生出一股倔强来，咬着牙，直愣愣望着她不吭声。

　　福田也是明白人，方才红苕是好心，也并没有出格，可秋菊婶是红苕未来婆婆，且她一向喜欢无中生有，仗着自己寡妇的身份，怨天恨地也无人敢跟她计较，如今这情形，一看就知秋菊婶是误会了，可红苕到底是个姑娘家，平日又是个实心眼子的，哪里敢跟秋菊婶辩驳，赶忙说道，“是秋菊婶啊，车子颠簸了一下，没做什么咧！”

　　“颠簸一下？”秋菊婶冷笑一声，“牛车那么大，颠簸一下就将你们都颠到车中间去了？刚才红苕还往你袖子里揣东西，那是个什么？你两可老实给我交待清楚，可别欺负我一个寡妇哭坏了眼睛！”

　　原来她也看得清清楚楚，只是看着红苕送东西给福田，有了旁不想法。

　　“是别人送了红苕几块糕点，红苕好心分我两块，让我带回去给我娘和玉容尝尝，我说不要的，让她带回去给小玉吃，大人谁还缺那两块糕点呢，你说是吧，秋菊婶。”

　　福田这话就是堵秋菊婶的路了。

　　秋菊婶哪里听不出来，狠狠剜了福田一眼，气得胸脯一耸一耸地，到底是转头又看向红苕，理直气壮道，“我交待你几句，倒也不仅仅是糕点的事，只是你得了东西，也要想周全，亲戚长辈都送一些，这才是做人的道理。另一个，你也大了，又是有婆家的人，该当知道夫家就是你的根，万事都多想想，莫要给长栓丢脸！”

　　红苕还是看着秋菊婶，一声不吭，她是及不愿意听秋菊婶的话的，可她这样以长辈自居教训自己，要硬生生反驳她，红苕一时也做不到。

　　“我说话你可听到了？”见红苕没有反应，秋菊婶就急了。

　　“听到了听到了，她没吭声就是在琢磨您的话咧，红苕就是这么个好性子，实诚得很！”

　　福田说完，就对着红苕使眼色，红苕还是不愿意说话，就低下了头。

　　“噘嘴葫芦，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秋菊婶知道红苕的性子，嫌弃的骂道，“这都到村口了，你还不下车？还赖在车上，是想别人送你到家门口不成？”

　　“这，”福田本想叫秋菊婶也上牛车，可想一想，又怕秋菊婶还要再说红苕，就对红苕道，“红苕，这也到村口了，不然你自己走回去吧？”

　　福田这样说，红苕自然不能叫他为难，就点了点头，下了牛车，下车前，将手里的两块糕点放在了福田的包袱上，轻声说了句谢谢，就往家那里走了。

　　“诶——”秋菊婶看到红苕将自己当作空气，气焰就又上来，正待发作，却被福田打断。

　　“秋菊婶，你拎那么大的筐子，很重吧？我给你拉去家吧！”

　　说着，福田就跳下牛车，接过秋菊婶手中的箩筐。秋菊婶这才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大刺刺坐上了牛车，一路跟着福田数落红苕的不是，还脸不红气不喘地，拿了一块包袱上的糕点吃了。

　　红苕到家后，被期盼已久的小玉追问卖了多少钱，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瞬间将刚才的不快抛诸脑后。

　　红苕进了屋子，将银子掏出来给贺二全和陈秀兰看，还有卖篮筐和药材得的铜板，全都放在小木桌上。

　　陈秀兰拿起银裸子给贺二全看，贺二全接过去，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拿出来看着，夫妻二人喜笑颜开。小玉趴在小木桌上，手舞足蹈数起铜板，眼睛都不眨一下，一个接一个，数到一百又从头再数，跟红苕数钱一模一样，十分卖力。

　　“两百六十七个！”小玉数完，合算后，欢呼雀跃道，“爹，娘，有两百六十七个哪！”

　　红苕从房间床底下掏出瓦罐，拿出上次赚的钱串子。

　　“知道，知道！”陈秀兰笑，走上前去和红苕一起串铜板。

　　“快收起来，”贺二全笑着交代，“铜板放一起，银子另外放！”

　　“嗯，好！”红苕点头，答得响亮。

　　加上之前的，一共是七百四十六个铜板，还有二两四钱银子。

　　红苕将铜板串好，还是放进瓦罐，放在床底下。至于银子，红苕想了想，就用碎布包好，找了一个小竹笼装着，用绳子系紧，挂在粱上的干艾草中。

　　晚饭时候，红苕打开纸包，看到余下四块糕点，本想只拿两块给小玉和贺二全，想到秋菊婶，心里还是不踏实，就一人一块给分完了。

　　红苕的担心是对的。

　　第二日一大早，红苕洗漱完，捡了四根红薯，正要去河边洗刷时，就看到长栓守在自家院门口。

　　长栓先是蹲在矮墙边，看到红苕出来，就站了起来，往前迈出一步。

　　红苕看到长栓，先是顿了一下，也没说话，就接着往河边走。

　　对于长栓，红苕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十岁就被许给长栓，一直认定日后是要嫁给他的，可是私下里，因着男女大防，她从来没和长栓相处过，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前世，贺二全摔断腿而死，长栓没帮衬过红苕，红苕也没有找过长栓，直到秋菊婶上门提亲，贺元宝和钱荷花索要巨额彩礼，秋菊婶气得悔婚，陈秀兰去求和，反被秋菊婶骂回来，之后陈秀兰很快病故，红苕无钱置丧，卖身为奴，离家时刚好碰到长栓娶亲，新娘是大堂嫂娘家妹妹。

　　红苕不说话，长栓也不说话，却不远不近跟着她，一路到了河边。看着红苕蹲在河边，扯了一把干草刷洗红薯，长栓呼哧出了一口气，开口说话了。

　　“你日后要去镇上，告诉我，我送你去，莫要再乘福田的牛车了。”

　　意思却是要送红苕去白沙镇，事倒是好事，只是这不容商量的语气，难免让人听着不愿接受。

　　“福田哥常去镇上做活，我顺路搭他的牛车，他也不收我车费，我带了吃食随便拿些谢他，两厢便宜，你难道也常去镇上？哪日都方便的？不要收我车费的？”

　　红苕一连三问，长栓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他还从来不曾和红苕说过这么多话，清清和和的声音，说出的话却伶俐得很，不禁让长栓无言以对，只傻傻盯着红苕，看了又看。

　　红苕一身藏青粗布短衣长裤，衣服旧得泛白，边角也磨毛了，却洗得干干净净，穿得服服帖帖地，个子很是小巧，动作极利索，蹲在那里刷红薯，轻重快慢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一刻就刷好了红薯，将干草团好塞在洗衣石边，拿起红薯又过了一次水，起身时随手一甩，一串儿水珠晶晶亮亮落下，映着光滑白净的手臂，划出一个温润的弧度，竟然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柔韧芊美。

　　长栓就有些看呆了。

　　红苕站了起来，与站在身后的长栓看了个面对面，她皱着眉头，瞪了长栓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让开。”

　　长栓没有动，依然木木瞪瞪望着红苕。

　　红苕长得浓眉大眼，脸面不白，皮肤却甚是细腻，鼻子挺挺的，下颌有些方，嘴巴却不大，不说话时看着安静温吞，一说起话来，眼睛一瞪，小嘴微撅，下巴也有些翘，就透出一股子倔强来。

　　“我，我，”长栓心跳如雷，不自觉吞了一口口水，慌慌张张回道，“我不是要收你的车费！”

　　“那你也不是常去镇上，凑不上！”

　　“你提前与我约好时间！”长栓说得急，嗓门有些大，说完看着红苕，突然担心会吓到红苕，就又说道，“若是碰到我下田，你就等上一两日，行么？”

　　“不用你送我！”

　　红苕不想与长栓多言，绕过他就往家里走。

　　长栓看着红苕绕过他，头也不回，心里又慌又乱，急忙吼道，“难道你真的看上福田了？”

　　“你！”红苕一听就火了，也顾不得臊，骂他道，“你少胡说八道，福田哥是好心帮我，我的事也不要你管！”

　　“你可是我媳妇，我当然要管你！”长栓也急了，“再说，我送你去镇上，我娘也是同意的，她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就是再不好也是遭人惦记的，若是再卖东西换了钱，迟早出事！我得看着你，你赚了钱随便孝敬一点给我娘，不是比便宜外人更好？你人都是我家的，还计较什么别的？等过完年，我娘就给我们办事，到时候你还不是一样要听我和我娘的！”

　　“谁说我是你家的？我又不是物件，由着你和你娘怎么编排！你是你，我是我，你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红苕又气又羞，骂了长栓，本想与他掰扯清楚，可远远看到有人朝河边走来，只得一跺脚，愤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