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议亲(一) ...
-
红苕背着锄头,抱着水罐,走在回去的路上,简直郁闷极了。
辛苦挖了大半天的地,结果却是白费力气。
那人说这地是他家的,他不同意,红苕就不能再挖了,可是没有地,红苕拿什么种红薯赚钱呢?
“不行!我还得去求他,让他租地给我开荒种红薯!”
红苕想到,那坟是卫家村最大的官老爷的,而他又称呼坟里的人为父亲,那他就是送灵柩回来的卫家公子?
肯定是他。
想来也是气闷,他一个从京城回来的官家公子,过几日不就要回城里去了,还与自己一个穷苦人计较什么?
可胳膊拗不过大腿,更何况这里确是他家的地,他若不答应,红苕能怎么办呢?
红苕走一路琢磨一路,越想越郁闷,一直走到家门外,远远看到小玉一个人在院子里打扫,红苕深吸一口气,正想喊小玉的时候,就看到小玉抬头看到她。
小玉顿了一下,先是朝屋里瞟了一眼,接着就轻手轻脚朝红苕跑过来,远远地还朝着红苕对口型。
“爷爷奶奶?”红苕看着小玉的口型,猜她说的话。
“姐,”小玉走到近前,本来准备对红苕说什么,却在看清红苕的脸后,惊讶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红苕抬手摸了一下脸,这才想起来之前被那卫公子按在地上,脸皮磨破了,她摇了摇头,又问,“没事,从树上滑下来擦了一点皮,你刚才说要说什么?”
小玉踮脚,看到红苕确实只是被擦了一点面皮,知道红苕经常上山,磨破皮刺破手是常有的事,过两日就好了。小玉不再关注,对着红苕轻声说道,“爷爷奶奶来了!”
“他们这个时候来做什么?”红苕皱眉,想着孝敬钱还没凑齐,可这不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么,他们怎么就来了?
“你别急,是好事!”小玉又道,“秋菊婶来找爹娘商量你和长栓哥的亲事,爷爷奶奶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就也来了。”
“她来商量亲事了?”
红苕吓了一跳,这,她记得前世她和长栓的亲事一拖再拖,没有这么早啊!怎么秋菊婶现在就来提亲了?
不过前世秋菊婶没那么早提亲,是因为贺二全断腿之后没熬过来,红苕要守三年孝。红苕记起来,她孝期一满,秋菊婶就上门了,可陈秀兰没主见,爷爷奶奶狮子大开口,问秋菊婶要十两彩礼钱,秋菊婶当场就翻了脸,摔门而出,之后陈秀兰去秋菊婶家讲和,却被秋菊婶骂了回来,之后,红苕遭退亲,陈秀兰一病而亡,红苕卖身葬母,在白沙镇的白员外家做丫鬟,受了两年苦,本以为时间到了就可以回家了,谁知小玉被爷爷奶奶逼迫嫁给三姑的傻儿子,红苕去向主人家告假,这才得知自己受骗签了死契,她怎么也不肯相信,被主人家打了一顿关进柴房,半夜她爬起来逃了,结果却走错了路,跌落了悬崖。
这是红苕前世的记忆,可现如今,爹爹虽然断了腿,却依然好好的活着。所以秋菊婶来提亲,也就如长栓那日所说,是迟早的事。
“姐,你怎么啦?”
“没事。”红苕被小玉的话拉回现实。
“好想你快点成亲啊!”小玉不知红苕的心思,憧憬道,“等你成亲的时候就有红蛋吃了!”
“小吃货!”红苕被小玉的话逗乐了,她将水罐递给小玉,跟她说道,“我摘了野鸭梨,你洗了就在灶屋吃吧。”
小玉接过水罐,看到鸭梨,黑溜溜的大眼睛陡然一亮,脸上也是瞬间欣喜起来,吐舌舔了舔嘴唇,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快去吃吧!”红苕笑着摆手。
“嗯!”小玉点头,抱着水罐一蹦一跳进了灶屋。
红苕她看着活泼可爱的小玉,心里到底有些安慰。这些日子小玉吃得好些,果然就长大不少,脸色好看多了,就连头发都顺滑了,她长得像陈秀兰,大眼睛尖下巴,好好长大,以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
所以自己不能嫁人,自己还得养家养小玉呢!
红苕放下锄头,一边在院子里的水缸中打水洗手,一边沉思着。
可自己怎么能阻止成亲呢?秋菊婶可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自己又跟长栓定了亲,她若一定要明年娶亲,按着爹和娘的心思和为人,肯定是不会不同意的。
那可怎么办呢?红苕还有一大家子要养,不可能现在就嫁人,而且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不可能嫁给长栓,即便成了亲,她跟长栓,也是过不到一块儿去,不会长久的!
红苕心里琢磨事,不知觉就走到堂屋门旁,还没站住脚,就听到爷爷老气横秋的说话声。
“十两彩礼钱没得商量的!”
“元宝叔这话说得也不臊,”秋菊婶虽说求娶,却哪里是吃素的,当即也没好脸色,讥讽道,“你当二全是卖女儿的?即便是卖到城里去的,也卖不到十两银子,你没听说么,三锤的女儿不是在夏天里卖给了人贩子么,五两银子,还是卖到那种地方的,你以为红苕能值当两倍价钱?”
“她秋菊婶,”贺二全不乐意听这样的话,沉声道,“我家虽穷,我和她娘不能给红苕置办嫁妆,却也不会卖她姻缘前程,你不能胡乱编排。”
“既然不卖姻缘前程,做什么要彩礼钱?还十两银子,难不成你们想退亲?”
贺二全当然不是想退亲,秋菊婶虽然厉害,可长栓却是个听话的老实孩子,长得人高马大力气足,家里也有口田,红苕嫁给长栓,肯定不会饿肚子,且长栓家又是同村,离家近,也有个照应。
“爹,娘,”贺二全对贺元宝和钱荷花说道,“红苕与长栓的亲事,原也是您二老同意的,如今红苕也十六了,秋菊婶提出明年开春接过去,儿子也没有反对的道理,至于彩礼,咱也不能为难长栓,就随她秋菊婶看着办吧,毕竟我们也没有陪嫁不是?”
“就是这个道理!”秋菊婶道,“我不争你嫁妆,你也别要彩礼,等我找个瞎子掐个好日子,让长栓给红苕拉回家去,明年这个时候生个胖娃娃,这好日子就算过上了!”
“我呸!”红苕奶奶钱荷花啐了秋菊婶一口,劈头盖脸骂道,“还让长栓给红苕拉回家去,你当给你家水牛配种咧?我们这可是黄花大闺女,又能下田又能上山的,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白给你家养了?少说那没脸皮的话,这十里八乡,谁家娶媳妇不给彩礼的?说出去,你一个没门户的寡妇不怕,可长栓以后要不要顶门立户?二柱还要不要说亲了?"
"荷花婶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个没门户的寡妇不错,可十里八乡谁不夸我两个儿子,长栓耕地插秧样样在行,二柱放牛抓鱼也能干得很,多少闺女等着给我做儿媳妇,哪里还说不着亲?说句实在的,你家红苕笨嘴拙舌,犟起来跟水牛一样,我还觉着她配不上长栓咧!"
说红苕犟起来跟水牛一样,这却是应和钱荷花说的给水牛配种的话,实在也是太难听了些。
"红苕就是话少了些,可她自小懂事,能吃苦,粗活巧活都能干,对家人也都是掏心掏肺的好。"陈秀兰实在忍不住,就插了一句嘴,可话才说完,就看到秋菊婶脸更黑了,她胆子小,更不愿意得罪秋菊婶,毕竟她是红苕未来婆婆,就马上又道,"长栓能干也踏实,二柱也是好孩子,你一个人养大两个儿子,是有后福的人,这门亲,我和她爹都是打心眼里满意的。"
陈秀兰这补救的话,秋菊婶听得舒坦,也是说到她心坎里了,她虽嫌弃红苕嘴笨,却也是看着红苕长大,知道她能吃苦会干活,嘴巴笨拙其实心思玲珑着呢,长栓娶了她,肯定能把日子过好的。
秋菊婶心里受用,不由得就想往后靠,却又想到屁股下面是凳子不是椅子,突然意识到红苕娘家穷得连把椅子都没有,如今贺二全还没了腿,还有小玉要养,还有孝敬钱,这不就是个无底洞吗?秋菊婶嫌弃的哼了一声,心里就更打定主意,不能出彩礼,而且还要说明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贺二全以后可别想占自家儿子的光,不然就退亲,省得后患无穷!
“少说些没用的,”秋菊婶坐直身体,看着贺二全和陈秀兰,问道,“也不看日子了,正月初六,让长栓将红苕接家去,我再置办两桌酒饭,请亲戚邻居来热闹热闹,你们看成不成?”
不看日子,省了请瞎子的喜钱,初六接嫁,省了初二的回礼,办两桌酒饭,还能收礼钱,秋菊婶这算盘打得那是叮当响的。
陈秀兰看着贺二全,贺二全叹了一口气,正要答应,却被钱荷花打断。
“不成不成,没有彩礼你们休想接亲!”
“对!没有彩礼,这亲就不接了!”贺元宝一拍桌子,差一点将贺二全家的破桌子拍散架,他本来盘算着,他提十两彩礼钱,秋菊婶讲个价,他让一步,怎么着也有五六七八两,哪知道这个寡妇居然想一毛不拔,那还嫁什么?不如留在家里做活,如今贺二全断了腿,陈秀兰又是个没用的,小玉更不顶事,红苕一嫁人,谁来养家?谁来赚孝敬钱呢?
一想到孝敬钱,贺元宝与自家老太婆对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就敲定了主意,彩礼钱也就一次,还落不着,那干脆就留着红苕在家里赚孝敬钱,更踏实!
“元宝叔和荷花婶这是要毁亲啊!”秋菊婶也是看得明明白白,转头问向贺二全,“二全,你怎么说?女子退亲可就难嫁了,就算能嫁出去,铁定是不如我长栓好的!你爹娘不为红苕考虑,你夫妻也不为自家女儿考虑?”
“谁说我们不替红苕考虑?”贺元宝板着脸说道,“二全是个没主意的,我们可是红苕的亲爷奶,二全的亲爹娘,今日就得替他们做主!彩礼钱是一桩,另一桩也要说清楚,二全断了腿,家里没了顶梁柱,长栓娶了红苕,可得替二全扛起门户,这一家子吃喝拉撒,还有给我们的孝敬钱,长栓可都得兜起来!”
“对!彩礼钱不能少,每年给我们的孝敬钱,长栓也得认下,不然就免谈!”钱荷花帮腔。
“哈哈哈!真是大夫买棺材死活都要钱!”秋菊婶哈哈大笑,两手叉腰站起来,啐了一口,骂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样不要脸的!”
“你这泼货怎么说话的,找抽是不是?”钱荷花骂道。
“我呸!”秋菊婶才不怕她,斜着眼朝她呸了一声,也懒得理他,只依旧看向贺二全和陈秀兰,问道,“二全,你夫妻怎么说?接亲还是退亲,给句痛快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