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九卦道君 ...
-
敖仪自小就与重英认识。在她儿时，每隔十年小姨都要带她去北辰山做一回客。十年对于凡人来说算很长了，但对他们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在她能打出一套木仓法的时候，重英已经把十八般武艺练顺溜了；在她把阵法图练得炉火纯青的时候，重英已经自创了五行纯钧阵；她憋着股劲把云泽律令背得滚瓜烂熟，结果重英已经开始帮文德老君修改北辰刑罚了！
尤其是每次小姨见了他都一副赞赏有加的样子！能拔自己师傅胡子了不起啊！
啊，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恶之人！
她敖仪咽不下这口气啊！尤其是看到重英现在站在岸上，挑个眉、一脸高傲地欣赏她落水的样子。果然是讨厌的家伙！
敖仪给自己拍了个避水术，回到岸上。
“重英见过敖仪公主殿下！”话虽这么说，可面上一脸高傲，屈尊降贵与她讲话的样子。
敖仪憋着一口气，“重英真人，别来无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七巧桥附近的人们刚刚就注意到了江中的落水船只，在这两仙互相行礼间，已纷纷跑了下来。一边喊人帮忙还一边感叹这两船人真是福大命大，居然被江水冲上了岸。两位神仙都习惯隐去身形，因此凡人并不能看见他们。
敖仪注意到重英的目光落在陆珠儿身上，便故作平淡地解释道：“她本阳寿已尽，此间事了，我会去地府知会一声的。”
重英挑眉：“哦，公主思虑果然周全。”
敖仪自知理亏，但重英这样讽刺心情当然不爽！
“走吧。”
敖仪没好气看了重英一眼，还是答应了。七巧桥下不一会儿就聚集了许多人，敖仪在其中看到了惊白了一张脸的绿萝仙子。走前，敖仪又看了眼躺在岸上的魏祈，他的玉笛还挂在腰间，昏迷中苍白的脸色隐隐皱起。
唉！
*
一个神行，两人出现在了远离铜驼大道的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重英带头走出暗巷。此时花灯会似乎已近结束，远处热闹的大街上人声渐渐稀疏。两神仙并肩走在街上，未摘下来的花灯交错照在两人身上。
“我小姨呢？”敖仪没好气地问。
重英扯开嘴：“不知道。”
敖仪想翻白眼：“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时海君发现异常，未及说明情况就追了出去，只告知我留下助你救人。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儿，”重英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告诉就不告诉，我还不想知道呢！敖仪懒得跟重英争，她本想拿出双鱼镜来，但想到身边还走着这么一个人，就作罢了。
过了一会儿，重英忽然打破沉默：“我家祠在此。”
什么？敖仪转头看向重英。反应了一下才知他是在回答她前面的问题。俩人小时差不多一起长大，倒教她忘了重英原是凡人。
“回来祭祖？”
重英的眼眸是稍浅的棕色，五官明朗，在明黄的花灯下抿着嘴唇、微低着头看着敖仪，原来脸上总是副高傲的表情也在灯下显得温和一些。
“作为北辰山第一个功法练至六层的弟子，是的！”重英嘴角噙着笑意。
北辰剑法共九层，练至三层可化仙身，之后每上一层都比前一层要困难上几十倍，当然，每上一层也比前一层要厉害上几十倍！
他真是时时不忘炫耀自己厉害！看了眼重英，深知其间不易的敖仪，本想灭灭这个对头的威风但最后还是吁了口气，拱手：“不容易，恭喜！”
重英打小拜入师门，在学业之道上就是师兄弟姐妹们称赞的对象。别看他小时候调皮，但作为一个高手，其实并不爱在口舌上炫耀。此次出来他也并没想到会遇到敖仪，但既然遇到了，总是忍不住把自己的优秀事迹拿出来说一说！在心仪的女孩面前，重英总是有点把握不住自己。此时见敖仪也算真心实意的祝贺，心脏突然砰砰急跳了两下。
重英压下不自觉翘起的嘴角，换上副调侃嘲弄的表情：“咳，一段时日不见，倒不知公主殿下的武功练得如何了？”
练武简直就是敖仪的软肋，果然一点就炸，头发好像都气得竖了起来！
“哼！”
“哈，那就是老样子咯？”重英继续火上浇油。
敖仪气势汹汹地往前走：“重英，别以为自己天赋好就了不起！”
重英身高腿长，跨了几步就追上了敖仪，边走边认真地回答：“仔细想想，还真是了不起。”
敖仪瞪了重英一眼。
“尤其是跟某神比起来。”
敖仪直接忽视了对方，加快步伐往前走。
“好，不说这个了。”重英跨步到前面，转过身面向敖仪倒退着走，“说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附身到一个凡人女子身上？”
敖仪不理。
“心血来潮？”
继续不理。
“因为那个带着仙身的凡人？”
敖仪瞪了重英一眼。
“哈，就是因为他，对不对！”
女孩子的心事被旁人知道总是会害羞的，敖仪也不例外。而且还因为这事今晚闹了这么一出，就更是巴不得无人知晓才好！
“不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闭嘴！”
重英挑了挑英气的眉，转过身来，与敖仪并肩而行。他望着不远处的柳树，好像对那随风飘摆的枝条很感兴趣的样子，但嘴里却似无意：“公主殿下不会是倾心于那位男仙吧？”
一下被人戳中，敖仪脸霎时通红，半是羞半是恼：“没错，我就是喜欢启瑄仙君，你想怎么样吧！”
重英顿了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脸冷冷地道：
“啧，我真是同情那位仙君，好好的下凡历劫却平白无故落了水。看来被公主殿下惦记上，并不是什么好事。”
敖仪就知道重英嘴里不会有什么好话，当下气呼呼地往前走。
重英这次也不再言语，沉默地跟在后面，落后一步。
天上月色皎皎，此时街上的店铺不是在收摊就是在关门。他们走过街角，顺着走到沿河的行道上。恰在此时，两人听到身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二位有缘人，要不要算上一卦？”
声音苍老，但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点奇怪的圆滑音。
敖仪和重英两人转过身来，只见一位穿着粗布灰袍的老人正坐在街边，须发皆灰，扎着粗布头巾，留着山羊胡，胡子下还系了个铃铛。他此时正笑眯眯地坐在铺着蓝布的桌后，桌上空无一物。
见两人看过来，又笑眯眯地问了一遍：“二位有缘人，要不要算上一卦？”
敖仪与重英为救人皆隐了身形，纵然刚刚明目张胆的走在大街上也无人看到。这个老头是如何看到他们的？
敖仪、重英两人对视一眼，前者心里疑惑，后者则是警惕。
重英上前一步：“你是何人？”
“算卦之人。”
敖仪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看那算卦占卜之人总是备着八卦、易经或者签筒，可你这里一物都无，如何算卦？”
山羊胡捋了捋胡须，胡须下的小铃铛随之发出叮当的脆响，“小老儿自然不用那些算卦。”
“那你用何算卦？”
山羊胡笑了笑，弯下腰，不知何时，一只乌龟正沿着地上垂下的桌边布角缓慢爬来，山羊胡伸手把乌龟托起来，放在桌子正中央。
“用它。”
那乌龟和平常的乌龟样子不太一样，那龟腿部与颈部长满鳞甲，背上的龟壳成旋钮状，颜色黑红，只有巴掌大小。敖仪总觉得这龟有些眼熟，倒是重英看到此龟眼神一凛。
“我这小龟甚有灵性，姑娘可以摸摸。”
那小龟似乎听得懂人话，短短的头转向两人，一对绿豆似的眼睛望着敖仪，眨了一下。
云泽海里海众甚多，敖仪倒是第一次被一只小龟这样看着，再一想自己是真龙之神，岂会怕一只龟？不由伸出手去……
就在离小龟还有毫厘之差即将触碰上时，敖仪手腕被一只横出来的手猛然阻住！
“且慢！”
四周气息忽然暴涨，江水草树皆惊惧般地抖了抖，连敖仪和重英都心中一慌，后者更是潜意识地把手放到剑上！这可怕的威压！唯有山羊胡依旧笑眯眯地捋着胡子。
凌华衣带此刻缓缓落下，因御风而来的颤栗气息渐渐平复下去，江水草树也恢复原样。
“小姨。”“海君。”不约而同。
凌华表情清冷，放下敖仪的手腕，转而挡在两人前面，对算卦者拱手道：
“道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山羊胡依旧笑着，好似全然没看见来者冷然的表情：“三千年未见，三公主的身手倒是愈发好了。”
凌华家中行三，自从继承海君之位后，这三界之内倒是鲜少人再叫她“三公主”了。
凌华并不接话茬，反而问道：“道君为何在此？”
“为算卦而来。”
“为何人算卦？”
“为有缘人算卦。”
凌华瞬间攥紧了手，眼神紧盯着对面人。
“三公主身后二位便是有缘人。”
敖仪、重英二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凌华慢慢开口：“道君也许是搞错了。”
山羊胡一捋胡子，笑道：“小老儿一生只算九卦，卦卦乾坤，从无错漏！”
听到这，敖仪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老人。重英亦是皱起了眉头。
“小姨……”
凌华举起一只手阻止敖仪再说下去。她紧盯着山羊胡，而对面人依旧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夜里的凉风吹过街边，河边的柳树簌簌地响……不知为何，敖仪感到此刻站在身前的小姨变得脆弱而敏感，又有种陷入绝境中才会有的凌厉之气，某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小姨会给对面人一记裁风刃！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她听到小姨说：
“敖仪、重英年纪尚轻，不是求卦佳时。”
山羊胡一笑：“好。”说完挥袖一扫，桌面上的龟儿就进了袖里。
“告辞。”
“告辞。”
凌华退后一步，作了一揖，接着便带头转身而去。敖仪与重英互相看看，也只好跟着作揖离开。走出几步，敖仪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原地哪还有那山羊胡的身影？连那张桌子都凭空消失了，仿佛刚刚那里根本没有人存在过！
空巷里，只有柳树依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九卦道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