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美香的梦想》张不妖

5、回忆

　　“昨天晚上数学作业还没交的同学请举一下手。现在我这里只有六十九份作业，还有两个同学没交。”班主任在讲台上一字一顿地说着，自习课上厚重的宁静并没有被打断，学生们仍然疾笔而书，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看。
　　孟美香在发抖，心里尽是恐惧，看着手里只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她憎恨自己把自己置于这种尴尬的境地。平日里能少出声就少出声，为了避免任何人看过来的目光，在这里她已经不是小镇上的太阳花了，顶多算是雨林里的一棵杂草，甚至是一棵讨人厌的杂草，要尽量隐藏自己。
　　难道要以这种方式成为众人的焦点吗？或许他们只会一笑了之继续写着无穷无尽的作业，从此在心里留下“这个跟不上节奏的村姑”的印象？另一个人呢？他为什么还不举手？
　　孟美香悄悄抬起头来，躲在成堆的书本后面环视教室，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没有另一个人像她这样不安地四顾。
　　班主任仿佛因为受了冷落似的，又提高了音量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愤怒，被孟美香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手抖动的更加厉害，不安的心脏扑通扑通要跳出胸膛，手心里全是汗水，把卷子的一角晕的湿软。
　　她在犹豫，班主任的那一丝愤怒让她嗅到了危险。但举起手就意味着亲自承认了自己的无力。
　　“等我查出来有你们俩好看的。”班主任撂下这句话，飞速走出教室，没有给孟美香一丝丝回神的机会。也许再多一秒她就会举起手来了，但这个谁也说不准。
　　晚自习铃响了。
　　“昨天数学卷子没交的两个同学是孟美香和田述文，请这两个同学站到教室后面去。今晚我们讲这张卷子，没做完的同学也不等了。”
　　孟美香拿着卷子站到了拥挤的教室后面，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她把卷子拿的很高，正好挡住自己的脸，压低啜泣的声音。班主任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见。但那种耻辱的感觉却像烧红的铁块烙进心里，伴随了她整个高中时代。从此以后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数学永远是最差的一门。
　　回到宿舍她窝进被子里打开手机，□□上朱凡发来一条“生日快乐！”
　　他是今天唯一对她说生日快乐的人。
　　孟美香眼睛已经哭得很干了，然后她噗呲一笑，又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