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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清明番外】思故人.锁 ...


  •   鹤丸国永

      “哦呀,这么令人惊吓的吗?”
      洁白的鹤站在那个无名的墓碑前,眉眼带笑宛然道。
      墓碑朴实光滑,只刻着审神者三个字,除此之外毫无刻痕和刮痕,可见制作之人的用心。
      鹤丸国永一如初见,随意洒脱,似是毫无因审神者的逝去而悲哀。
      他笑了笑,又道:“这墓碑是粟田口的孩子们哭着为你做的呢,没好好看一眼就走还真是可惜呢……”
      说完就是一阵沉默,这只鹤依旧带着笑,只是渐渐寡淡下去。
      他眼中似又是闪过那副画面。
      宛如凋零的花一样,审神者染血的洁白衣裳和苍白死寂的容颜,纵使阖目,不闻不问,也已经刻入心底抹不开逃不过了。
      短刀们声嘶竭力的哭泣犹在耳,一副副宛如大厦将倾的绝望和悲哀的模样,死死抱着审神者的身体不愿撒手,最终看着太刀们将审神者埋葬。
      那一刻本丸都笼罩在绝望的氛围下。
      唯有他,置身事外。

      从一期一振带着气绝身亡的审神者归来,到审神者被付丧神们埋入地里,鹤丸国永自始至终,都是站在一旁不喜不悲的样子。
      他站在高高的悬梁上看着刀剑们将那个清绝的少年一点点埋入泥里,有烈风将他的羽织吹得鼓胀荡起。
      他看着那件洁白的衣裳粘上泥点,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看着那原本因为季节枯萎的樱树在经历一场繁华后又落幕的场景。
      突然有泪猝不及防的落下。
      “啊呀……”
      他洁白的指尖沾了泪,金色流滟的眸中笑意绽放,唇角有冰花凝成。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用淡然的语调说着三句话。
      “可以理解。”
      “可以接受。”
      “我看上去,有那么脆弱吗?”

      那个时候脑海中回荡着的画面是审神者波澜不惊的黑色眼眸,以及不断重复着那一点轻触于额头的温暖。
      他看见那个坐于案桌下的少年抬起头,看着搞怪的他,有些轻叹,旋即伸出手在他尚未戒备前用指尖轻触他的额头。
      猝不及防地。
      之后就是一句淡淡的“别闹。”
      语气无奈地令人心酸。

      有雨点打在鹤丸的脸上,他一手掩面,双肩抖动。
      似哭似笑。

      以上三句话皆出于你口啊。
      可以理解包容我的苦痛。
      可以接受我的过往。
      可以久久远远陪在我身边,不再有别离之痛。

      可是您如世人一般呢,皆是背弃了自己的誓言,先一步走了。
      天空灰蒙一片,有小雨落于微颤的白色长睫上,鹤丸国永的白发沾湿在他瘦削的脸庞上,这个一见面就以“哟!”的一声将审神者吓到的付丧神,脸上混合着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弯腰。

      那个时候的他是不是如同溺者逢舟一般。
      在那片汪洋死寂的大海流浪漂泊许久,终于遇见的一艘小小燃着温暖灯火的小舟。
      防备靠进。
      警戒接触。
      他贪婪地吸取着为数不多许久未见的安全感,狼狈地蜷缩于那个人撑起的一片安然无恙的天空之下。
      之后妄图一遍一遍告诫自己这都是假的,他随时都可以脱身而出,不留一丝余恋。
      可他低估了身为刀剑的本质。
      以及自己的思想。
      不然为什么当他看见那具失了温度的躯体,第一反应是抗拒以及远离。
      他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那个时常被他惊吓到鲜活的人如此死寂,失了生息。
      不愿相信那个会撑着灯笼站在门外等着他们出阵回来的人如此冷漠。
      冷漠到面对短刀们的哭泣也不愿睁开眼看上那么一眼。

      您能回来吗?

      回来告诉我一声。
      你还在。

      我不会夜不能寐,可以哭泣,可以悲伤,可以忘却过往接受现实。

      白色的鹤似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托他于掌上舞的人,在交付了信任后,摔得支离粉碎。
      他以为他可以安憩,可以不再害怕黑暗。

      于是他不再害怕了这些了。
      却害怕起了白色。
      那种任何颜色沾染上都清晰无比的颜色,连着代表死亡的颜色也映照得一清二楚。

      您啊,真是一个骗子。
      给予了希望,又残忍地夺去。
      残忍到,我现在,只能以笑止痛。
      哭都哭不出来。
      这可真是吓到鹤了啊。

      山姥切国广

      这个向来不许旁人说他漂亮将自己全身掩在白布下的青年这一次主动地掀开了头上的白布。
      耀眼的金色在阳光下晃成碎金,这个羞涩自卑的青年抿紧了唇,想要努力勾起一个笑,在告以失败后攥紧了放置在身旁的双手。
      “我记得您说过,山姥切国广,不只是国广的杰作,亦是您骄傲的存在。”
      碧蓝色的眼突然有些潮湿,这个向来喜欢掩饰心思的付丧神顿了顿,之后湿着眼继续说:“我很……很感谢您。”
      “您告知了我您的名字,您说相信我,说我这振山姥切国广这世上只有一振,唯一一振对您自己有着独特意义的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真的不擅长表达感情,但他还是缓缓地,结巴地,略有些混乱地述说。
      “您不常笑,哪怕只是微微上勾一下唇角,我们也会很开心。”
      “短刀们说您不擅长表达感情,他们很喜欢您,您……您走后,他们很伤心……不不……不是说我不难过……您知道的,我很信赖您。”
      突然意识到话中的表意不怎么明确,山姥切国广连忙攥紧了白布有些慌乱道,似是还有那么一个衣着宽松眉眼淡淡的人坐在一旁撑着下颔听他说话。
      “……您很温柔……”
      他突然低了声线,山姥切国广垂了眉眼。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先前说的一切都是他构思良久的,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说出口,此时看着墓碑一时忘了不少,就这么站在前面揪着被单愣愣站着。
      但过了一会儿他似是想起什么,又开口道:“我很想您……”
      只是一句,突然带了哽咽。
      “很想很想……”
      以前。
      有那么一个人,会耐心听他发泄出所有的负面情绪,然后来一句嗯,表明他在听。
      以前。
      有那么一个人,会在半夜为出阵归来的他亲自下厨,看他吃完之后坐在一旁看着他入睡。
      以前。
      有那么一个人,在大雪孤寂封了上山的路时,会一袭单薄擎着小小灯笼站在山口等他们归来。
      青年湿了眼睫,他摊开手,有小小淡紫的花在手心蔫蔫地开着。
      “您说有一种花叫做夕颜,我为您找来了。”
      “您能,像往常一样看一眼,低眉笑笑,之后再来一句‘很好’吗?”

      他很少笑。
      在山姥切国广的记忆里,审神者很少笑。
      但他曾看见一次,当众短刀拥簇上去齐声喊着“最喜欢审神者了!”的时候。
      审神者唇角不可抑制的上扬。
      那原本宛如融了一季冬雪的眉目。
      粲然生辉。
      熠熠不可挡其美。
      之后审神者抬首望来的目光,柔柔软软,而那原本已经恢复平直的唇角因他,山姥切国广,再度上牵。
      山姥切国广看见审神者的唇角微动,有二字吐出。
      “很好。”

      所以他所回忆怀念的。
      不过是当他做好一件事后,那个人会额外看一眼,之后淡淡地称赞一句“很好”罢了。
      只是以后,这个人再也没有了。

      药研藤四郎

      “大将。”
      药研站在墓碑前,放下一大束淡色的花,直起身笑得云淡风轻。
      “这是弟弟们刻意为您找来的花,乱在包装时一直在找适合您的颜色和款式,博多说想给您送几枚小判,前田已经成长为令人安心的模样了,一期尼也在逐步走出阴影……”
      药研一件件述说着粟田口大家族发生的事和本丸里的事迹。
      说及一半,他叹了一口气,又说:“萤丸上次被我撞见抱着您的遗物偷偷哭泣,约了我半个月的手合场,三日月殿下一直执意想把您的衣服带走说是方便穿戴……可他也不想想,您与他的身材差别是真的太大。数珠丸殿下和江雪殿下坚持日日给您诵经,小夜种的柿子树已经烂透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翻到了您自己做的中国结,二人为了它的去留差点打了起来。还有很多有趣的事呢……大将……”
      药研掏出兜里的眼镜布擦了擦眼睛重新带上,勾起唇角笑了笑。
      “您说奇不奇怪,上次我在手入室给山姥切治疗时仿佛又看到您坐在一旁看着我们。和当时一样。”
      “一期尼说我是太想您了。”
      “也确实。”
      药研点了点头,说:“从早到晚,没有一刻不在想您的。他们都说我越来越像您……什么在习惯了在案前放置一杯热水,半夜睡不着会在廊下吹风喝茶看书,连表情也寡淡了很多。”
      少年模样的付丧神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道:“您说让我轻松点……可是做不到啊。”
      “我实在想不明白啊……为什么出阵前还好好说‘放心’的您啊,回来怎么就没了生息呢?”
      药研闭了闭眼,唇抿到发白。
      他迄今为止永远忘记不了的一件事。
      就是当五虎退凄厉喊着“药研哥你救救审神者啊!”时的场景。
      审神者安静地躺在白雪皑皑的地上,眼眸阖上,宛如沉睡时一般沉静的模样。
      早已没了生息。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如同当时畠山政长用尚是刀剑的他来自尽,他只能不让自己刺伤主人,之后被丢弃,无能为力地躺在地上依然看着自己献上忠诚的主人自尽一样。

      所以他只能任由五虎退摇着他的胳膊,而他愣愣地看着审神者,手指反复在审神者苍白冰冷的脖颈探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抱歉。”

      这句令人骇到骨缝生凉的话语,在说出口后,是难以抑制的无力和痛恨。
      不知在无力些什么,在痛恨些什么。
      只是在看见审神者被换上干净衣物埋入土里时,遏制不住的悲伤。
      之后这座本丸如往日一般运转,春去秋来,大家似都是忘却了审神者离去的事实,如往常一样出阵远征。
      欢声笑语重新充填了这座本丸。
      仿若都在欣欣向上。

      “大家现在都很好。”
      他又笑了笑,这次有些轻松。
      “前几天次郎殿下和您不喜称为酒鬼的不动行光举办了一场宴会,喝得酩酊大醉。歌仙即兴来了一首关于您的诗歌,鹤丸狠狠地吐槽了您一番,短刀们抱着我哭成一团说想您。”
      他紫色的眼中有温柔闪动,少年俯身抚了抚冰冷的墓碑。
      “您说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人要向前看。大家都做的很好。小乌丸殿下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您是温柔的过去,不要让这温柔的过去沉浸在悲伤的情绪,而失了原本的意义。”
      “您缔造了我们真正的意义。”
      “大家都很想你。”
      这个在粟田口中一向稳重的短刀突然低眉展颜一笑,潋滟眸中有温暖漾开。
      “请允许我越距一下,代替大家送给您一句话。”
      “我们敬您,尊您,护您……以及,家人一般的,信仰一般的,爱您。”

      ******

      被短刀们拉过来看完全程的宿玖看着周围一遭闪闪发光的眼,半晌才来一句。

      “你们……这么皮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清明番外】思故人.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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