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6章 ...
-
一路上，陈妈妈见缝插针的拿出一沓账本开始算账。这些账本原本是打算在寺里闲暇之余算一算，事发突然，陈妈妈也料不到寺里竟然会出事，还请所有暂时休息或住几日的百姓官宦家属出去。因为小月见醒来的晚，她们倒是最晚出来的香客了，甚至马车才走了几步，就听见护国寺那两扇丈高的大门关闭的声音。马车绕着山路行到山脚下时，还听到了护国寺大殿外的钟敲了九下。
看来真是出了大事，平日里护国寺除晨钟和晚钟外从不轻易敲钟，如果不是这两个固定的时间点，那必然是出了大事。陈妈妈活了三十五年，只记着从她出生再向前数十五年，到如今才敲了一次钟，还只敲了六下。
那年是景历十七年，开国皇帝景洪驾崩，举国上下悲痛不已，护国寺方丈带领全寺僧人为皇帝祈福念经，共念了七天，第八天中午亲手拿着钟锤重重的敲了六下，为皇帝景洪送行。
至于九下……怕是极为重要的事情才会敲九下了。只不过这些事，无论怎么看都与她们这种老百姓没什么关系，陈妈妈觉得自己还是安心看账本比较实在。
一路上，因为考虑到还有一个睡得正香的小月见，马车走的又慢又稳，但还是赶在门禁之前回到了城里。按照原本的计划，陈妈妈还是叫马车去了城中小月见她娘演春买下的住宅，又因为提前回了城，便决定多住几天清闲清闲。
这处宅子位于城南地段，周围多是些品级不高的小官居住，倒也清净。当初演春私下里比较了许久城西临近闹市的大宅院和这处，还是图个安静买了这里。也正巧是居住了多年的主人家准备携着一家上下告老还乡，那家的纨绔公子去喝花酒随口提了两句，才能让演春捡了个漏。
宅子不是很大，是个典型的四方四正三进院落。因着演春爱好花草，就在各处种满了时令的树木，却又杂而不乱。原住家是个典型的书香门第，却因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举家搬迁的时候不仅将家具留了下来，连带着两个书房的书都没有搬走。对于一个书香门第来说，书是极为重要的，可见主人家离开时有多么心灰意冷。
陈妈妈在早上离开流芳楼去参拜的时候，就吩咐了楼里的跑腿小厮去通知宅子里的人进行清洁，虽然平时没人住在这，还是有当年演春买下的一对老夫妻看守着。这对夫妻虽然人都比较木讷，对于主人家吩咐下来的话却执行的一丝不苟，接到命令就开始打扫起来。等到晚上陈妈妈她们到达时，竟也堪堪打扫完毕，只是厢房里摆放的器具还没有弄好。陈妈妈也不责怪，还给了些赏钱让他们休息去了。这是后话，暂不多提。
太阳将要落下的时候，商铺的灯笼被伙计们举着蜡烛一一点了起来。因为过了平日里吃饭的时间，小月见也被咕咕叫的肚子催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头枕在陈妈妈腿上，而陈妈妈则不知什么时候放下账本，正在闭目小憩。
小月见眨巴眨巴大眼睛，轻手轻脚地挪到一边，又静悄悄打开点心盒子拿出一块桂花糕。
流芳楼后园有一棵老桂树，手巧的厨娘在十月份桂花正香的时候将它们摘下来一半，另一半则任由蜜蜂采了去。又用头年的桂花蜜腌渍着，和在面里，用模具压出形来放进笼里蒸熟，再点缀着几朵洗净的新鲜桂花，闻一闻花香扑鼻，咬一口酥甜绵软还不腻口，是小月见的最爱。冬天的时候虽然没有新鲜桂花点缀，但滋味却是一点也不差。
小月见正美滋滋的吃着桂花糕，就听到身边一声轻笑。
“每次见着小月见你吃的这样，就感觉像看到了你娘一样，只喜欢吃。”
“我娘也喜欢吃桂花糕吗？”
小月见将吃了几口的桂花糕捏在一只手里，从盒子里再拿出一块来递给陈妈妈。
“你娘她啊……并不是只喜欢吃桂花糕，她是什么都喜欢吃。”陈妈妈咬了一口桂花糕仔细嚼着，“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你娘不吃的东西。记得有一次你娘做错了事，教习的师父狠心断了她的晚饭。妈妈我心疼啊，夜半的时候准备去厨房给她找着吃食，结果呢，你娘她正在厨房里吃的欢呢！表情和你现在吃桂花糕一模一样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个月牙了。结果我转过去一看，你娘抱着的只是两个粗面馒头……”
“哦～那粗面馒头好吃吗？”
“……你怎么只记得吃？”
陈妈妈差点气的笑出来，只能咬了口桂花糕。不过再一想，小月见才三岁多，也不会知道其它东西，虽然她一直十分乖巧又刻苦，但还是个孩子。想到这里，陈妈妈心中涌出一股的母爱，慈祥的用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小月见的头顶。
在说笑中，马车来到了宅子前门。小月见被千儿抱下马车时，抬头看见大门上方悬着一块红棕色的木牌，端正的用隶书写了“杜 府”两个大字。
原来这就是娘留下的院子啊……
虽然小月见并没有见过这一世的娘亲，但打心底还是有感情的，毕竟是她让小月见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还能够学习琵琶。而且小月见实际并不属于流芳楼，就算以后想要独立生活也完全没有问题。陈妈妈在她出生后就将她的身份牒文准备的妥妥当当，是属于南方某个县城的小户人家，若小月见想要清白的出嫁也是完全可以的。
陈妈妈当然不愿意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宝贝被人诟病是青楼女子。可是事情并不是总如人所愿的。陈妈妈怎么也不会想到小月见长大后会闹着想要让所有人见识她的琵琶技艺。
只说现在，小月见虽然內里是个成年人，但身体不过是个三岁小孩，不过是吃饱喝足后缠着双儿带她逛了一圈宅子，就又迷迷瞪瞪的睁不开眼了，只能依靠双儿抱她换了衣服，又用温热的帕子擦了擦脸，才躺倒在床上。不过一个呼吸，小月见就坠入了梦乡。
随着小月见的入睡，整个杜府也逐渐渐安静了下来。陪在小月见外厢房的双儿扑灭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了内外各两支蜡烛照个亮，就合衣睡在了榻上。
夜半三更，窗外依然在安静的下着雪，一轮明月亮晃晃的挂在厢房上方，杜府的人都休息了。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个男子出现在小月见床前。
只见他一头乌发生的极长，水润细滑，宛如一匹上好的绸缎，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的从中束在背后。虽是冬天，却身着朱砂红的长袍，袖口和下摆上绣着暗色云纹，领口略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腰间坠着一枚冰蓝色的玉佩，手持一柄折扇，端是一派风流倜傥。
再看他的容貌。虽是一副少年模样，却生的英气十足又透着丝缕的可爱。高眉深目，轮廓清晰，一双桃花眼，却显得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专注盯着小月见时，眼里又似乎露出一丝笑意。
三更半夜睡饱了的小月见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眼神清澈肤白貌美气质佳的帅气少年站在她床前。
其实两辈子加起来一共活了二十年的杜月见是个隐形颜控，看到这样帅气的少年，硬生生的将出口的尖叫憋了回去，呛得她咳嗽了许久，还是少年有点看不下去，用扇子轻轻拍了几下小月见的后背，又拿出一杯水塞在她手里。
小月见也不见外，道了谢之后就开始吨吨吨吨吨，喝完水才发觉到自己本来有些不清楚的头脑变得清晰明了精神十足，仔细回味还能感受到一股甘甜留在口中，非常神奇。
直到这时后知后觉的小月见才有些慌张起来——
为什么房间里莫名其妙多了个人？！他的水杯和水从哪里掏出来的？！怎么她咳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
小月见抱着被子往床里缩了缩，眼神警惕的盯着少年。
少年骤然笑了起来，顿时让小月见感觉天花乱坠如沐春风，整个人沉浸在那迷人的笑容中，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真是太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