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可知不可知

2、沈皓廷 Side

　　Side A争吵

　　连续几天的加班让沈皓廷觉得很疲倦。不过好在今天是他加班的最后一天，想到马上就能抽出时间陪家里的那个人，他不由得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抱着一堆公司的财务报表，敲了敲门走进了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今年三十多岁，未婚，是业务能力很强的女强人，是的，沈皓廷喜欢跟着这样的人工作，因为能让他学到很多东西。
　　但沈皓廷也能感觉出来，总经理似乎对他有些“特殊关照”，就像这次的加班，也是只留下了自己帮忙，毕竟这是自己能力的认同，沈皓廷没有多想，只觉得荣幸备至。

　　然而，别人却不这么认为，嫉妒可以激发恶毒的猜想，凭什么你一个实习生能受到如此重用？孤男寡女大晚上究竟干了些什么？一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开始在公司弥散开来。
　　不过沈皓廷倒是并不打算把这些言论放在心上，管他别人怎么说干嘛，老子行的正做的端，只有那些吃不到葡萄的人才会觉得葡萄酸。

　　沈皓廷在大学时交了个男朋友，他们俩的感情一直都很稳定。
　　这几天忙工作让他不能按时回家，虽然每次加班之前他有跟陆简说让他不要等自己回家吃饭了，可当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却总会看见窝在沙发上的陆简。
　　小小的一只，眼睛红红的，乱蓬蓬的头发，还有即使用镜框也无法掩盖的黑眼圈。

　　每当看见这样的陆简，沈皓廷都会觉得很过意不去，可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将陆简紧紧地揽进怀里而已，然后半推半拉的把他送进卧室，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晚安吻。

　　这么招人疼的小朋友要怎么补偿他呢？沈皓廷抱着陆简，想着这个问题，沉沉的睡了。

　　加班的事情总算是要告一段落了，沈皓廷把财务报表放在经理的办公桌上，刚要做汇报时却被经理叫住了。
　　“小沈，你可以喊我一声姐姐吗？”
　　女经理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最近公司里有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千万不要介意，我有私心啊，你太像我死去的弟弟了……”

　　听到这些的沈皓廷有些愣神，他看了女经理一眼却发现她早已泪水涟涟，此时再多的安慰恐怕都不及一个拥抱来的实在，“张姐……”

　　沈皓廷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轻声安慰着:“一切都过去了……”任凭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

　　这几天闷闷的仿佛随时都要下雨，看来发了工资就带陆简出去旅游的计划要缓一缓了，沈皓廷觉得有点可惜。

　　忙了一天的沈皓廷风尘仆仆回到家，却发现陆简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木木地呆坐着，眼神空洞的望着门口。沈皓廷并没有没有把陆简的异常放在心上，还打算去抱抱他的小朋友。

　　“又去加班了，该涨工资了吧”。

　　沈皓廷没有听出沈皓廷的话里有话“翻了一番呢”脸上尽是神采飞扬。

　　“呵”陆简冷笑一声“你可真听话，为那个老女人真是’尽心尽力’啊”。

　　“小简你今天是不是吃炮仗了，什么老女人，怎么说话呢 ”。他突然想了公司里那所谓的流言蜚语“小简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我是不相信空穴来风，但我相信眼见为实”陆简冷冰冰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好似针尖对麦芒，屋内的空气在一瞬间冷到了极点，就如同暴雨将至前的平静，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所以说，陆简，你不相信我？”

　　沈皓廷没有想到，陆简竟这样想自己，别人怎么说他管不着，也不在意，但那个人是陆简啊，就算是被全世界背弃，至少也还会有一个陆简站在他身边。甚至直到刚才那一刻他都一直这么相信着。

　　“我这么努力工作赚钱不都是为了你吗”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陆简一下就炸了“为了我？我他妈要你养”仿佛听说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陆简的语气更加讥讽了“得了吧，被女人包养的不是你么” 。

　　“用你被包养得来的钱养我，那我宁可不要！”

　　沈皓廷的理智已经彻底被愤怒燃尽了，他不甘示弱的冲陆简叫嚷“那你滚啊，现在就滚啊，我这里庙小，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陆简真的滚了，从之前这个被他们称作家的地方一声不吭地滚了。

　　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争吵，从他开始认识陆简那天开始，他们倒是大大小小的争吵过很多次，但大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比如陆简想吃火锅，而他更想吃西餐，意见不合的下场就是一顿争吵过后两个人一起窝在家里吃泡面，陆简还吃掉了他那桶泡面里的卤蛋，以示报复。

　　他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等陆简消了气，他想自己一定会和陆简好好解释清楚，至少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会话。

　　可是，这次他没有等到陆简，却等来了暴雨。

　　雨声越来越大……

　　柜子上的那把钥匙映入他的眼，他认出来那是陆简的。不由得心头一紧，下这么大的雨他能去哪？这小祖宗，可别关键时候耍脾气，想到这里，沈皓廷拿了钥匙便急匆匆的推门要出去找陆简，但刚到门边他却又停住了。

　　真是被气糊涂了，沈皓廷轻叹一口气，陆简都这么大个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一个电话打过去，未接，两个，三个……响起的都是那机械的女声，沈皓廷急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陆简站在雨里一个人孤零零淋雨的画面。

　　他要去找陆简。

　　下着暴雨的夜，街上已经基本上没有行人了，偶尔有几辆车飞快的驶过从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这座城市还没有被暴雨淹没，但沈皓廷的心却快要被淹没了。雨水冲刷着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急躁的声音让他的心几乎喘不过气来，于是他索性抛开了雨伞，投身雨幕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觉得自己好像特别特别的累，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似乎有些过长，等到沈皓廷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浑身的难受不自在让他连动都不想动，摸了下额头，竟是烫的惊人！

　　他掏出手机尝试着再给陆简打电话，去发现屏幕上闪烁着一条来自陆简的未读短信，内容简短到只有三个字。

　　——分手吧

　　好啊，也真是够简略，不拖泥带水，言简意赅，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这几年的时光竟浓缩成了两个字，沈皓廷感觉像是胸腔里滚进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压的他几乎窒息。

　　他不甘心，他想问问陆简，一个电话打过去，回应他的依然是那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为空号……”

　　胸腔里的巨石不知滚向了哪个角落发出了碎裂的响声，那碎片扎的他心疼。

　　好了，让回忆结束吧，沈皓廷看着窗外的雨努力将自己拽回现实，只是那来自胸口的钝痛仿佛还没有消散。

　　是的，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陆简，是下个星期就要和别人结婚的陆简，沈皓廷很想承认，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和陆简重逢的画面，指着陆简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么”可当陆简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怂了。太多的情绪挤压在胸口，便只好用沉默来代替。

　　小简好像比以前更瘦了。
　　这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听说，你下星期要结婚”
　　陆简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沈皓廷笑得有些尴尬“那么祝你新婚快乐啊”。
　　“谢谢”陆简抬起脸，恰好迎上沈皓廷的目光，眼睛里面亮亮的好像有星星。

　　前几天，沈皓廷偶遇了小胖，当年他和陆简的一个共同老友。小胖一看见他就开心到不行，毕竟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了。

　　“皓廷啊，听说小简下个星期就要结婚了”小胖脸上的肉随着他的笑颤抖着“那妹子，可老漂亮了”。
　　“咱当年那几个同学该结婚的都结婚了，我还是光棍一条”。
　　“喂，皓廷……”
　　小胖见沈皓廷没有反应，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时候的沈皓廷哪里还有工夫搭理小胖，这信息量有些太大了，他有点反应不过来，结婚？陆简？

　　原来自己已经近四年没有见过他了。

　　最初分手的那几个月，他是真的难过。陆简走了以后，连房间都显得空荡荡的，以至于他常常出现幻觉，比如他有时候会看见在门前冲他微笑的陆简，伸手去抓却只是泡影，又或者是看谁都想陆简，在大街上他认错过许多人，满心期待，最后却只能收获失望。

　　爱穿白衬衣球鞋的男生很多，但可惜啊，他们都不是陆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陆简弄丢了呢？
　　于是，沈皓廷学会了用酒精麻痹自己，在那个用幻觉勾勒出的平行世界，他还是他，陆简也还是那个只属于他的眉眼弯弯的少年。

　　但，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啊。
　　这地球离了谁也还是会转的啊。

　　陆简离开之后沈皓廷发现自己的心仿佛苍老了几十岁，泪水流干之后，好像任何事都难以激起他心中的波澜，他失去了爱另一个人的能力。
　　人心里有个洞，要怎么笑都觉得好难。

　　而此时此刻，陆简就在他的面前，平平静静的站着。他好想一把抱起眼前的人，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思念他，问他如果当初能在那个雨夜留住他，事情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在陆简面前沈皓廷能放下自己的一切尊严，但怕的是陆简已经没有机会留给他了。他很想拥抱陆简，但抬起的手却不自然的落在了陆简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两个人不到20厘米的距离近的能听见对方的鼻息。

　　就在那这个瞬间，沈皓廷清楚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以为那早已被时光平息的心湖被陆简轻而易举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雨停了，他想他应该走了。

　　“小简，你好好的，要幸福啊”沈皓廷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只是比哭好看那么一点，他颤颤悠悠地打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了站在原地的陆简。

　　他见过陆简笑的样子，哭的样子，像孩子一样耍脾气的样子，像神经病一样胡闹的样子……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会看见陆简属于别人的样子。

　　他的小朋友成为了别人的依靠。
　　他的小朋友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希望陆简幸福是真的，但想到这份幸福与自己无关时他心里的难过也是真的。
　　好吧，陆简，祝你做个幸福的新郎，去迎接你美好的新生活吧。

　　沈皓廷抬头望了望雨后的天空，一尘不染。
　　外面的雨停了，心里的雨也会停的。
　　那些不好的情绪，那些无法言说的话，就随这雨一起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