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不见跳珠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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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县丞赶来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傻了。
李亨亲自派人来处理此事，牢里关押的尸人亦被焚毁以绝后患。
隔天杨纨到万花营地拜访裴叶二人，只是这次身后跟着的两个青年早已不见了踪迹。
叶曦给他倒上新茶：“不知太子殿下今后是何打算？”
杨纨叹了口气：“自然是登基之后，带领唐军打回长安去，旧都还在战火之中，我等社稷肱骨，如何敢偏安一隅？”
“我大唐有杨先生这样的臣子，实在是件幸事。”裴焕抿了口茶，淡淡道，也听不出他是在嘲讽还是真心实意，倒是在桌底下牵着叶曦的手，表面看上去倒是挺冠冕堂皇。
杨纨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说起来，陛下也会同你们一块回去吗？”叶曦问道，她偷偷掐了一下裴焕的手心，示意他不要乱说话，裴焕没有任何表示，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杨纨摇摇头：“陛下暂时会留在蜀中，他下了诏书，将皇位传给了太子殿下，待得长安收复，殿下自会派人前来请陛下回京。”
“如此便再好不过，”叶曦笑道，“不知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子游？”
“子游——唉——”杨纨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他在牢中服毒自杀，善恶终有报，谈不上如何处置了。”
裴焕听了这话，却是挑了挑眉：“善恶终有报？杨先生也相信善恶终有报吗？”
杨纨不悦：“裴先生什么意思？”
“子游武功不好，在天一教向来是籍籍无名，何以到先生身边当了几年奸细，便有这般能耐，直接接替湛栩，成为右护法了？”裴焕面无表情地说道。
杨纨脸色铁青地瞧着他：“子游处心积虑多年，连手足同胞都忍心杀害，还试图弑君夺位，制造混乱，狼子野心，天地昭昭，如今善恶轮回，报应不爽，裴先生还要替他说话吗？”
裴焕不置可否：“话已至此，裴某只能劝先生好自为之。”
这场谈话便这般不欢而散。
这之后，府衙的县丞因包庇天一教贼子而被革职，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万花弟子便去府衙将冤死的同门尸首带了回来，而被裴焕派去断崖寻找湛栩尸首的弟子却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回。
裴焕也并未强求，给谷中寄去信件，说是万花弟子在蜀中滞留太长的时间，这些孩子们也都想家了，谷主便让他们带着那些弟子的尸首回谷，给他们统一举办葬礼。
都是青岩的孩子，自是要他们魂归故里，回往桑梓之地。
于是在广都镇外驻扎了一年之久的万花谷小大夫们，即将要离开此处，附近村寨的百姓都承过他们的情，依依不舍地前来送别，胡天海地地塞给了他们好些瓜果特产，足足装了一整辆马车。
折腾了好半天，万花弟子才得以脱身，架着浩浩荡荡的一长列马车，颇有些衣锦还乡的意思，踏上了离开蜀中前往秦岭青岩的道路。
傅星移是领队，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走在车队的最前头，张师兄不会骑马，便架着第一辆马车跟在他身后。
待得马车出了剑门关，傅星移才想起不对，他勒住马缰绳，高声问甩着马鞭哼着小调的张师兄：“裴师叔和叶曦他们去哪儿了？”
张师兄在蜀中待得太久了，混出了一口乡音：“你才想起哦？他们早就跑咯！”
于是傅星移又一次感叹了一番色令智昏，摇头晃脑地跟着张师兄哼着乡间小调，不一会儿便把什么师叔师父抛到了脑后。
偷跑的师叔此刻正牵着一匹脾气倔强的小毛驴，慢悠悠地走在乡野小路上。
毛驴背上盘腿坐着个鹅黄衣服的叶曦，背一把玄铁重剑，嘴里叼着个青枣，正研究出蜀的地图。
“你那地图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裴焕把手搭在眉弓上，极目远眺，天际有一团乌云滚滚而来，伴随着蜀地的潮湿，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要下雨了。
叶曦吃着青枣含糊不清地说道：“应该没有吧？那老汉说这是最全的地图了，按着这个地图走，准没错的。”
裴焕回身给了她一个极不信任的眼神。
“算了，”叶曦咬掉青枣的最后一块果肉，将枣核随手扔到田间，大手一挥便把地图收了起来，“随便走吧，走到哪儿算哪儿，横竖都是缘分。”
裴焕挑了挑眉：“要下雨了。”
叶曦正想说哪儿有那么快，等找到下一处落脚的地方，估计这雨都落不下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觉得脑门有些凉丝丝的，伸手去摸，便摸到了一滴雨水。
“裴先生啊，”叶曦无奈地看着裴焕，“您老是乌鸦嘴吗？”
裴乌鸦嘴一语成谶，淅淅沥沥的春雨接二连三落下来，不过片刻，便给这片田间地头染上了雾气，朦朦胧胧的青山绿水，看着格外幽美宁静。
裴焕牵着缰绳，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叶曦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东一棒子西一榔头地哼着小曲儿，她哼了片刻，突然道：“我想起从前叶英哥哥给我讲的一个故事。”
裴焕斜睨了她一眼：“你叶英哥哥还会给你讲故事？”
叶曦假装没注意到他无处安放的醋坛子，自顾自地讲起来：“有个人走在路上，天突然下起了雨，别的行人都匆匆忙忙地找地方躲雨，而这个人却只是在雨中漫步，有人就问他：‘别人都在躲雨，你为什么不多呢？’这个人就说：‘前面也在下雨，后面也在下雨，又要到哪里去躲雨呢？’”
“大庄主把你教的很好，”裴焕朝她微微一笑，“你叫我一声裴焕哥哥，我也给你讲个故事。”
叶曦丝毫不扭捏，笑嘻嘻冲他道：“裴焕哥哥！”
裴焕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他伸手掐了一把叶曦的脸颊：“真厚。”
“裴焕哥哥，讲故事啊！”叶曦笑吟吟地看着他，把脸皮厚发扬到了极致。
裴焕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有个人在屋檐下躲雨，看到菩萨撑着伞走过，那个人便喊道：‘菩萨，普度一下众生吧。’菩萨说：‘我在雨中，你在檐下，不需要我度。’那人便走进雨中，对菩萨说：‘现在我也在雨里了，该度我了吧？’谁知菩萨却说：‘我在雨中，你也在雨中，我淋不到雨，是因为有伞，所以不是我度自己，而是伞度我，你该去找伞度你，而不是找我。’说完，菩萨就走了。”
叶曦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后来呢？”
裴焕接着道：“第二天那个人遇到了难事，到庙里去求菩萨，走到庙内，却见到有一个和菩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在求菩萨，那人就问：‘你是菩萨吗？’菩萨承认了，那人又问：‘你为何要拜你自己？’”
他边说着，走到田间，摘下了一个稻草人头上的箬笠，又往那稻草人的衣服里塞了一些碎银子，拎着箬笠走回来，把那顶看上去还是崭新的箬笠戴到了叶曦头上：“菩萨笑道：‘我也遇到了难事，但我知道，求人不如求己’”
箬笠隔绝了雨丝，叶曦一手抓着箬笠的边沿，抬眼朝他笑：“菩萨不度你，我来度你，菩萨不救你，我来救你，遇到我就好了，不用遇到菩萨。”
“是，”裴焕眼底漾着一汪笑意，柔和得像是雪原里的阳光，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叶曦，“遇到你就够了。”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不见跳珠十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