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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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落山，百目鬼静和五月七日小羽各自解决好自己的事情然后重新回到店中。向四月一日详细讲述了事情的始末，五月七日小羽跪坐在那里等待四月一日的回应。
把这七支檀香蜡烛挨个放于掌心仔细端详，四月一日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的魔力。
“这些蜡烛就是普通的香薰蜡烛，并没有净化灵魂或是送归亡者的特殊作用。”
百目鬼松了一口气。有四月一日的判断，他可以放心地向来寺庙闹事的亡者家属辟谣了。
“至于小羽……”
忽然被叫到名字，五月七日条件反射似的“啊”了一声。
“小羽，我想那位烛之屋的老板问题不大。”四月一日专注地凝视五月七日，“可是你说的那位山本小夜，她绝对不是人类。”视线转移到小羽手腕上隐隐发出的黑色烟雾，四月一日替她感到担忧。
“百目鬼。”四月一日执起古董一样的长烟杆。
“嗯？”百目鬼透过烟雾看四月一日的脸。
“你就在这里等吧。”侧头去看五月七日，神情和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小羽，你跟我来。”
和百目鬼交换了眼神，五月七日跟随四月一日走进里间。
让小全小多准备好结界，四月一日从宝物库中取出尘封已久的一只银制飞鸟链夹。
“到底发生什么了？”见四月一日眉间隐有忧愁，五月七日小羽不解提问。
“小羽，我猜测你可能被不好的东西盯上了。”
“不好的东西？”
四月一日点头，“嗯。你看你的手腕。”
五月七日抬起手看着自己光洁如往常的细腕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我的手腕怎么了？”
四月一日向她指出，“你的手腕，被附上了已逝之物的眷恋。”
已逝之物？她的手腕今天只被山本小夜执起过。五月七日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四月一日把她带进结界之中，对她解释道，“逝者的眷恋，有好有坏。附在你身上，便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摊开手掌，向五月七日展示那只飞鸟链夹，“这是梦缘鸟，可以看到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梦境。”
“等我稍后离开，你把它放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躺好睡下，我想你会看到山本小夜的梦境。或许，梦境会告诉你她选择你，缠上你的原因。”四月一日这样说着。
原来是这样。
“好。”五月七日点头应着，并从四月一日手里接过那只链夹。
可当五月七日小羽的手碰到那只飞鸟链夹的刹那，四月一日却忽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君寻！”黑暗中，只有小羽焦急的呼唤声，然而他却无法开口回应了。
哪里来的争吵声？沉重的眼皮让四月一日以为他沉睡了许久，睁开眼，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知他在谁家的狭窄卧室，疲累地起身，四月一日向房间外面走去。
“小羽？小羽，你在吗？”
没人回应，那道争吵声却是更近了。
“那孩子看着阴阴沉沉的，你没事的时候能不能管教管教她！”客厅里，女人抱着一个婴孩向男人抱怨道。
提起自己的女儿，男人也很头疼，“那孩子从小就没了亲生母亲，我现在忙的顾不上。亲爱的，请你多照顾照顾她，别跟她一般见识。”
女人声音一下拔高，“我和她一般见识？她把我新洗的衣服扔到水坑里我和你说过吗？我为了去趟卫生间把小蓟交给她看一会儿，接过她就把小蓟撂在门口，自己跑出去玩了？这些我以前和你抱怨过吗？”
他的大女儿竟然还做过这样的事？本来不太相信，可看着妻子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哭的那样伤心，男人不再有任何疑虑。
“别哭了，今晚我会找她好好谈谈。”男人搂着女人温声细语地安抚。
无人发觉，一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一扇门后。
忽然间，画面一转。滂沱大雨中，有人跪在墓地的一座石碑前失声痛哭。
是一个小女孩。尽管早已被雨水淋到湿透，四月一日还是能看出那衣衫的破旧。以及小女孩手上，锁骨等暴露出皮肤的位置上有处处伤痕。
“母亲！我从来没有故意把继母的衣服扔到水坑里过，是她自己没夹好夹子，衣服才掉下去的！”
四月一日一听，原来她就是那个男人和女人争吵中提到的小女孩。
“还有，是继母想去看街对面的表演，弟弟哭的厉害她才把弟弟扔在家门口自己跑出去的。”
“都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可是父亲为什么不信，他为什么不相信我啊！母亲，我好疼，我身上好疼！”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四月一日非常心疼，走上前想抱抱她，安慰她。触手摸到的，却是空气。
对啊，这是个梦啊……
于是，四月一日站在旁边，心情沉郁地看小女孩放声悲泣。
眨眼间，天旋地转，好像回到了小女孩家的院子。四月一日跟着抱着一个箱子鬼鬼祟祟的小女孩，一起走近她的卧室。看着她的背影，这小姑娘是不是长高了？
见小女孩仔细关好门，然后打开那个纸箱。原来是一黑一白两只小奶猫。
四月一日笑了。这回好了，小女孩终于有伴了呢！梦境里时间总是过得非常的快，一闪就到了晚上。
小女孩趁夜再次把两只小猫从床底的箱子里面放了出来，然后拿出一盒颜料，将她自己的左脸颊涂上白色，将右脸颊涂上黑色。
看起来十分渗人，小女孩却浑然不觉。
“小白，小黑。你看，我脸上是你们的颜色。我们三个一定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嘿嘿……”漆黑的夜，小女孩笑的一脸幸福。
小女孩和两只小猫在一起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不断闪现。场景再度静止时，四月一日看见的是挂在墙上的属于小白猫的血淋淋的皮毛，和小女孩眼中的空洞与绝望。
一只桶在地面滚动，四月一日这才发现里面被束缚的黑猫。
“救救我……”在一声殷切的祈求之后，是小羽浑身散发金光的样子。随后，四月一日的眼前忽然出现细密飘飞的樱花。
“百目鬼？”视线移至他抽烟的动作，四月一日改口，“遥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百目鬼遥吐出一口烟，面色淡然，“梦境都是相通的。”
四月一日坐在百目鬼遥的旁边，问道，“遥先生，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百目鬼遥瞟了眼四月一日上衣口袋上的飞鸟链夹，“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你会进入别人的梦境对吗？”
四月一日点头，“我原本以为，会是小羽进入梦境的。”
百目鬼遥目视前方，为他答疑解惑，“君寻，梦缘鸟是会认主的你知道吗？”
“认主？”
“嗯。”百目鬼遥侧头看他，“梦缘鸟一旦认主，旁人再不可越过他认的主人进入梦缘鸟营造的梦境。然而你的希望或者说你的执念太重，大概是因为你真心关心那个你想转让梦缘鸟的人，所以梦缘鸟便将你们两个一同带入了梦境。”
四月一日连忙左右四顾，“那我怎么没有看到她？”
“别找了。”百目鬼遥出言阻止，“你在梦境中看到的，对方都能看到，但你们两个绝不能在梦里相见。会破坏平衡。”
四月一日懂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就在某处看着你吗？”
百目鬼遥笑了，“不会。这个梦境，不是梦缘鸟营造出的。”
“哦。”四月一日安稳地坐回去。想起小羽现在或许已经醒了，四月一日说道，“遥先生，我要回去了。”
往地面一跳，四月一日想起百目鬼来，“对了，遥先生。百目鬼他现在，很好。”
“静那孩子啊……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了。”百目鬼遥不禁慨叹。
四月一日温言笑道，“我会的。”话音刚落，眼前又是一片昏暗。忽然间，眼前闪过一个画面，四月一日还没来得及感到诧异，百目鬼遥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君寻，希望你能不困于心……”
瞳孔放大，随着身体的一颤，四月一日彻底清醒。再睁开眼睛，已经回到了店里。
侧过头，小羽和他一样躺倒在地上，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四月一日收回手，一只飞鸟链夹静静地躺在五月七日的手心。
小羽一言不发，只是泪流满面的样子暴露了她心里的情感。
“君寻，山本小夜是那只活下来的黑猫对不对？”五月七日撑起身子，坐在地上。
四月一日无声摇头，“不是，她是那个小女孩。”
“你们两个要是平安无事了能出来聊吗？”屏风外面是百目鬼的声音。
“静君？”小羽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
四月一日与百目鬼合力把屏风搬开。绕到屏风的另一侧，四月一日问百目鬼，“你怎么在这里？”
百目鬼回答说，“我听到了小羽的呼喊声。”
“那你怎么不搬开屏风？”四月一日又问。
沉默几秒，百目鬼万年面瘫脸丝毫没有波动，“我担心，你们会死。”
四月一日其实心里挺暖的，可说出来的话偏就变了味，“你想多了，我和小羽一定不会那么早就死的！”
“哦。”
“哦是什么意思啊，喂！”
“哦。”
“百目鬼！你……”
“呵……”小羽的浅笑声转移了四月一日的注意力。
想起方才的梦境，四月一日叮嘱她说，“小羽，山本小夜就是梦里的那个小女孩。她对那两只猫的执念太深，恐怕就是这点让她滞留于世。你的出现恐怕让她找到了归去的路，她一定会一直想办法留在你身边的。”
“那我怎样才能帮到她呢？”
四月一日沉思片刻，“实现她的愿望吧。直接去问她的真实愿望，然后，实现它。”
五月七日无奈说道，“可是我除了她的名字，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四月一日看了看她腕上越发稀薄的黑色烟雾说道，“你走出去就行。”
“嗯？”五月七日和百目鬼均是无比困惑。
“走出店就好了。以她的力量，跟你走进这家店恐怕就耗掉了她大半的力量。你离开店里以后，她大概很快就会主动来找你。”
五月七日小羽答应下来，然后向四月一日告辞离开。百目鬼担心接下来的状况，便打算跟着走了，可四月一日却阻止了他的离开。
“百目鬼。”四月一日叫他的名字，“你过一会儿再出去。”
“为什么？”百目鬼转身问道。
“你身上的力量太过强大，有你在，山本小夜不会出现的。”
百目鬼迟疑了，四月一日继续说道，“以山本小夜缠上小羽的原因来看，她是不会伤害小羽的。放心就好。”
百目鬼默了默，走出去只站在店前的庭院。
果然，五月七日小羽一踏出店门，山本小夜便远远地站在街的对面。
小羽从容地向她走去，然后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她，“小夜，你还有什么愿望，让我来替你实现。”
一滴泪滴上小羽的肩颈，五月七日小羽吃惊不已。
“我只是希望有人能像这样，温暖的抱抱我啊……”
滴答滴答，滴落在小羽身上的泪珠越来越多，于是五月七日抱的越发紧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下方涌起零星辉光。五月七日小羽退开一步，发现山本小夜的身体竟然在逐渐消逝。
“五月七日小羽，我的朋友。”山本小夜笑的那样唯美，“小羽，谢谢你。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小夜！”伸手去抓山本小夜的手腕，却只抓到虚空。
转眼间，山本小夜便消失在她的面前。留下被百目鬼静远远守护的小羽，站在原地独自惆怅。
她的愿望，原是那样简单。
简单到让人心疼……
了解到山本小夜不会再回来，百目鬼静终于走出店，环抱住止不住哭泣的小羽。
不远处的一个拐角，有只半边脸黑，半边脸白的猫躲在黑暗之中。
“小白。小夜她隔了百年才愿意尝试着放下，如今看来，她真是选对了人呢。”那只阴阳脸的猫自言自语地说道。
“小白，你死后我就变成了这样一副样子。我曾经感到可惜，好不容易变成这副样子，她却不认得我们了。”猫的躯体慢慢化为黑与白交织的辉光。
“不过没关系了。等了百年，我们终于可以陪她一起离开……”
一阵风吹过，黑白交织的辉光随风而逝。夜色将至，有三种不同色彩的光辉在半空中交汇，然后共同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待一切尘埃落定，四月一日站到自家店门的位置。再踏出一步，便是时间正常流动的尘世。
想起方才的梦境，最后一个场景分明是他身处店外的场景。
“希望你不困于心……”
遥先生的话语仿佛就在耳畔。回眸看看承载了他无数记忆的店，再回头看看一步之隔的万千世界。
四月一日默默转身走回店中。
他的心愿还没有实现……
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大千世界，惟有你，是我求而不得的夙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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