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千歳

9、「読売新聞」

　　被叩门声唤醒时，还几乎处于睡梦之中。本以为来人是医生亦或是房东，但静候了好一阵，却没有听到丝毫类似掏出钥匙的、熟悉的金属碰撞声。

　　不得已只好掀开被子，来不及更换衣服便快步走到玄关。从门镜向外看去，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子正转身准备离开。尽管不知来意，还是匆忙打开了家门。「您好…？」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正要离去的男子回过头来。「您好，我是读卖新闻的佐藤。」他带着饱满的笑容，将名片递到我手上。「听说您是新搬来的住户，请问是否需要订购晨报呢？」

　　在这个年代还进行上门推销的推销员已经少之又少。虽然好奇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是新住户，却也没打算追问下去。
　　比起那个，该如何招待他呢？久未接待过来客，即便是应对推销员，也总感觉让他站在门外有些失礼。况且自己又仅穿着当做睡衣的运动服，且不说与对方笔挺的西装相提十分不妥，在这北方初春的清晨，门庭处的寒风也使得自己这算是单薄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那么，请进吧。」尽管对方有些推脱，但既然屋主已自顾自反身走向会客厅的沙发，他自然也不得不带上大门，换了鞋子，迈到台阶上来了。

　　落座后，这位姓佐藤的推销员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了报纸的样品请我试读，又抽出一张价目表开始介绍。
　　毕竟自己也曾有在早餐时阅读新闻的习惯，直到入院治疗才逐渐戒断。而读卖新闻正是学生时代订阅过的晨报。几乎不用过多思索，我便把价目表推回他面前，表示要订阅一个季度。
　　「啊、非常感谢您的惠顾。」佐藤先生还没有站起身的意思，「但现在订购一年份的话，不但价格有所优惠，还会赠送您一台烤吐司机。」
　　「但我要烤吐司机可没有什么用呀。」买早报送吐司机，这种奇妙却又好像说得通的搭配让我不禁隐隐发笑。「况且…我在这里也住不长。」
　　「这里虽然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但交通十分便利，附近也有便利店和商业街。据说过几年还要建高级公寓呢。如果租金合适，久居也是不错的选择啊。」
　　「说得也是。」看着佐藤推销员一本正经分析着的样子，我无论如何无法说出自己无法久居的原因。

　　「既然如此，那就半年吧。」

　　「您真是位亲切的人。」离开之前，他留下了一台烤吐司机，说是作为我邀请他走入家门、坐在沙发上的谢礼。「一定要这么快就搬走吗？」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毕竟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在这人世滞留多久。
　　「也许还会再久一些吧。」我何尝不希望能再读上半年的报纸。现在却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对他扯句谎话。
　　「那么到那时候，请务必继续订阅鄙社的报纸呀。」

　　我把他送至玄关处。他走出门去，转回身子向我深鞠了一躬。「那么，我先失礼了。明天起，每天早晨七点钟，报纸就会送到您的信箱里。」
　　而我只能扶着门框，微微欠身。昨日注入身体的止痛剂恐怕已经失去了效果，今天再见到医生时，要告知他该加大药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