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子歌夜弦

14、初见

　　“我让你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对，打死他，打死这个爹不管娘不教的小畜生！”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能交出这样的小偷来！”
　　“你别说，指不定就是他父母让他出来偷东西的呢，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少年把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围在角落，不断的对他拳打脚踢，小男孩抱着头缩在墙角，尽可能的保护着自己，地上躺着几个被踩得稀烂的馒头。
　　“臭乞丐，下次再敢偷我家的馒头，我就叫人打死你。”其中一个领头的少年叫嚣道，一边还不忘狠狠的向着那个小男孩的肚子上踹了两脚。这两下着实下了死力气，小男孩被踢的不断闷声呛咳着。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冷漠的声音从这群少年的身后响起，吓了几人一跳。他们齐齐转头，发现是一个青年站在他们背后，由于逆着光，并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一个黑影立在那里，压的他们透不过气来。
　　“切，要你多管闲事，我们走。”领头的少年不屑的啐了一口，招呼人离开了。
　　那人漠视的看着小男孩颤抖着爬起身来，并用脏兮兮的手去扒拉地上已经被踩进土里的馒头。
　　“那个不能吃。”青年走上前，蹲在小男孩前面，就这么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吃就会饿死。”小男孩拿着被踩成“黑饼”的馒头，随意的拍了拍就像往嘴里送，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但是还没等他送到嘴边，那馒头就被一团黑火烧了个干净。怔怔的看了眼空空的双手，小男孩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骂道：“你干的好事，你赔我馒头！”并要动手去抓那个青年，似乎忘了自己刚还被人打的爬不起来。
　　“等着，我赔你馒头。”青年突然站起，让小男孩抓来的手落了个空，继而转身丢下了双目圆瞪，一脸不可置信的小男孩。
　　“……”
　　没多久，那个亲年真的回来了，而他手里竟然真的捧着一大袋馒头。小男孩本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哪有人无聊到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破费，早就经历人情冷暖的他本来也就准备随便待一会，看看是不是又是一个虚伪的人，没想到……
　　看到那人回来，他立刻站了起来，惊慌的道：“你为什么…..”
　　然而扔过来的馒头打断了他后面的问话，双手捧着一大袋吃不完的馒头，小男孩心里酸酸的，眼眶忍不住一阵阵的发热。
　　“馒头还你了，我有几个问题问你。”青年语气依旧淡漠，就连向别人询问问题都不带丝毫的感情变化。
　　“你随便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口啃着馒头，小男孩语音不清的答道。
　　“名字。”
　　“族里同辈排行老九，所以叫狐九，你可以叫我小九。”
　　“年龄。”
　　“十一吧。”
　　“为什么不回家。”
　　这次小男孩没有那么爽快的对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哽咽的说“我被家族赶出来了……”
　　“为什么。”青年似乎全然不管氛围，继续无情的追问道。
　　“我……他们说我是异类，会给家族带来灾祸。”狐九低着头，似乎连香砰砰的包子都入不了口了。酸涩感溢满口舌，他紧抿着唇，断断续续的道。
　　“因为你是狐狸？”青年看着要哭出来的小男孩，语气尝试着放和缓了些。
　　“不是！”狐九抬头，情绪似乎十分激动，继而又低下头，看着手中被自己捏的有点扁的馒头道：“我们是狐族，大家都是狐妖，只不过，他们的本体都是黑狐，可……可我是白色的。”他死死的捏着馒头，似乎极为厌恶那白净的颜色。
　　“你不恨他们？”青年打量着神色痛苦的小男孩，询问道。
　　“不恨吧，毕竟我小的时候还是族人在照顾我的，虽然他们等我懂事了就把我赶出来了。”狐九神色释然的说着，他并不恨族群里的人，他们也是为族群考虑，况且还有不少不知情的同辈们和他玩的很好。他真正恨的是那些无故避讳，厌弃他的长辈们，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
　　“嗯，我知道了。”青年站了起来，转身欲走，似乎狐九的真情吐露没有打动他丝毫。
　　“等等！”狐九情急之下抓上了青年的衣角，虽然立刻意识到不妥后松手，但是那人雪白的衣角上仍留下了一个脏手印
　　“对，对不起！”狐九连忙道歉，生怕青年会生气。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会关心自己的人，并不想引起他的厌恶。
　　“不碍事。”不咸不淡的回了句，青年头也没回，继续向前走。
　　狐九急了，慌不择路的喊道：“可我还不知道大哥哥你是谁，我以后怎么报答你？”
　　话语出口，狐九希冀的望着那个背影，至始至终他连那人的脸都没有机会看清。
　　没想到在狐九问出话后，那人真的转身走了回来，走过一脸迷茫的狐九身边时，抬手就拖着他的领子向前走去。
　　狐九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挣扎起来。直到被青年扔在了一张凳子上，才傻傻的四处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年重新把刚才挣扎时完全被遗忘了的馒头塞回狐九的手里，又在他身边坐下，依靠着柱子道：“发什么疯。”
　　“被人拖着走，正常人都会这样的好不好？”狐九争辩道，虽然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是吗，我知道了。”然而青年反而一脸认真的思考着，看的狐九又是一头雾水，这人怎么这么奇怪，这不是常识吗？
　　这时狐九也终是看清了青年的容貌。青年一身白衣，极长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奇异的是他的长发上半部分是白色，下半部分却是黑色的，中间相交融的地方如水墨般晕染，煞是好看。黛色的眉下是一双异色的瞳，左白右黑，其中似有符文流转，妖异十分却清冽如水。
　　但是青年撑着头的手却全然相反，他左手的指甲是黑色的，右手则为白。让狐九觉得十分怪异，这个人就像是由黑白两面组成的一样。
　　但是当他看到青年的脸时，却是痴了。他虽然见识浅薄，但他敢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长得比这个青年更好看。从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只可惜这张脸上没有任何的神情变化，就像他面前坐着的，根本就只是一个做工精细漂亮的人偶。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问我叫什么？”青年清雅的声音把狐九从思绪中拉回。他连忙点头，眼神里充满着诚恳和好奇。
　　那双异样的眼瞳中倒映着狐九幼小的身影，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感，轻起唇齿道了个“默”字。
　　同时他抬起右手，指尖拂动在眼前，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度，最后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默”字，一笔之间，行云流水。最后动作落定，墨字散去，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狐九又呆了，这个随意的坐在他眼前，没有丝毫气息波动的人，究竟拥有何等修为，而他又是怎样的存在啊……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默哥哥，你的名字怎么只有一个字？”
　　青年也不恼狐九的问题，回道：“我就叫‘默’，如果你觉得不顺口，那叫我‘无默’也行。”
　　“不不不，我就叫你‘默哥哥’好了。”狐九咧着嘴笑道。同样他也在内心奇怪道：“‘无’姓实在太少见了，他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哥哥果然好怪。”
　　“随你。”默看着狐九天真的笑容，微微扬了扬嘴角。同时他也在思考着：“这就是‘笑’么……”
　　狐九今天似乎很开心，本来他对默还有着一丝的惧怕，就在他措辞相问点什么缓和一下的时候，默倒是先开口让他带着到处逛逛，说是自己第一次来这里。
　　狐九本就是个十一岁左右的孩子，孩子心性一会儿也就玩开了，拉着默到处跑。而默就像纵容孩子的父母一般，任由狐九拉来拉去，看这看那的。两人在逛到几卖衣服的店时，默还顺便给狐九买了两件新衣服，虽然最后还是狐九在挑。
　　“默哥哥，我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谢谢你。”在走出长街最后一家店面时，狐九抓着糖葫芦，给了默一个大大的拥抱。
　　怔怔地愣在当场，默似乎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做，不过很快，他就学着也把手放到了狐九的背上。清楚的感觉到狐九更开心了，吃了糖的嘴就这么在默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红印子，还粘乎乎的。
　　放开手，由着狐九到处蹦跶，默手指抚过被狐九啃出来的印子，嘴角些微上扬。这一次与之前相比有了那么点开心的意思了。
　　“默哥哥，我们回家吧，天要黑了。”狐九又蹦了回来，扯起默的手，示意他跟他走。
　　“你不是没有家么？”默淡淡的问着，语气很是随和。
　　“那是大家，可是我有小家啊，一个小草庐，虽然寒酸了点，不过比睡在地上舒服。”狐九笑嘻嘻的道，全然没觉得自己的话语有多么心酸。
　　“嗯，那就回去吧。”默点了点头，拉着狐九向着城外走去。
　　夕阳拉长了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这是狐九从小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也是最不愿再回忆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