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子歌夜弦

12、无悔

　　就在狐玖刚松下一口气的时候。
　　慕云闲动了，他慢慢的走上前去，向着跪坐在地的慕云烟伸出了左手。
　　就当众人以为慕云闲要像哥哥关心妹妹一样拉慕云烟起来的时候，狐玖却是立刻闪身冲上了擂台，一把抓住了慕云闲的左手，死死的按着不让他再动一下。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狐玖很清楚，慕云闲根本就不是要去拉慕云烟。如果现在动手的是原来的他，现在的慕云烟早就已经死透了。还好现在的慕云闲不强，狐玖还有时间反应过来去阻止。
　　“玖离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答应不插手……”三长老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被狐玖抢白道：“我要是不动手，你们的二小姐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语毕，狐玖侧身退开，露出了他死死扣着慕云闲脉门的手和其手上形成的透明风刃。
　　而那风刃距离慕云烟的咽喉仅有一寸之遥，要不是狐玖用手指掐着慕云闲手腕上的穴位，限制了他玄气的流动，现在那风刃早已是洞穿了慕云烟的喉咙。
　　台上几位长老见此也都吓的一身冷汗，二长老刚想喝斥慕云闲，就被狐玖瞪了回去，有狐玖的气势压制，现场竟没一个人敢动。
　　“无默，可以住手了，别杀她。”狐玖回头，声音和缓的劝道，他只能用这种商量的语气，他不知道无默现在出于什么状态，如果他真的要杀人，那么他就会进入一种近乎冷漠的状态，这时你和他说什么人情冷暖他只会连你一起解决。
　　“停下吧，比试已经结束了，我放开你，收手好吗？”狐玖看着慕云闲的眼睛，看着他冰冷的眼神里渐渐恢复了神采，这才敢慢慢的松开了扣住慕云闲的手。
　　“乖。”看着他重新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狐玖揉了揉慕云闲的头，并帮他理好了被劲风吹乱的发丝。
　　回转过来的慕云闲毫无波澜的看向高台，那里坐着一众长老，和他的父亲。
　　“可以宣布结果了吗？”狐玖抬头质问道，他着实有点不耐烦了，他需要立刻找个僻静的地方查看慕云闲的精神状况。
　　大长老叹了口气，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大声向众人宣布了慕云闲的胜利。
　　结果已出，两人都退下了擂台，狐玖从纳戒理拿出一件新衣服帮慕云闲披上，生怕他着凉。
　　又由于场地的破碎，慕家只能转移到了后院进行接下来的比赛。
　　慕云烟受伤，只能退出了比赛，另一边在狐玖的勒令下，慕云闲也退了决赛，反正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况且狐玖怕慕云闲还没回神，万一上场就下杀手，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现在慕云闲的实力已经被证实了，也没有要再继续比赛的必要了。和慕云烟的一战，足以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慕云闲的强大，如此就是正面打了慕家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的脸，无疑是从根本上达到了报仇的目的。
　　比赛最终以慕云涯第一，慕阳第二，慕佳雯第三的结果收场。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排名怕是再要往后挪两个位置出来的。
　　一个时辰后，众人集结到慕家广场，等着慕家家主宣布被挑中送去参加山门选拔的人员名单。狐玖拉着慕云闲也找了个靠前的地方站着，他们要做完最后一步，彻底的告别慕家。
　　当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慕家子弟纷纷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这位一直受他们唾弃的大少爷，现在已经成了他们不敢招惹的存在。
　　看到慕云闲过来，慕云涯和慕云悠也都和善的前来和他道喜，当然在狐玖的小心眼下，慕云悠被隔的离慕云闲远远的，只能在一旁直噘嘴。慕云涯是真的感叹他这个哥哥如今的恐怖实力，虽然为之高兴，但是如果慕云闲回来，那么他的地位也将拱手让出，这让他的内心实在有点五味杂陈。
　　“放心。”慕云闲似乎看出了慕云涯的心思，拍了拍慕云涯的肩，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慕云涯有点回不过神：“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放心？”他在内心不断的反问着自己，但是并没有敢开口询问。
　　就在慕行泊要宣布结果的时候，慕云闲突然脱离了人群，独自一人向着高台走去。慕行泊确实惊讶于慕云闲的实力，并且下定决心重新正视这个长子，但这也不是慕云闲肆意妄为的理由。
　　“闲儿，你做什么，快回去站好。”他摆着家主的姿态，发号施令道。不过这一切看在狐玖眼里就和一位跳梁小丑般滑稽不堪。
　　慕云闲不仅没有乖乖听话，反而走到了慕行泊的身边，转身面对着在场的众人，面对着那位至始至终在一边看着一切，而从未有任何表示的母亲。他的母亲从小就冷落他，就像外人一样疏离他，就算今天他打败了慕云烟，她都没有丝毫的神情波动，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在场之人你们听好了，从今天起，我慕云闲不再是慕家之人，从此以后也与慕家再无瓜葛。”他神情冷漠的站在台上，宣布着一件令所有人震惊的难以言喻的话，而他则像事不关己一样风轻云淡地立在那里，就连目光都是放空着的。
　　一语过后，全场如炸开了锅一样，每个人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慕行泊更是暴怒出声：“闲儿，你在说什么，你可是我的儿子，我慕行泊的儿子怎么能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胡话，等所有事情结束了你立刻给我去祠堂悔过，恳请列祖列宗的原谅！”
　　慕云闲注意到，那个作为他母亲的女人终于在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情，原来她也会因为自己流露神情啊，虽然最终目的不过还是为了她自己罢了。
　　“听到没，人家都说了要脱离慕家了，你们哪还这么多废话呢，当初把他往外赶的不就是你们吗，现在后悔啦？”狐玖十分满意现场一片混乱的效果，他望着台上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他的神情，他的气质，几乎与站在神坛上的那人一摸一样。慕云闲，不，是这一世作为“慕云闲”的无默正在一点点的恢复记忆，他等了这么久的那个人终于要回来了。
　　慕云涯微张着嘴，平时的翩翩公子形象早已不复存在，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听错了？他是不是在做梦？可是慕云闲站在台上的身影和强烈的现实感都告诉他这一切是真实的，他理智的神经几乎要断了。
　　为什么啊，那他回来做什么？只是回来报复慕家做出的一切的吗？他就这样不屑于他们努力的目标吗？他还是他那个弱不禁风的哥哥吗……无数的问题从他的脑内碾过，一遍遍的刺激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蹂躏的他几乎要抓狂。
　　没错，慕云闲就是回来报复的，他从来不是任人欺负的人，只不过以前的他太弱小，没有还手的能力和他的容貌欺骗了众人，让人以为他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可惜现在他褪去了纯良的外表，露出了本来面目，残忍的让这群自以为是的人猝不及防。
　　慕行泊怒目圆睁的瞪着慕云闲，气的说不出话，他的拳头死死的握着，上面青筋直跳。
　　大长老叹着气走了过来，他多少猜到了一点，但是他也没想到平时不爱说话的慕云闲能在如此多人的面前语出惊人，彻底让慕家颜面扫地。
　　“这么做，你可想到后果？”
　　“是。”慕云闲坚定不移的回答，打消了大长老再做劝解的余地。他头也没回的慢步走下高台，向狐玖所在地走去，是时候该回去了。
　　慕行泊几乎怒不可遏，他看着慕云闲渐行渐远的背影，就像有人用耳光狠狠地抽他的脸一样。
　　愤怒彻底战胜了理智，慕行泊运起玄气，一掌狠狠的向慕云闲的后心拍去，就算是要他打死慕云闲，他也不能让他走出慕家，只要慕云闲一步踏出大门，慕家的脸就算是彻底丢干净了，他这个家主之位也坐的如此可笑。不仅被自己的儿子打上门，破坏了族内大比。现在好了，慕云闲连他的儿子都不做了，他不被后人诟病死才怪。
　　慕行泊的修为比慕云闲高的多，又岂能是慕云闲躲的过去的？就在即将一掌落实的时候，狐玖反手抱住慕云闲，把人护在怀中，继而一掌拍出把慕行泊打的倒飞了出去。
　　他怎么能容许别人伤害慕云闲，伤害他的小默儿。
　　最后慕行泊只能被人搀扶着，目眦欲裂的看着二人离去。
　　全场数百人，无一敢拦……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狐玖看着出神的慕云闲有点不知道怎么措辞的结巴道：“小默儿啊，那个，以后你就不是慕家人了，那你的名字……嗯，是不是就不能叫慕云闲了？”
　　“也没见你叫过我名字啊。”慕云闲随口呛了狐玖一句，依旧头也没回的看着车外景色出神。
　　狐玖尴尬的咳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愣是张着嘴怔在原地。
　　“我本来的名字叫什么？”慕云闲回头看着狐玖淡淡道。
　　“啊，什么，你在说什么？”狐玖慌张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选择眼神游离的装傻。
　　慕云闲也懒得理狐玖，继续追问道：“我记忆里的那个人，那个我叫什么？”
　　狐玖眼看是避不开这个话题了，只能正视道：“无默，你原来的名字叫‘无默’，什么都没有的‘无’，默不作声的‘默’，‘无默’就是你的名字。”
　　“什么都没有吗，真是符合现在的我啊。”慕云闲在内心自嘲道，同时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内心突然被一种极其复杂，沉重的感情所填满，压的人喘不过气。
　　“那以后就叫我‘无默’吧，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要叫我‘小默儿’了。”无默叹了口气道，狐玖的称呼这个未解之谜也总算有个着落了。
　　被戳穿后，狐玖讪讪的笑了笑，他确实是故意这么叫的，本来只是内心的慰藉，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人真的就回来了。随后他又温柔的抚上无默的脸，温声道：“虽然你现在记不起以前的事，但是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小默儿我们回家好吗？”
　　狐玖的过分温柔让无默感觉不太适应，他从狐玖眼神中看到了复杂的他也读不懂的神情，那是经历了多少后才能沉淀下来的感情，那是什么样的过去才会使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人流露出一丝近乎悲哀的祈求。
　　“嗯……”回应声自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的连他自己都快分辨不清，刚一出口就被马车震动的声音研磨粉碎。但是狐玖却似听的清清楚楚般，一把把无默抱在怀里，死命的点着头，连连说“好！”似要把他融进骨头里，化进血液里，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