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正麦苗红》六两银子

3、第 3 章

　　两位妈妈一走，程麦收起嬉笑的脸色，大步流星地走在程苗前面，程苗只好快步跟上，“麦麦，我这周不过来了。”他说这话并不太想正视程麦，也就看不到程麦此时阴郁的神色。
　　“哦，你有事？”程麦面不改色，心里却不如表情那样平静。
　　程苗：没有。
　　程麦认定他在撒谎，继续问道：“是不能告诉我的事吗？”
　　程苗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也只挤出一句“没有。”
　　程麦刚刚就有些发酸的心此时更是胀得难受，他终究是藏不住心事的人，一句话脱口而出，“是去和赵凝学姐约会吧。”如果程苗这时候仔细看程麦，就会发现他脸上带着与他跳脱的性格完全不符的讥讽表情。
　　“瞎说什么呢，哪来的事？”程苗一头雾水，又听见程麦讥诮的话：“约个会至于藏着掖着吗？”
　　程苗无端被嘲讽一番，渐生怒意，但他对着程麦总是克制，把怒气压了又压，才开口道：“你怎么了，莫名其妙地说这子虚乌有的事？”
　　“我莫名其妙？我们不是每周都一起吗？怎么早上也没听你说这周不来，倒是图书馆面前和人家碰了一面，转眼就没空了，嗯？” “莫名其妙”这四个字像是点燃了程麦的导火线，把他一下烧得炸毛了，大概是因为他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程麦生起气来张牙舞爪的，程苗相反，越生气越是平静，就像现在，气急了倒能笑出声来，他低语：“难道，不是你，希望我周末不要来烦你的吗？”他直直地盯着程麦眼睛，程麦闻言已经没了气焰，几分心虚，几分慌张。程苗不愿咄咄逼人，先移开了目光，默不作声地走了。
　　程麦愣在原地想不明白，这事儿不是他在生气么？怎么变成苗苗生气了？不对……自己在生气？为什么生气？所以苗苗还是在生早上的气？“生气”这个词像咒语一样在脑海里嗡嗡作响，弄得他心烦意乱，他这个胸小也无脑的人放弃了思想上的挣扎，抓了把头发，晃荡回宿舍去了。

　　下午三点，凌期破天荒地收到了程苗的微信，问他程麦在不在宿舍。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哥俩之间出了问题，实相地没有问出那句“今天怎么没来打游戏”。凌期嫌弃地看了一眼睡相极丑的程麦，飞快地回复程苗：在呢，睡得像猪一样。刚发出，就收到了程苗“谢谢”二字的回复，这让他觉得程苗不仅正拿着手机，而且正在他们的聊天界面等待着回复。他若有所思地扬了扬嘴角，悄咪咪地飘到了林余身后，脑袋一个劲儿往林余书上凑。
　　林余正捧着一本《源氏物语》读得入神，因为人物关系复杂，他读两章就往前回顾，一门心思都在书上。耳边骤然出现的呼吸声，吓得他猛地转头，鼻尖自然地蹭到了凌期的脸，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战鼓擂一般，上一次心跳这样作怪，还是他高中毕业，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的时候。林余慌张地很，却不知所措地一动不动。倒是凌期镇定地转过脸来，无所谓地说：“你好像有些凉，天冷多穿点。”林余的脸像被夕阳晕染，一直红到耳根，声如蚊呐地应了声。
　　凌期从书桌上随手拿了本书，躺回自己床上去了。他把书拍在脸上，烦躁地想：他妈的对着一个男生心跳也能漏一拍，什么德性。
　　门轻轻地打开了，程苗拎着大袋小袋进来，放在程麦桌上，凌期起身去招呼他。“大袋子里是零食，小袋子是你们这周的论文要参考的书，里面还有一个U盘，电子资料都在里面。”程苗顿了顿，看了看熟睡的程麦，又拎起一个纸袋子，“这是程麦的药，麻烦你转告他了。”
　　程苗走近了两步，在程麦床边停下了，他看了程麦好一会，垂在两侧的手微微用力，在一旁看着的凌期几乎以为程苗要伸出手去，但程苗又什么都没做，末了只是含着歉意地叮嘱道“麻烦了”。
　　回到宿舍，程苗迎来了一宿舍人的惊奇目光，他无力又尴尬地笑笑，大家都知道他周末白天从来不在宿舍的，他不想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今天回来了。“你们继续玩。”
　　程苗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去了宿舍阳台。他不太熟练地摸出一支含在嘴角，拿着打火机把玩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点燃。他喜欢程麦有一、二、三、四……他也数不清多少个年头了，他在成长中意识到这件事，在长大后明白不得不正视这件事，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程苗，给你介绍个人。”高勤茁从程苗手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也不点燃，活像个社会青年。他拿出手机，露出锁屏壁纸，送到程苗眼前。
　　照片很普通，一个大男孩坐在餐桌边，可能有人叫了他一声，他脸对着镜头，嘴角只扬了很小的一个角度，能看出来，是见到某个人才露出的笑容，笑容还没有完全舒展开，被拍了下来。
　　程苗不确定地问：“你弟弟？”男孩看上去比他们小，程苗做了最简单的推理。
　　“我男朋友。”高勤茁坦坦荡荡，“他喜欢画漫画，这会儿忙着赶稿呢，我也没过去。我是想不明白怎么能坐在那儿，一坐那么久。但是他喜欢嘛，都行。”
　　程苗很少对一件事表现出过分的关注和好奇，心里明明被高勤茁震撼到了，表情还是淡淡的，他点点头，认可了高勤茁的话。
　　“程麦知道你喜欢他吗？”高勤茁忽然发问，惊得程苗手一抖，烟灰落在了鞋面上，他不甚在意，转头看向高勤茁，眼神试探着他还知道什么。
　　高勤茁眨了眨眼，看上去竟然有些调皮。“你放心，你大概也没告诉过任何人，怎么会有人告诉我呢。但是……”他这一停顿，程苗肌肉和神经都绷紧了。高勤茁拍拍他肩膀，“但是我有眼睛会看。放轻松，朋友。”
　　程苗这才叹了口气，“麦麦不知道，除了我……现在也除了你，没人知道了。”
　　“你今天给我看你……男朋友，是想告诉我，我们是同道中人？”
　　“是啊，一个人憋着太辛苦了。”高勤茁终于点燃了他的烟。“你今天为什么没和程麦一起。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缓缓吐出烟圈，像是个老手。他补充道：“你别误会，我无意打探你的隐私。自己走过的路嘛总希望别人少一点弯路，我就好心当个知心老哥哥拉一把失足少年。”
　　程苗听到“知心老哥哥”和“失足少年”这两个词，饶是他涵养极高，也不忍住抽了抽嘴角。但程苗知好歹，清楚高勤茁是认真的，也就实话实说：“他嫌我烦。”他拿起快烧完的烟吸了一口，来掩盖他的烦躁。
　　“那你就别烦他了，看看他什么反应。”
　　“我为什么要看他什么反应？”程苗的确准备与程麦保持一段距离，在这个距离之外，像以前一样照顾他。但什么什么反应？
　　“小伙子。”高勤茁语重心长，“我们有时候也得欲擒故纵啊。你对程麦这么好，你一下子退出一段距离，程麦肯定不适应，他肯定得主动找你。嗯？”
　　程苗拨开高勤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他不会的，他应该是真的烦我。而且……”程苗掐灭烟头，嘴里泛起一阵苦涩，“而且我没想要在麦麦那里得到相应的回应，他在正轨上走得挺好的。”
　　高勤茁朝着程苗胳膊捶了一拳，板起面孔：“你这么说，我们都不在正道上了，亏老哥哥我好心帮你。”
　　程苗知道他在玩笑，一拳捶回去，“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