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不灵》烟丝醉晚

8、第八章 小尾巴

　　看着买的差不多了，竹娄都快装不下了，叶霖就往牛车那里走。
　　不知不觉街上的人变的有点多，虽不至于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但总归是挤了点。这时，只听到前方一片喧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两侧的人纷纷看向喧闹处，人潮似乎更加拥挤了，叶霖被推挤的差点跌倒。
　　“站住，站住。快，快，快帮我拦住他。”
　　咚！
　　“唔”
　　“好你个兔崽子，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偏要当个偷儿。我今天就替你爹娘好好教教你道理。”
　　啪啪啪
　　“哎呀，朱老三，他不过一个小孩，你一个大人跟他计较什么。”叶霖正前方的一个大娘说道。
　　“对啊对啊”围观的人们纷纷附和。
　　趁着这当口，叶霖终于挤到到最前面，也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男孩正双手抱头蜷在地上，身子轻轻的发着抖。
　　“天可怜见的，你做什么对个小孩下如此毒手？”大娘又道。
　　“哼！你这老娘们知道什么就在这指摘我？这个兔崽子”朱老三用脚踢了踢小男孩，“把我一笼包子给洒了，害我损失了多少啊。”
　　“不就是一笼包子吗？拢共也要不了几文钱，何苦这般为难他。大娘替他赔了。”
　　“哦，你这老娘们倒是大方。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你要替他赔，那我们就好好来算算这笔账吧。一笼包子，十文钱。这个没什么好说的。他还偷了我的钱袋子，里面总共有一百文呢！”
　　“我没有偷，我没有偷！你诬陷我！”地上的小男孩喊道。
　　话音刚落，又遭到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踢打。
　　“哼，你说没偷，那我的钱袋子哪去了？还有啊，我从我的包子铺追这小子追了这么久，费了我多少气力，还耽误我做生意。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五百文，给我五百文，我立马就放了这小子。怎么样，大娘，是不是很划算？”
　　“五百文，你怎么不去抢啊你！”大娘摇摇头，往后推到了人群里。毕竟三两银子就够普通三口之家过一年了，谁会这么糊涂白白花五百文救个非亲非故，好像还有不良习性的小孩。
　　围观者都觉得朱老三蛮不讲理，可是谁也不想招惹他，谁不知道这老三的两个哥哥是桃溪镇出了名的地痞无赖，就是那些个捕头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就算小孩真的无辜，那也只能算他倒霉了。
　　叶霖围观了这么久，见那叫朱老三的大汉将小男孩拎起来就要拖走，赶忙出声。
　　“等等，我给你五百文，你放了他。”叶霖忙从钱袋里掏出五百文。
　　“嗯？”那大汉回过头来打量叶霖。此时叶霖被人群挤来挤去，挤的衣衫发皱，发丝凌乱。连脚上蹬着的布鞋也满是土印，再加上他身体单薄，怎么看怎么可怜。
　　那大汉也没有再发难，接过银钱数了数，将钱揣到怀里，就把提溜着的小孩扔给了叶霖。
　　叶霖赶忙扶住他。
　　“唔”
　　只听的小孩一声压抑的痛呼声，叶霖连忙放开他，接着撩起他的手袖，

　　小孩约莫六七岁的光景，小小年纪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痕迹，手掌也满是细小的伤口。叶霖小心的牵着他走到人少的地方，“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的父母亲呢？”小男孩低着头一言不发。
　　“唉”
　　叶霖看他不管问什么都闭口不言，便想到怕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年纪又实在太小，只能这样谋生。叶霖蹲下身，轻轻托起他的脸，原先被牛老三甩过巴掌的脸已经肿起来了，甚至指印清晰。一双眼无奈的眯缝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距离约定集合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如果晚了，就代表没有牛车可坐，只能徒步回村，光是想想就累的慌。
　　但又不能放着小孩不管，他这个样子，丢了性命也未可知。“你愿不愿跟哥哥走啊？愿意就点头，不愿意就摇头。”叶霖觉得自己现在的语气就好像在哄骗小孩子，这个认知让他想要大笑，当然，也只能是在脑海中想想而已。
　　小男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出乎叶霖意料之外。不过自己说的话当然还是要遵守的，总不好食言而肥。反正自己孤家寡人，多个人陪自己也不错。叶霖乐观的想到。
　　叶霖站起来，用右手轻轻牵起小男孩的手。街道拥挤，他怕挤到小男孩，便让他走在里侧。走了一段路终于回到了牛车停放的地方，叶霖跟××他们打过招呼，发现还有几个人没回来，其中就包括陈婶。
　　这会儿快到吃中饭的时间了，大家便分散在牛车附近吃东西。叶霖牵着小孩走到树荫下，从竹篓中掏出前面在街上买的几个馒头和一小块卤猪肉。本来打算拿馒头给小孩吃，不过看了看小孩不辨本来肤色的小手，还是先拿水壶给他粗略的洗了下手再开始吃东西。
　　过些时候陈婶他们几个人也回来了，陈婶看到叶霖后边跟着一个小孩，非常惊讶，叶霖就耐着心给他们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大家虽然都是一脸的不赞同，但虽说是一个村的，始终非亲非故，不好再说什么。
　　当牛车经过程大夫的医馆时，叶霖就牵着小孩下了牛车。毕竟这小孩不管怎么看都伤的不轻。
　　叶霖的那一文钱在去的时候已经给过了，但因为回程多了一个小孩，叶霖打算再补一文钱给车夫。不过，李大爷摆摆手没要。
　　叶霖领着小孩进医馆时程钧正好闲着，拿了卷书在榻上看着。一见叶霖领着个伤痕累累且面生的小孩，吃了一惊，坐了起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程大夫你快给他看看，其他的过会儿再说。”
　　程钧闻言，将书卷搁在榻上，对小孩说：“将衣服脱了吧，躺床上去，我看看你的伤。”
　　小孩看看叶霖再看看程钧，依言脱了衣服，但可能是在陌生的地方脱衣服，忍不住细细的发着抖。
　　叶霖发现，安抚性的摸摸他的头，见他脱了衣服，牵着他走到床前。
　　程钧走到床前，低下头看小孩肚子上伤，那是很大的一片淤痕，还充了血，在小孩白的过分白的肌肤上尤其明显，而且手臂和腿上，也有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可怖。
　　伸出手，程钧在小孩肚子的淤痕上按了一下，他的动作很轻，基本没有出力，可就算如此，小孩还是疼的倒吸了一口气。
　　之后，程钧又检查了一遍小孩的其他地方。看了一眼小孩，程钧收回手，道：“可以了，你将衣服穿起来吧。”
　　叶霖站在一旁，见程钧检查完，便蹙着眉，担心问道：“程大夫，他可是伤到了肺腑？伤势如何？”
　　“他这伤只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到肺腑筋骨，好好将养，等这些印子退了，也就好了。我给你开些药，这是调养身子的，一日一小包，煎服。”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拔出瓶塞，瓶内是乳白色膏状物。“这一瓶，消肿祛瘀是最好不过的，给他每天晚上睡觉前抹在有印子的地方，不出几日，那印子自然就消退了。”
　　“多谢程大夫！”叶霖连忙道谢。
　　“唉，不必这么客气。不过，我说小霖子啊，你这是唱的哪出啊？你是打算一直养着这个小子吗？”
　　叶霖看看仍旧垂着头保持沉默的小孩，抬起手轻轻地摸上他的头，意料之中的，小孩的头发黏腻的很，一摸一手油，叶霖只好讪讪地收起手。“那倒不是，我看他小小年纪一个在外面没有人照顾，不安全。而且他现在身上全是伤，总是得治伤的。等他好了之后，他要离开，自是不拦着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始终低头沉默地小孩抬头看着叶霖，虽然他的眼睛还是可笑的眯缝着，但这丝毫阻挡不了他直直的盯向叶霖，继而双眼水汽弥漫，泪珠倏忽就从眼眶中砸了下来。小孩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叶霖看着自初见就一直闷不吭声的小孩忽然落泪，一时只觉得心脏忽的抽紧，于是轻轻环住了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