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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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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白天还是艳阳挂空。一到傍晚,瓢泼大雨就劈头盖脸的落下来了。大雨哗啦啦啦下着,又一声闷雷划破天际,转眼间整个天地都暗淡了下来。
“吱呀”泽兰用手肘轻轻地顶开了略显腐旧的木门,端着一盆温水来到床前,将盆搁在床边的木桌上,转身阖上了木门。快速地回到床边,从盆中捞出一块湿淋淋的毛巾拧了拧,随后轻轻地擦拭少年的脸颊。
叶霖双眸紧闭,眉头微微拢起,唇也紧抿着。泽兰用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察觉到叶霖开始发热,泽兰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她把毛巾重新浸了水拧到微湿复又搭在他的额上,希望能让他好受些。
叶霖一动不动地躺着,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境况,毕竟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泽兰叹口气,只觉得这孩子命也太苦了点。父亲在他未出世前就摔下山崖去世了,导致他在娘胎里就成了人人鄙夷地遗腹子,而他母亲在生他的时候落下了病根,辛苦撑了三年后撒手人寰,留下三岁多的叶霖与只比他年长两岁的姐姐相依为命。他姐姐叶霏倒是个能干吃苦的,辛辛苦苦将幼弟拉扯长大,只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早在三年前年满十六,以二八的年华嫁去了隔壁的张家村。
他其实是有其他亲人的。但是长青村谁不知道叶家的二房媳妇有多不待见这个孩子。这叶霖的父亲是长子,本就去的早,没来得及在父母跟前尽孝,而且因为去的太过突然,生生打乱了二房媳妇进门的吉日,连带着叶家老二的聘礼都寒酸了,这让她一直很是不满,连带着越发不待见叶霖姐弟俩。在叶霖母亲去了几年以后竟将姐弟俩赶出了家门,理由是姐弟俩都大了,可以独自生活。而叶家老二是个没主见的,叶家两老却是谁有能力养他们便向着谁了。姐弟俩没办法只得在靠近长青山的山脚一间早些年就无人居住的破屋住下了。
自中午被回家吃中饭的村民发现人事不省地倒在长青山下,叶霖已经昏迷了两个时辰。见他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泽兰便想着去请个郎中,再跑一趟张家村。叶霏正是嫁到了那儿。
下了这么久,雨势依旧没有丝毫的减缓,她四下打量了一下小屋,意料之中没有发现雨具,便只得跑回自己家里取。
“咚咚咚”几声后,木板门被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拉开了,他穿着单薄的里衣,睡眼惺忪略带困惑的看着他的母亲,泽兰摸摸他的脑袋,将他推进屋内,拿起墙角的蓑衣披上就往外走。男孩见状跑过来拉住蓑衣一角,泽兰安慰他道:“霖哥哥生病了,娘要去给哥哥请大夫,你自己乖乖睡觉好吗?”
“哥哥还没醒吗?那娘你等一会儿。”说完蹬蹬蹬跑进屋内,不一会就拿着一顶斗笠出来递给泽兰。泽兰看着懂事的儿子,心里暖融融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就转身出了门。
大夫姓程,名钧,据说原是一名游方郎中,不知怎的自两年前到了长青村后就住下不走了,还开了一家小医馆。虽然只是个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但因着心肠好,医术也没得指摘,村里人都特别爱戴他。
泽兰连忙跑到医馆,说明了情况。程钧便背上药箱往叶霖家赶去,而泽兰没有跟他一路,她还要去张家村找叶霏。
其实,长青村离张家村不算远,也就几里地的距离,放在晴朗的白日,一顿饭的功夫也就走到了,可惜老天不长眼,偏偏下了雨,路滑不说,风大雨疾的,连灯笼都拿不住,所以只好摸黑去。于是这一路就雾蒙蒙的,啥都看不清。
泽兰走的十分艰难,虽说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但过大的雨势使得身上的衣服不可避免地湿了,被风一吹,止不住打了冷战。但怕叶霖就这么孤零零地去了,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朝张家村走了过去。
由于天色将晚,且泽兰横竖就来过一次叶霏的婆家,一时竟不辨西东。还是询问了正急忙往家赶的村民才找到叶霏家。
因为天晚了,还下着大雨,叶霏家里的门已经被关了起来。
泽兰急忙上前敲门,同时呼唤叶霏的名字。听到敲门声时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放下手里的针线,叶霏戴上斗笠打开了门。看到泽兰浑身沐雨站在门口,她吃惊地睁大了眼,伸手边将泽兰往门内拉,边惊声道:“泽兰姐,下这么大雨,怎么现在过来了?这大风大雨的,赶紧进来喝碗姜汤,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就不进去了,小霖白天不知缘由的倒在山脚下,这都两个时辰了还没醒,热也一直退不下去,我怕出点什么事,来知会你一声,你赶紧跟我回去看看吧。”
叶霏愣了一下,眼泪突然就涌出了眼眶,不管不顾的就往门外冲。
泽兰一看,赶忙拉住了她“冷静点,你好歹你家里人说一声。”
叶霏呆了呆反应过来,回到走到院内,喊了声“小婉”。一个眉眼精致的小女孩揉着眼睛走到了门槛处,因为雨大停了下来,懵懂的看向她的母亲。
叶霏匆匆交代了两句,抓上蓑衣就往外跑,泽兰赶紧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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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霏跑的很急,风大雨疾加上村内土路坑洼不平,如果不是泽兰赶忙扶住了她,这一路跑的好几次差点栽到路上,泽兰一看她状态不好,便提出让叶霏去借辆牛车。牛车只有村长家有。
很快就到了村长家。
叶霏虽说是农家女,但由于她的外公尚在人世时是镇上的教书先生,母亲自小耳濡目染,虽不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但自有一份矜持,连带着叶霏叶霖的教养也是算好的。但此刻她发丝凌乱,眼眶通红,一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不知是冷的还是太害怕,身体不住的瑟瑟发抖,整个人差点扑在村长家门上。
村长的小女儿张巧刚好拉开门,见此情景眼底闪过一抹吃惊,连忙扶住叶霏:“承家嫂子这是怎么了,快进来,下这么大雨有啥事儿?”
“我弟弟不知怎的昏过去了,两个时辰了还不见醒,还发起了热,我想回去看看他,想要借用你家牛车代步。”
张巧一听是这么急的事:“哎呀,这可真是大大的不好了。承家嫂子,你先等等,我去叫我阿爹将牛车赶出来。”一说完就火急火燎的往屋内跑。
不一会儿村长的大儿子张正就赶着牛车出来了。
有了牛车,速度稍微快了一些,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家。
叶霏一到屋里就看见躺在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叶霖,上前握了握他的手。程大夫这会儿已经把完脉:“他的脉象平稳,没有什么异常,但究竟什么时候能醒,很难说,我在厨房已经将药熬上了,先给他喝喝看,帮他把温度降下去。”
“谢谢程大夫,今天我这弟弟真是给你添了麻烦了。”说着就要下跪,程钧连忙阻止了她,“你这样可是折煞我了,乡里乡亲的,而且救死扶伤本就是我作为一名大夫的职责所在。今天天色已晚,我不便久留,你待会将药喂他喝下,如无意外,他的热今晚就会退了。如果还有什么事,只管到医馆找我就是。”
“泽兰姐,我不便走开,只好麻烦你帮我送送程大夫了。”
“唉,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姐妹之间何须说这些。”泽兰将程大夫送出了门。
回来时看见叶霏正坐在叶霖床边,边喂他喝药边轻声啜泣,上前劝慰“既然程大夫都说无事了,那便不要太过忧心,仔细哭坏了身子。打起精神来,想想小霖可还需要你照顾呢。”
听到这,叶霏连忙擦了擦眼泪,振作精神。其实她本是一个坚强的人,轻易不示弱,但怎耐现在人事不省的自己的亲弟弟。想到早逝的双亲和苦命的弟弟,一时想不开罢了。
“都这个时辰了,泽兰姐,你先回去吧,不然小乐要害怕了。”
第二天天亮时,叶霖的温度终于退了下来。然而他并没有醒来,叶霏在他身边守了整整三天,期间张郎中也亲自来诊治过,只是他也对叶霖现在的情况说不出个所以然。庆幸的是,叶霖虽然还是昏迷不醒,但好歹没有再发热了。
叶霖昏迷的第四天,叶霏看着弟弟日渐苍白的面庞,忍不住趴在他床头哭了起来,今天小婉也过来了,见她娘哭的伤心,她也跟着哭,远远的都能听到她们母女俩的哭声。
邻居们也忍不住跟着叹气,都觉得叶霖这下估计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