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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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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六点了。
十一月的天黑得还不算早，隐约还能看见食堂边上的一排银杏树，树叶正被刮的愈加强烈的风吹得摇摇欲坠，下午刚扫完的地面不一会儿又堆满了掉落的银杏叶，远看就像一块破烂褴褛的金色地毯。白真真将拖把放进桶里，回到座位旁，把桌上的几本练习册归在一起，在桌上用力的敲了几下，愣了一会儿，突然抽出底下的几本，用力卷在一起，猛的朝黑板那里扔了出去。
练习册在空中飞行了一秒的时间就坠落了，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乱七八糟地摊开着掉到地上。
白真真背起书包愤愤地朝外走，一眼都没有看她扔出去的那几本练习册，封面上画着的卡通男女学生健康淳朴正能量的脸因为纸张的卷曲显得特别畸形。她关上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食堂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应该是在为明天的早餐做准备。
没一会儿，教室的门又被打开了，白真真伸手摸亮了灯，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皱了皱眉，走到那些本子面前蹲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拨弄着。她叹了口气，最终捡起了那些本子，拍掉表面的灰尘，又拎起来抖了抖，捧在了怀里。
出教室之前，她停住了脚步，回头若有所思地盯着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她把练习本搁在讲台上，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在包里掏着。越靠近那个位置她的心跳就越快，包里东西太多，她掏了半天，蹲在座位旁，拿出那一小罐液体白胶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是真的不想再帮张倩她们写作业了，当她们的跟班也当够了。
没错，她要在这张椅子上涂胶水，来解解气。
才拧开盖子，往椅子上涂了没几下，手猛的一抖，小小的胶水掉在了地上，向前滚了一段距离，白真真只得慌慌张张蹲着向前冲了两步，谁料这胶水还滚得挺起劲，最后慢慢停在一双有些旧的白球鞋面前，不动了。她的心跳瞬间加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个不停。
完了。被看见了。
白真真就这么用单膝跪地的姿势，抬起头看着上面的人，她庆幸自己开了灯，这明晃晃的白炽灯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不然这黑灯瞎火的突然出现一个人估计能给她吓得哭着连滚带爬。
“你这么突然……恐怕不太好吧？”
陆隋挑了挑眉毛，向后退了一步，弯腰捡起了脚边的胶水，拿在手里一下下地抛着，递到单膝跪地的白真真面前：“哪有拿胶水求婚的？”
求、求婚？他还有空开玩笑！她刚都以为自己的心脏要挺不过去了！哪有人进来一点声音都不发的！是自己聋了还是他是猫！
想到这，白真真胸口突然涌上一阵怒火，不知是做坏事被发现的恼羞成怒还是只因被吓到而纯粹的生气，她站起来一把夺过陆隋手里的胶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回身拿起书包很快跑出了教室。
他这个时间怎么还在学校！真是倒霉，偏偏还碰到同学，比踩狗屎还倒霉！
学校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开着，白真真一路小跑，连下楼梯都是三步并作两步，终于在一楼转角处的时候停下了。
那几本练习册没拿，不拿回家写完明天就没法交，就会被张倩她们整，麻烦事又会找上她。她搭着楼梯扶手，对自己刚刚的一时冲动感到懊悔，没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声地骂了自己一句：“你是猪啊！”
“知道就好。”陆隋的声音又从上方传来。
白真真猛的抬起头，心中的不顺和尴尬一时间混合在一起，刚想发作，就看见陆隋手里拿着自己忘记的那几本练习册，站在台阶上冲自己招了招，他的脑袋遮住了应急灯，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给我。”白真真立马收住了，朝他伸出手。
“行啊，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在干什么？”陆隋把本子藏到身后，眯了眯眼，“那是张倩的位置吧？”
“没干什么，东西掉了我刚打算捡。”白真真走上楼梯，站在陆隋往下数三格的位置。
陆隋扬起眉毛，点点头，笑容里带着几丝狡黠：“你想在她椅子上涂胶水？”
白真真没料到他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双耳一热，脸也不争气的红了大半，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更用力了些。好在周围很暗，她现在巴不得打十分钟前的自己几百个耳光，抽成猪头也不后悔，刚才自己的确是想在张倩的位置上涂胶水，好让她第二天出糗，可她没想到这一时头脑发热的超级无敌幼稚报复举动能被陆隋抓了个现行。
现在不管怎么解释都显得特苍白，陆隋是百分之百看见自己刚才的所有举动了。
白真真一咬牙：“是又怎么样？”
“哇！你们女生真厉害！”陆隋拍起了手，笑得前仰后合，“阴到家了啊！”
“你别管。”白真真拍了一下楼梯扶手，重新指向陆隋手里的几本练习册，“本子给我，回家了。”
“你还帮他们写作业呢？”陆隋翻开其中的一本，来回看着，他冲白真真摇摇头，“字也模仿的挺像啊！感情真好。”
感情真好？呸。真恶心。
白真真不留痕迹地皱皱眉，手却没有放下，他现在只想把练习册拿回来，然后赶紧回家。
“那你帮我也写了吧。”陆隋用胳膊夹着那几本练习册，另一只手在背后的书包里掏着，没一会儿，把自己的那本也放在一起递给白真真，“拿着，写认真点儿啊，别被老师发现了。”
白真真接过本子，封面上陆隋的名字写得很飘逸，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陆隋是班里的文艺委员，画画写字都特好看，每次的黑板报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她把底下几本放进了书包，把陆隋那本放在地上，转身就跑，只听身后的陆隋哎哎叫着，刚跑没两步，不远处亮起一阵白光，传来一阵严厉的声音。
“你们俩干嘛呢！早过了离校时间了！”执勤老师举着手电筒，冲他们俩闪了闪，大声嚷嚷道：“几班的！哎！别跑！”
在白真真还没来得及做反应的功夫，陆隋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她的身边，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前跑，自己被带着踉跄了几步，口袋里的胶水也掉了出来，可现在没工夫去捡，陆隋抓着她胳膊的手很用力，让白真真觉得自己要变成女版杨过了。
这偶像剧一样的场景发生的就是那么突然，奔跑中男生的侧脸让女生瞬间心动，两个人跑出学校之后，男生没有放开女生的手，而是牵得更紧了，女生也娇羞地低下头，当作默许。
怎么可能啊！
想到这，白真真突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这时候刚跑出校门，她用力甩开了陆隋的手，一巴掌把陆隋推的向后退了好几步撞在校门上才站稳。陆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表情尴尬的白真真：“你…力气好大…”
被这一说，白真真也有些愣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陆隋，脱口而出：“我…练过！”
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白真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冷风吹得她一阵阵打寒战，她摸了摸空空的口袋，作案工具的遗失让她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儿，不踏实。她有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但由于这事必须保密，陆隋作为目击证人就堪比熊猫那样珍贵。
陆隋把手缩在校服袖子里，甩了两下，东张西望着，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校门口门卫室的大叔趴在窗口，嘴里叼着根烟，借着路灯的光亮看着他俩。
“拜拜。”白真真叹了口气，低着头往回走，心中说不出的沮丧。
“我作业本刚才落在那了。”陆隋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无奈，“刚才没来得及拿，希望没被发现。”
“所以你干嘛来了？”白真真猛的一个转身，直直地盯着陆隋看，眼神里充满了怒火，之前的不满全都爆发出来了：“要是被发现明天肯定被找麻烦。”
“而且刚才根本用不着跑！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事！”白真真转着手腕，有些无奈又有些恼火，声音压的很低。
一高的纪律抓得很严，最近学校里偷窃事件很多，很多人的桌肚被翻得一塌糊涂，大部分是放学后到第二天早晨这段时间被人偷的，所以老师们都推断是放学后作案，这段时间一放学必须尽快离开学校。
他们俩走的其实不算晚，白真真今天是值日生，和她一组的同学把活交给她，窃笑着结伴离开。
她已经习惯这种日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边渐渐没有朋友了，小学初中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她的朋友们全都考取了不同的学校，在这里，在一高，她是孤单的一个人。
她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张倩她们欺负的，一开始可能只是自己不小心打翻了饮料弄到了张倩衣服上，对方就像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委屈似的大哭了起来，再加上张倩家里有钱，老师都偏向她，久而久之，很多谣言就越传越过分。
这时候张倩又站了出来，向大家解释白真真不是这样的人，她们是朋友。就这样张倩又博得了大家的好感，而她白真真，依旧是那个讨人厌的心机女。
演技真拙劣啊。白真真冷眼看着张倩的时候，经常会这么感叹道。
她也懒得去解释，美好的高中时光算是泡汤了，她现在只想快点毕业，好去自己向往的大学。
可她高估了自己忍耐的能力，就像今天，她就忍不住做了蠢事，还偏偏被发现了。她觉得自己真不能做坏事，自己大概有做坏事百分百被发现的奇妙能力。
“我…我也有事啊。而且你不觉得刚刚那段儿很帅吗？”陆隋挠挠头发，“这老师很烦，反正我们不会被抓到，安啦。”
“帅你个头，你怎么保证，要是你不把作业本拿出来就不会这么烦！”白真真感到无奈，男生犯起病来也挺麻烦。
“那你呢？你怎么还不走？”陆隋向前站了一步，看着白真真，“值日生要做那么久还有那几本练习册？我没记错的话还有胶水…是谁的来着？”
“你！”白真真话到嘴边，忍住了没说，“好，算我倒霉。”
“我说…你为什么要帮她们做作业？”陆隋叹了口气，头靠着路边的电线杆，视线却直直地盯着白真真：“抓住你把柄了？”
“没。”白真真不想和他多啰嗦什么，从包里掏出围巾，一圈圈的缠在自己脖子里，把嘴巴捂住，冲他挥挥手，自顾自走了。
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事不能单凭自己意愿就能改变的，陆隋这种一路平稳的人又怎么能理解呢。不过在上高中之前自己也是无法理解的，对于这种校园暴力通常也是冷眼旁观。
帮她们做作业也只是其中再正常不过的一小项而已。
事情到了自己头上的感觉总和别人不一样吧。尤其是突然冒出来的陆隋，原本和他就不熟，还被他看到了自己做坏事的样子，这个不稳定因素堵的白真真胸口发闷。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陆隋，白真真求神拜佛地希望他不要和张倩她们宣传，张倩这人报复心比自己重上好几十倍，要是被知道了自己还不知道被整成什么样呢。要是陆隋愿意保守秘密，她当牛做马都行。
不过也没必要太悲观，没准自己哪天就能摆脱了呢。白真真把鼻子也埋进围巾里，寒风刮的更猛烈了，隔壁小店里的挂钟指向七点一刻，她耸耸肩，小跑了起来。
这事儿闹得她一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白真真很早就来了学校，想把昨天涂在张倩座位上的胶水擦了，可她到教室才发现座位上已经被擦干净了，丝毫看不出有过胶水的痕迹。
难道昨天的事都是一场梦？
快醒醒白真真！这不是小说！哪会有这么好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