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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棵皇竹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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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晓最近有些不顺。
靠挖草为生的她最近老被人抢马草。
“cnm的抢草贼,有本事回来,咱们单挑!”在脚下被抢了99次马草后,李晓晓终于成功破功,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淑女风范,指着天上一闪而过的飞贼破口大骂。
李晓晓只想骂人出气,却没想到那飞贼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你是说你要和我单挑?”飞贼蒙着面,站在树杈上,言语轻佻。
外强中干的李晓晓四下一望,发现并无一人,立马心虚了起来。
看那人轻功了得,自己每每即将得手的马草都被抢了去,她应该是打不过的。
“这位飞……大侠”李晓晓秒怂,实再是因为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若是旁边有个人,自己好歹也能嚣张一些。
“刚刚是误会,不知可否将小女子的马草归还呢?”她细声细气,尽量柔弱淑女。
“小女子?”那人忽然轻笑了一声,“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的小女子。”
他蓦然笑得声音猥琐,“可惜本飞贼不是好人,以后我见一次抢你一次马草。”
李晓晓被这句话说得蒙圈了一会儿,在霎时离开的黑影以及回荡在空气中的大笑声中,李晓晓仰天长啸:“去你妹的死贼,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李晓晓有着迷惑外人的外表。娇柔无骨,妥妥弱柳扶风的柔弱女子。
她靠卖皇竹草为生,附近邻里都叫她草西施。
怎么也不搭的两个名词,硬被凑在了一起,读起来却有另一番涵义。
“你取这个代号是想让吴王从坟里爬出来见你吗?”某日李晓晓卖草,忽然来了个找茬的买家,“真有意思。”
李晓晓克制住了自己打人的冲动,对着面前的玉面金冠温柔一笑:“一身金灿灿的,让我想起了隔壁王婆子家刚孵出的小黄鸡。”
“你……”那人显然被李晓晓噎了一下,没想到这女子居然是个牙尖嘴利的。
“我是说贵人您生得可爱。”李晓晓呲牙,眉眼弯弯。
从此,此贵人只要李晓晓一摆摊,准时出现。
“叶凌轩!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晓晓怒目,“赶快走远点别碍着我生意。”
叶凌轩这尊大佛往她摊前一站,光芒万丈,瞬间驱散了周围妄图买马草的凡夫俗子。
“这儿地是你的了?”叶凌轩眉毛一挑,“我站哪儿是我的事。”随后头一转,抱手靠在墙边,一脸调侃的笑意,瞬间引来了一大群女性同胞的围观。
而李晓晓的主要生意来源(男性同胞),则在此情景下逐渐远离。
最近不仅遇上这尊大佛,还遇上了个专门抢她马草的小贼,真的是要多气有多气。
李晓晓觉得,她这辈子的霉运都撞一起了。
夕阳西下,围观的妇女们也看够了新鲜,渐渐离去,回家做饭,而李晓晓的马草倒还剩了一大摞,且已被太阳晒得焉哒哒的。
李晓晓怒火中烧ing。
正当叶凌轩搞完破坏,准备回头迎接李晓晓的精彩表情时,一个大力蓦然往他身前一按,他脚下不稳,瞬间向后仰去。
还好背后有堵墙,不然他飞得摔成智障不可。
他回神,想找李晓晓理论,顺便借此机会讹诈她一番,却发现此时他和李晓晓的姿势似乎过于……
不妥。
这是叶凌轩寻思了半晌才得出的言论。
叶凌轩被李晓晓一个壁咚按在了墙上,眼前是李晓晓近在咫尺的脸。近到连呼吸的温热都能感觉到。
“你要干什么?”叶凌轩咽了一口口水,感到了莫名的慌张。
李晓晓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我要……”
她也不知道她要干嘛,只是气急败坏下将叶凌轩按到了墙上。
只是再次对上叶凌轩那张脸,李晓晓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嘴里自然而然清晰地蹦出,“毁你清白!”几个大字。说得不仅顺口,还自然而然。
一时头脑发热就容易胡话连篇,说话不经大脑。
“你……”被困在臂肘间的叶凌轩霎时瞪大了眼。
李晓晓说完后就清醒了,看着一脸小媳妇样被侵犯了的叶凌轩,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别做梦了,谁看得上你这只弱鸡!”
“谁弱鸡了?!”被称为弱鸡的某人受到了刺激,反口怼了回来,“也不看看自己的身板。”
“切~”李晓晓嗤笑,“我可是堂堂天策退役军,曾经上过战场的。”
“那我还是藏剑山庄铸过剑,剑冢感受过剑意的呢!”
“我金枪不倒一扎一串。”
“我重剑在握一砍一排!”
“我金戈铁马,气吞山河!”
“我藏剑问水,富可敌国!”
“我……”
……
“说来说去,你现在就是一个卖马草的。”叶凌轩一句话终结了话题。
“你……”李晓晓声音颤抖地说不出话来,但不得不承认,叶凌轩说得是事实。
她不过是因为在一次意外中身受重伤,中途家里又遭了变故,不得不退出罢了。
李晓晓不再说什么,放开了对叶凌轩的桎梏,有些气磊地收拾已经焉得卖不出去的马草。
叶凌轩逞一首口舌之快,看着此时的李晓晓,忽然有些看不起自己,他怎么就和一个弱女子杠上了呢?
不过,此时他是如此想,下一秒,他这想法就烟消云散了。
叶凌轩扯出挂在嘴边的一棵皇竹草,呸了一声,骂道:“你想怎样?”
“反正都卖不出去了,不如送你尝尝味道。”
李晓晓娇笑一声,在叶凌轩爆发的瞬间逃之夭夭。
叶凌轩的怒火最后并没有发出来,可以说是全部熄灭了。
从那声娇笑开始,他就再也气不起来了。那娇笑,那容颜,从那一刻起,便触动着他,让他内心也跟着瘙痒难耐起来。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的豪言壮语:我定会取一位温柔贤淑的女子。
他娘当时还笑着摸他头说他聪明懂事。
而现在他,大概是要把这句话还给他娘了。
那抹触动太过突然,让叶凌轩也觉着震惊,然后躺在床上的他,失眠了。
第二天,李晓晓如往日摆摊,今日她运气好,应该是她今早出门不小心踩了狗屎的缘故,居然没有遇见叶凌轩。
如此一天,李晓晓的生活又回归了往昔的平静,安然无恙地过去了。
只是这种好事也只持续了一天,叶凌轩如同牛皮糖一般,第二天又粘了上来,种种幼稚可笑的行为硬是气得李晓晓吐了三升血。
“你有完没完?”李晓晓压抑着心中的火。
“你的内心并不像你外表一般柔和平静。”叶凌轩分析。
李晓晓:吐血又三升。
最近叶凌轩没有作了,但总是答非所问,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李晓晓觉得他有病。
“你娘没带你去看大夫吗?”李晓晓故作关心。
“看了。”叶凌轩回答,“大夫说无解。”
李晓晓大喜,“没事,回去好好养,若实再拖不过,你去了我会给你多烧点纸的。”
前段时日飞贼莫名其妙消失,让李晓晓精神恢复了一些,才有如此好的精力重伤叶凌轩。
“你……”叶凌轩夸张捂胸,一脸悲痛欲绝,“你竟如此待我。”
呵呵。真当自己是戏精了吗?
李晓晓无视了这只找茬的富二代,只当每天眼前多只灯泡罢。
最近,一个不知名的远方亲戚拿着一个文书过来了。
“你爹临终时托我保管,说你及笄时给你,可是那时候兵荒马乱,早已不知你去了哪,最近听闻草西施大名,才寻得你来。”
李晓晓莫名其妙地展开来,骇然是一纸婚约。
“我爹想得真周到。”李晓晓看着婚书道。
“天下父母心嘛,你爹也希望你今后能过个好日子”那人回答,“你应该不会拂了你爹的好意吧?”
李晓晓宛儿一笑,在那人春花烂漫之时,一记重拳挥到那人脸上,“死骗子,要骗人也不知道装像一些,你以为我认不得我爹的字?”而且,她爹临终前最后见到的人明明是她。
死骗子被李晓晓一拳打得嗷嗷直叫,抱脸而逃。
最近,叶凌轩老是喜欢在李晓晓面前念些酸诗,李晓晓不胜其烦。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叶凌轩拿着一棵皇竹草,眼神迷离,一脸情深地无病呻吟。
“想死……?”李晓晓冷哼一声,“城外出门有条河,水有丈深,若是会游水怕淹不死,可以,找块石头绑着跳下去,保证一淹一个死。”
“你竟然如此狠心?”叶凌轩抖这手指着她,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
李晓晓闭眼,平心静气。
她真的是够了。
日子就这样过着,某日,李晓晓期待的惨案终于发生了。
一口老血仰天而出,李晓晓孱弱的身子迎风而倒,落入了叶凌轩的怀中。
“李晓晓,你怎么了?!”叶凌轩本来俊朗的眉眼,霎时红了一圈,不过,仍然俊俏不减。
“被你气的。”李晓晓呲牙,一口白牙上满是鲜血,红白交映,看着吓人。
叶凌轩陷入满满自责中,“都是我不好,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说着,他已抱起李晓晓往药铺冲去。
直到他抱起李晓晓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她轻得跟一片羽毛似的。内心的不安,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你会没事的。”叶凌轩道,“马上就要见到大夫了。”
李晓晓被叶凌轩打横抱着,顺着喉结,她望着他光洁的下巴,李晓晓嘴角微勾,但即便这个动作,也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其实你这二世祖长得还挺不赖的。”她微微动唇。
“那当然。”他道,“像我这种长得好看,武功高强,又体贴的二世祖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自……恋。”
叶凌轩低头看了她一眼,笑道:“难道不是吗?”
说得也是。
刚开始是烦,扰她生意,但后面虽然每天在她面前碍眼,念上几首酸诗外,倒是每次将她没卖完的马草通通买走了。
这也算是体贴吧?
说起来,李晓晓这病并不是被叶凌轩气的,而是曾经征战沙场时留下的顽疾,药石无医。
曾经她爹带着她,不远万里去了万花谷,也只道油尽灯枯之时,便是她归去之日。
自此,她爹一直将她当做宝贝一般供起来。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某日,皇帝听信奸佞之言,去了她爹的乌纱帽,扣了全部家财,将她们一家贬为庶民。自此,她们一家忠心耿耿,拿命换来的一切,化为了虚无。
她爹因郁成结,最终没有熬过她,而她,努力至今的缘由,也不过是希望能在自己离去之前,为自家老爹准备一口薄棺,葬在自己娘亲身边。
就在前些天,她这个愿望达成了。如今心事已了,执念已尽,她再也无甚牵挂了。
她蓦然感到了一阵空虚力乏,困意瞬间袭上心头,让她觉得抬着眼皮都好累。
她慢慢闭上了眼,霎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我有些困,先睡会儿,到了你叫我。”她的声音渐渐变小,似乎说话的同时,就要进入梦乡。
“李晓晓!”叶凌轩不顾形象地大喊,“你若是敢睡,我立马就办了你。”
他的这句话让李晓晓清醒了一丝,李晓晓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个禽兽。”
“哈哈,我就是禽兽。”他道,“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身为禽兽怎么能放过呢?”
“现在是大街上,你这么大声,周围都听到了,你二世祖的脸往哪儿搁?”
“既然身为二世祖,那就该干些二世祖该干的事。”他说话毫不避讳,全然不计周围人的目光。
“牛逼。”李晓晓表示服气,“你是我见过脸皮最厚的人。”
“谢谢夸奖。”他欣然接受。
李晓晓无语噤声。
叶凌轩等了一会儿,见李晓晓没了声音,于是开口道,“李晓晓,李晓晓。”顺便抖了几下。
“怎么了。”李晓晓被他抖得难受。
“你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我在想……”
“想什么?”
“你脸皮如此后,厚如城墙拐,当初为何就对我的一句小黄鸡怀耿耿于怀呢?”按理说,他应该刀枪不入的。
“哪有的事。”叶凌轩狡辩。
“没有吗?”
“没有。”
“那你为何抢我马草?”李晓晓语气鄙夷,陈述着一件事实。
“你怎么知道?”叶凌轩不敢置信,低头看李晓晓,发现她也只是闭着眼,艰难地和他说着话,虚弱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但语气却仍然如此地皮,仿若没事人一般。
“你背上的剑,你的声音,你的眼睛……”她一样一样数落了出来,“你的针锋相对。”她着落完了最后一句,长舒了一口气,“傻子才看不出来。”
……
叶凌轩无话可说。
其实,李晓晓也是刚才才想到的,她也不确定,刚刚说出来,不过是试探一下他罢,没想到还真是。
“叶凌轩。”李晓晓忽然道,因为风声有些大,叶凌轩微微侧耳,想要听得更真切。
“其实,你不用自责。”她道,“是我大限已到罢了。”她说着,声音已有些断断续续。
“什么?”叶凌轩不敢相信。
李晓晓费力地将眼睁开了一丝缝隙,眼前是叶凌轩模糊不清的轮廓,她笑着,已然又露出了那口带血的白牙,“其实……”她声色沙哑,“我早就知道……,我会有今天,今天,已是我……油尽灯枯之日。”
“不,我不信。”叶凌轩声嘶力竭,“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说着,他已再次加快了脚程。
夕阳的余晖映入李晓晓的眼,伴随着叶凌轩光洁的脸颊,让她莫名生出了一种久违的……
安稳。
自从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就再也没有如此安稳过了。就仿若自己重新找到了一个依靠。
“谢谢你。”她慢慢闭上了眼。
此生,已无所憾。
“大夫大夫。”叶凌轩抱着李晓晓闯入了药铺。
此时大夫正在给另一个病人看诊,看见叶凌轩闯进来时,正准备说排队。结果刹那间,正在看病的病人直接被叶凌轩揣得滚到了一边,随后,他眼前出现了一副……
直挺挺的女尸。
大夫翻了翻李晓晓的眼皮,抬眼对叶凌轩道,“这位公子,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公子节哀顺变,不要为难小医。”
“你乱说什么!”叶凌轩激动,“她明明好好的!”
大夫看着叶凌轩,不再言语。
而叶凌轩失魂落魄地看了李晓晓一会儿后,没骨气地哭了。
他从来不知道前一秒还在和他拌嘴的人下一秒就离他而去,也不知道这世间,真的会有人一夜白头。
“少爷,你知道吗?”一名藏剑弟子道,“最近来了个名叫西山居的公司想和我们合作。”
叶凌轩侧目,“怎么?”
听说是迎接外来游客,来扮演我们门派的人,体验生活,而我们负责拿钱接待人发任务。
“我们缺钱吗?”叶凌轩道。
藏剑弟子老实回答,“不缺。”
“那我们为何要答应他们?”
藏剑弟子语塞,半晌后回答,“我们庄里缺些挖铁搬矿的弟子,听说那些游客进来了,我们便可发布任务,让他们干那些活。”
钱不缺,但是缺人。
现在人娇贵,重体力活不好请,工价也飞涨,若是能以此免去这一块,不仅节约了工钱,而且还能让广大藏剑弟子腾出空来专心习武。
叶凌轩想了想,觉得此事或许可行,于是问,“靠谱吗?”
“其他门派都同意了,就差我们了。”
“行吧。”叶凌轩点了点头,叫他们负责人过来签合约吧。
经过了一系列的讨价还价,这个合约最终签订。为了迎合广大游客的喜好,在游客面前,他们运用了一套公司编造的伪历史,来满足游客。
在这套伪历史中,他的化名叫做叶英。
某日,叶凌轩闭目走在藏剑山庄宽阔的大门前时,被一阵聒噪的声音所惊扰。
“快看快看!”一个女声大惊小怪,“那只小黄鸡是白发诶。而且真的好帅。”
“庄花你都不认识吗?”另一个女声开口了,“亏你还玩了这么久,脑子被马踢了吗?”
“哈哈,不是打jjc去了嘛。”
“玩了这么久也只知道骑着马横冲直撞。”
“哈哈。”
叶凌轩听着她们的对话,悄悄将眼睁开了一丝缝。
这些年,他最喜欢的事就是闭眼回忆,回忆那些有的没的,回忆曾经拌嘴毒舌的过往。
他偶尔也会在游客拌嘴的时候睁眼,不为别的,只为看看他们脸上生动的表情,打发打发无趣的时光。
一身戎装,金戈铁马,姣好的面容。这里的每位游客,都生得一幅好容貌,即使快要超过身为庄花的他。
只是……
李晓晓。
“诶。”那位和李晓晓长得一模一样的军娘道,“你看见了刚才庄花大人头顶上的那串对话气泡吗?”
旁边的女军爷摇了摇头,“你莫不是眼花了?”
“没有吧。”
“那也没啥,反正npc头顶时不时都会冒那些的。”
“噢。”
“我发现你真是小白中的小白,jjc乱打,连些基本常识都不清楚,你级怎么练的?”
“代练。”
“走,回炉再造去。”说着,那与李晓晓长得一模一样的天策女被拉走了。
叶凌轩见此,并没有追上去,只是默默地重新闭上了眼。
自从引入游客后,他就发现了许多和李晓晓张得一模一样的脸,听说游客都是易容进入的,看来,李晓晓那张弱柳扶风的脸,似乎很受欢迎。
虽然受欢迎,但是她那张脸其实过于柔和,所以这么久了,他并未见过有游客在天策军身上使用这张脸。
在得知李晓晓曾经是天策军的时候,他就一直幻想,某日能见她身穿战甲,金戈铁马,今日,终于见着了。
一桩心愿也算是了了。
叶凌轩长叹了一口气,又想到了那日无病呻吟时念的情诗。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此话,当真一语成谶。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能对她直白明了地道出自己的喜欢吧。而如今,已再无机会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