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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窦娥冤》里的冤狱多 窦娥的悲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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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娥冤》里的冤狱多
关汉卿一曲《窦娥冤》道尽元代妇女的悲哀。从高中教学的关注社会的这个维度出发,
研究窦娥所在的生存环境里面的冤狱,能对现代社会即将投身社会的学子一点启迪。
首先是窦天章所借之债。元代社会,民间借贷规定“本利相侔而止”,以本金数额为借贷利息的上限,即“一本一利”,为什么他偏偏不朝官方借贷,而要走民间路线?元朝建立后,禁用金律,并着手制定法律,《大元通制》免征托钵僧、诵古兰经者、法官、医师、学者、献身祈祷与隐遁生活者的租税和差役。至元二年(1265)二月,“总管府条画”已规定:“投下并诸色户计遇有刑名词讼,从本处达鲁花赤管民官约会本管官断遣。如约会不至,就便断遣施行。”后来,这种约会制度涉及僧、道、儒、医、灶、乐、军、探马赤、畏兀儿等
各种户计。
窦天章是个读书的儒生,按例可以免征租税和差役,他何致以借贷?元代是中国历史上
少有的任意不任法的朝代,是不是这个原因,使得窦天章的官方借贷之门轰然关闭?我猜想也许是因为官方对他的征税行为任意而为才导致他困顿。
元代的民间借贷,可能与蒙古人游牧的生活经验有关,其借贷形式被形象地称为“羊羔儿利”至元代中后期规定“本利相侔而止”即“一本一利”。“ 他那先借的四十两银子去年问我借了二十两银子,如今本利该银四十两。”这是在杂剧开场时候作为垫场戏所出现的
台词,是窦天章把自己的女儿被迫卖给蔡婆婆为童养媳的起因。我想探究的是:儒人身份的窦天章,日后成为都御史专管司法,他在中举前难道连起码的元代法律条文都搞不懂?他借钱干什么?关汉卿没做任何交代。
翻遍史书,终于找到些许蛛丝马迹,在元代,科举几废几兴,元文宗时创立广教总管府,以掌僧尼之政。连和尚尼姑都被奉为座上宾,读书人的处境可想而知的低劣。
要投考,可以,先交钱,再发官方文牒。很自然,窦天章应该是这一列的受害者。事急从权,只得朝民间借贷者开尊口。那么,他为什么不把借来的钱财经商?客官看了会笑出声音来的。过去,大多数读书人是鄙弃商业活动的,科考无望才被迫下海。封建士大夫的牛脾气一上来,就算饿死也坚决远离“坐贾行商”,除非穷途末路才思变。窦天章不可能是个例外。替官府抄写公文、街头卖字都不失为谋生的手段。鲁迅先生写《孔乙己》,孔乙己不就是个落魄的读书人么?不时还可以买一小蝶茴香豆和两碗酒,多滋润的日子啊!难道元代读书人就比清朝读书人还过得难受?也许客官会问,这些群体有无可比性。都是塑造的读书人啊!
窦娥的冤狱就这么被一步步制造出来的。
窦娥的冤狱,首先应该是窦天章的固执与愚蠢。连女儿都可以抵债换回借据,可以获得可怜的进京赶考的路费。
其次是蔡婆婆的懦弱与愚蠢,使得窦娥的冤狱直接影响了窦娥的命运。
逼迫赛卢医还债,可是被赛卢医差一点儿勒死,被张驴儿的老爹救下,还被逼迫着婆媳双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可是她忍下了。还引狼入室,最终招来无妄之灾,一场惊天动地的窦娥冤由此上演。
如果是蔡婆婆在把孛老和张驴儿引进城来进家门之前,他是有很多脱困的机会的。“城里人耳目广,口舌多”正是这两多,会救她出水火,而决不置于她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元代的城市管理,采取严格的两种户籍簿登记制度——鼠尾簿和诸杂户计簿。蒙古头领掌管的地方衙门申州申府,顿放互相照勘,是很严厉的。来路不明的老张和张驴儿就是自投罗网的歹徒人头落地都不为过。许是蔡婆婆的善良和忍让占据心理大战的上风,错过呼救的机会也就失去先机,在后来的事件发展中,被套路的她步步被动,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可悲下场。
第三是赛卢医的贪婪和胆小。在被认出受要挟后,赛卢医只顾逃命,哪里还分辨得出张驴儿勒索走毒药的用意?息事宁人的他少一事比多一事更好,所以,他明明可以举报被勒索,可是,自家清白势必败露,只得眼睁睁看着窦娥被砍头。当然,读者也不必把希望寄托在这种社会垃圾身上。
第四,是窦娥的坚强稍欠火候。“婆婆,你要招你自招,我并然不要女婿。”成为新晋寡妇的窦娥早就听凭命运的摆布,哪里还有一丝的警惕性?古代妇女的“三从四德”带给她的只有逆来顺受,并没有实质的反抗。即便在被冤枉挨打的时候,元代这个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任意不任法的朝代。楚州太守桃杌为所欲为,殴打蔡婆婆逼迫蔡婆婆就范,窦娥的坚强被摧残得无法建立了。
“不知张驴儿那里讨得毒药在身,接过汤来,只说少些盐醋,支转小妇人,暗地倾下毒药。也是天幸,我婆婆忽然呕吐,不要汤吃。让与他老子吃;才吃的几口便死了,与小妇人并无干涉!”窦娥字字泣血的呈堂证供得不到丝毫的求证和认证,“人是贱虫,不打不招。”才是楚州太守桃杌的审案方式。太守的刚愎自用是造成冤狱的第五个罪魁。
“要一领净席,等我窦娥站立;又要丈二白练,挂在旗枪上:若是我窦娥委实冤枉,刀过处头落,一腔热血休半点儿沾在地下,都飞在白练上者。……如今是三伏天道,若窦娥委实冤枉,身死之后,天降三尺瑞雪,遮掩了窦娥尸首。”窦娥在法场上的恶毒的誓言最后验证,不能不令人叹惋!
“衙门自古向南开,就中无个不冤哉!”这是关汉卿的肺腑之言,我从中读出了许多冤狱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