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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岛与纨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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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儿,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酒吧。中间个子最高的黑发男孩儿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纯色牛仔裤,脚上是限量版的新款球鞋。
旁边有个身材娇小的女生亲热地挽着他的手臂,是亚洲人,皮肤白皙,齐肩短发染成了茶色,尾端内扣,剪了蓬松的法式刘海,长相十分甜美。
詹森抬手跟男孩儿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嗨。”
“来,我和你介绍一个人。”詹森说。
“好。”男孩儿不紧不慢地看了顾川一眼,随即垂下眼睛,让朋友们先去卡座,自己在吧台坐了下来,要了杯马天尼。
蓝色与黄色系的氛围灯交替照在他脸上,描绘出凛冽光影。
这是一个典型的浓颜系美少年,雕塑般的五官无疑是出奇精致的,但是旁观者第一眼却不易注意到他的出众长相,而往往会被他的眼睛吸引。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氛围感十足,深邃如同群山夜里的星空,一眼望不到底,轮廓极尽优美,眼角微微的有些上扬。
气质慵懒如猫。
浓密的野生眉在随意散落的发丝间若隐若现,而稍钝的眉峰令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无辜的少年气。
都说女儿像爸,儿子像妈,这孩子的妈妈一定是个难得的美人。顾川如此想道。
詹森为他俩做了简单的介绍,便去吧台那边招呼老客人了。
男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微笑着对顾川说道:“你好,我是褚星。”
他的声线很干净,不算太低沉,一口特别苏的卷舌音,懒懒散散的,像猫爪子一样挠得人心痒痒。
“幸会。”顾川朝他伸出右手,两人简单地一握即放,对方的掌心干燥温暖。
“那房子具体在哪里呢。”褚星两条大长腿随意地靠着吧台凳,缀饮了一口小杯里的酒。似乎有些热,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
他的皮肤很白皙,薄薄的毛衣凸显出流畅却不会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顾川猜他应该有定期健身的良好习惯。
顾川在地图上调了个坐标给他看,“天空塔附近,维多利亚公寓。詹森说你在A大读书,应该还蛮方便的。”
“是挺近的。”褚星说,“其他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房子是两层,我住楼上。下面那层你随便用。我已经找了保洁把房间打扫干净,随时可以入住。房租是两周付,不能在房子里开趴,半夜不能用洗衣机……还有,我养了只猫,我不在家的时候每天会有人上门喂猫。就这些。”
“嗯”,褚星听得挺认真,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乖巧点头道:“这些都没问题。对了,我之前看到猫的照片了,很可爱。”
“谢谢。”顾川莞尔一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这个是我中介的号码,我接下来几周都不在家,你如果要看房,直接找她就行。她会带你去。”
“我还要赶飞机,就先走了。”顾川看了一眼手表,彬彬有礼道。
“下次见。”褚星嘴角的微笑弧度分毫未变,依然得体又灿烂。这句告别的话听起来竟然没有任何丝毫客套的成分在里面。
相当诚恳。
顾川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残酒,扭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门口停着几辆五颜六色的超跑,大概就是他们开来的。
老实说,就像詹森说的一样,顾川看起来不像是乐于向陌生人分享自己生活空间的人,而褚星也不像是缺钱需要与人合租的人。
但是每个人活在世上,多少都有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和怪癖。没必要深究。
成年人世界里的游戏规则之一,就是各取所需。
不管怎么说,他们在奥克兰的夜晚里,在这家叫做Seventy Three的酒吧里相遇了。
褚星看起来干净利索,能考上A大证明智商不低不容易干出那些令人头痛的蠢事,手上没有乱七八糟的针孔,身上也没有D.麻的味道,据詹森说酒品还不错。
这对顾川来说就是一个足够好的房客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至少,顾川是这么认为的。
………
酒吧卡座里,茶色头发的女生搂着褚星的手臂,撒娇地摇了摇:“表哥,刚才那男的是谁啊?好帅。介绍给我认识嘛。”
“徐可可,你不是刚花了20万给你的新男友在S城租了半年的大平层吗?”褚星无情地揭穿她。
“唉,不提他个瓜娃子了,喊他陪我来新西兰耍几天,他还不来,说要准备复习考试。结果昨天我看他朋友圈发了一天的游戏比赛直播,大半夜鬼迷日眼的还跑去喝酒。我问他爪子了嘛,他说自己喜欢的选手输了。气死老子喽。”徐可可越说越渴,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愤愤然一饮而尽。
“好姐妹,来,咱今天不提那些心里只有游戏的狗男人,不醉不归!”
黄璐瑶豪爽地搂过徐可可的肩膀。女生的友谊十分奇妙,徐可可才来新西兰玩了3天,她俩已经亲密得宛若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连彼此男友最喜欢的内衣颜色都一清二楚。
“孟晨今天怎么没来?”黄璐瑶的正牌男友,赵嘉睿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问道。
他是在新西兰出生的华裔,二十多年前全家移民到这里。他会讲一点粤语,但是当徐可可和褚星讲四川话的时候,他显然是一脑门雾水的感觉。
毕竟在日常生活中,他能接触到的成都话,大概也就仅限于吃完饭心满意足地喊“老板儿,数签签。”这种程度。
要不就是“背你妈的时”那类四川男神李伯伯的经典语录。
超过10个字的长句子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超纲了。
“他和罗藤去烫头发了,待会儿过来。”褚星抬手示意服务生去取自己之前存的酒。
“怎么又去搞头发啊?前两天他俩不是刚去过吗。我看群里还发了照片。”众所周知,孟晨是他们几个里最喜欢折腾头发的人之一。
之所以说是之一,当然是因为还有另一个更爱折腾的。罗藤那家伙今天也不在。
“前两天说是去补色。”褚星说。心想幸好那两个家伙今天不在。新房东一看就是严谨沉稳的性格,和他自家大哥那范儿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顾川今儿看到一左一右两个“红绿护法”嚣张地站在他旁边,耳朵整满一排铮亮的耳钉,还不怕冷地一年四季都露着两花臂,
怎么看都不像是良民吧?绝对不会答应把房子租给他的吧。
褚星后知后觉地扪心自问,忽然感到了一阵劫后余生的侥幸。
或许他真得好好感谢一下那个疯狂给孟晨安利摩根纹理烫的托尼老师。
“褚少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啊?”赵嘉睿一向心思细腻,惯于察言观色。
“嗯。”褚星见到顾川后的那阵兴奋劲总算过了,闻言懒散地应了一声,看着墙上的海洋投影放空,又是一副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但其实这才是他的日常画风。大家早就习惯了。
只有刚才在顾川面前,褚星才整得格外阳光灿烂,简直判若两人。
赵嘉睿只猜对了一半。
实际上,这是褚星来新西兰后,心情最好的一天。
今天他见到了一直想见的人。
……
穿着热裤和紧身上衣的两个服务生把酒端了上来,倒进了高脚杯中。褚星接过酒杯,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随即看向窗外,长长的睫毛衬得眼睛愈发深邃。
徐可可还没喝几口就上头了,抱着黄璐瑶哭着骂自己的新男友,说今天要把存酒喝空。眼线都擦花了。
不怕事大的黄璐瑶也起哄着说喝喝喝,一边贴心地给好姐妹整理妆容。
赵嘉睿焦头烂额地在给两个红绿护法发消息,问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救场。女人发起疯来实在太可怕。
徐可可站起来要往外冲,声称自己要点完整个奥克兰的男模。
黄璐瑶抱着她的腰说等等,先喝完这家店的存酒。
只有褚星完全游离于闹哄哄的卡座,稳如泰山,一脸“我今晚根本不关心任何人类”的表情,兀自放空。
那个人早就走远了。
他比记忆里更高,也更瘦了。眉眼还是那么好看。但是那个人不管长什么样子,在他眼里都是全世界最好看最优秀的,毕竟这么多年叠了不知道多少层滤镜,摘不下来了。
褚小少爷忽然意识到,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其实是很想念那个人的。那是一种比崇拜更加刻骨的情感。
但是那个人看起来完全不记得他了。
没关系,褚星想道。至少这一次,顾川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百度说过,记住别人的名字,是走向成功的良好开端。
那就托度爷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