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猛龙过江(二） ...
-
“南哥，我们有几个场子被人扫了，连账房都被爆了。”包/皮打开门走进来，语气着急地压低声音说。
陈浩南闻言站起身看着他，刚想开口说什么，门口便传来一阵嘈杂，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靓仔南人呢！”粗犷嚣张的男声。
“咩料啊大飞。”小弟赶紧上前阻拦。
“抢我场子里的妞，抢我的客人，以为这样就可以做铜锣湾揸fit人？”大飞看见陈浩南出现，当即冷笑起来，“别以为蒋先生罩着你就大晒了，江湖三大忌，勾二嫂、着红鞋、洗马栏。北佬（大陆人）有一句话怎么讲来着，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那柄录像带，我也看过的，南哥好、大、的威风啊！”
“勾二嫂的事情就不说了，你为了扎职不择手段冚了我结拜兄弟小唐，一点江湖义气都不讲，就你这种的，还想做扛把子！？”大飞嘴下毫不留情。
“首先，那些妞是自愿过来的，我觉得你应该反省一下你自己有什么问题。”陈浩南强压着火气，沉声和他理论。“其次，小唐的事情，我是为公司做事，出来混就是这样刀刀叉叉的，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
“大家都是洪兴的，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开拖。”陈浩南语气一变，“我条女进了厂，现在还没醒，你继续在病房门口搞搞震，就别怪我不客气。”
“搞什么！玩笼里鸡是吧。”陈耀的出现令紧张的气氛停滞了一瞬。男人看起来依旧风度翩翩而不紧不慢，不过很诡异的是他怀里抱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香水百合。
“蒋先生让我来告诉你们，不要搞内讧。”陈耀语气严肃，“不要给机会那些差人乘虚而入，到时候连累了公司，我想你们两个都担当不起。”
“蒋先生说了，公平竞争。他要找的是一个好帮手，而不是搅屎棍。”
“说你呢，靓仔南！”大飞看起来仍然愤愤不平。
陈浩南懒得与他计较，转身欲离开。却被陈耀叫住，“洛小姐的事情，我很遗憾。”陈耀把花递给陈浩南，温和有礼地说：“祝她早日康复。
陈浩南觉得自己最近可能需要用碌柚叶冲冲凉，一条路黑到底了。场子被扫了不说，竟然连账簿都不见了。他一共损失了四十多万，但是抢劫那帮人被挖出来后说自己只拿走了十多万。事情这样说出来，他都觉得自己听起来就很像合伙外人，穿了公司柜桶底。
豪华的私人包间里。
“档口怎么样，不见了多少钱？蒋天生收起高尔夫球棍，脸上依然挂着从容温和的微笑。
“不见了四十多万。”陈浩南心烦意乱。
“是吗？”陈耀配合蒋天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故意怀疑地问道。
“真的是四十多万，打劫那帮人说只抢了十多万，他们的话怎么能信？”陈浩南恼怒起来。
“你不用这么劳气，不见了四十多万，我问问不为过吧。”陈耀讪讪地说。
“阿南，我相信你。听说阿嫂进了医院，我知道你开销很大。不过是四十多万，我和你一人一半。”
“大飞结拜兄弟小唐那件事情，是你帮社团啃了。”蒋天生一语双关，意味深长地说：“大飞护着小的，不知道这件事，我却一直记得。阿南，我很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多谢蒋先生。”
医院这头。
芙瑶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颜色雪白的天花板。麻药的作用消退了，每一次呼吸牵动肋骨处隐隐作痛，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你醒啦！”一把惊喜的女声响起来。
芙瑶微微转头，看到那个打扮潮流，脖子上戴着在21世纪再度流行的chocker的女人。芙瑶认识她，KK——大天二新交的女朋友。
在芙瑶打量KK的同时，KK也打量着芙瑶。KK暗自感叹自家闺蜜细细粒真的输得不冤，这女人真的是个难得的美人，即使是在病中也丝毫不显丑态，苍白的脸色衬着尖尖的下巴让平日里明艳动人的女人显得我见犹怜起来，前些日子安静地昏睡的样子还真像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睡美人。
KK按了铃叫来医生，趁着医生给芙瑶检查的空挡又暗自嘀咕起来：帅哥配美女，虽然她和南哥外形看起来很合衬啦，不过听说这女人是香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而且还是个大状，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大律师和矮骡子肯定是走不到一起的，这不，听说她最近跟南哥闹分手了。
大天二交代KK在这里看着芙瑶，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小结巴也过来了一次。在目睹了自己喜欢的男人是如何为另一个女人神魂颠倒以后，小结巴彻底死心，回家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决心放下陈浩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作为好朋友，KK当然是替小结巴感到不值的啦。不过芙瑶是大天二大哥的女朋友，作为感性到爱上杀人犯都愿意陪他浪迹天涯的女人，KK当然得对芙瑶客客气气，于是这些日子一直都是KK在照顾她。
这天,KK正和芙瑶愉快地聊着某个牌子新出的口红。本来KK以为自己会和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聊不来，没想到芙瑶还是挺好相处的。芙瑶是在逐渐修炼成人精的道路上，虽然她之前和KK并不熟，但是挑了几个女人都感兴趣的话题扯出话匣子以后，KK滔滔不绝起来。有人陪她说说话，芙瑶觉得自己心里也不至于太空荡荡。
“瑶瑶。”陈浩南惊喜地看着她，他早就知道芙瑶醒了，只是最近社团一直很多事情，好不容易抽出空来，才能出来看她。
KK一看陈浩南来了，就识相地说自己要出去买点东西，打算给两人留一点独处的空间。
“南哥——”芙瑶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刚打算说什么，就被男人突如其来的怀抱打断。
“瑶瑶，对不起。这次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的。”男人温暖而充斥着烟草味的怀抱曾经是那么叫芙瑶眷恋，而如今却叫她有了落泪的冲动。“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我不能忍受再一次失去你。”
陈浩南心情也很复杂。他自认为是有脑子的人，自出道以来一直都顺风顺水，当初跟着B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做□□大哥，他付出这么多努力就是为了朝着这个方向前进，而在这两年的纷争中，大佬B丧命，他和芙瑶之间产生了诸多矛盾，两人失去的孩子……他所坚持的，真的是对的吗？陈浩南不禁产生了一点自我怀疑。
但是女人总归是要哄回来的。陈浩南回过神来，怀里的女人说出的话让他浑身一僵。
“南哥……那时候麻药的效果让人昏昏沉沉的，好像拍电影一样，虽然醒不过来，但是我听得到外面的人在说什么。”芙瑶轻轻地说，“一个叫大飞的人来了，他说你拍了一柄录像带，犯了江湖大忌。”
“所以，这才是你一年前退出洪兴的真正原因吗？”芙瑶嘴唇都忍不住地发颤，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从陈浩南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
“……是。”陈浩南忍不住避开了她探究的眼神，艰难地开口承认了。“当时靓坤故意给我和山鸡条女可恩喂药……”
“你那时候怎么不告诉我？”听到他亲口承认，芙瑶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瑶瑶，对不起，你听我解释。”陈浩南试图安抚怀里开始挣扎的芙瑶。“……我不想这样的。”
“你不想！什么事情都是你不想！”芙瑶终于忍不住不顾形象地爆起粗口，“如果不是我刚好听到，你他妈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我们的宝宝因为你没有了！”芙瑶一把推开陈浩南，手上打着的点滴因为她激烈的动作开始回血，她歇斯底里地哭着让陈浩南滚出去。“你是不是以为一句道歉就可以把这些事情抹平？”
“……我没有，我、”陈浩南慌张地打算解释。
“陈浩南，你这个扑街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给我滚出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芙瑶情绪崩溃地一把扫落桌面上的东西，拿起水杯扔向他。
盛怒之下被砸出去的水杯并没有打中陈浩南，玻璃砸到墙上粉碎，溅出一朵朵水花来。陈浩南怕她伤势还没好太激动伤害到自己，只能暂行离开，把KK和医生找了回来。
芙瑶放肆地大哭着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出，她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不满害怕通通都哭出来。她自认是个坚强的女人，死生之外无大事，芙瑶几乎从来都不哭，但是在这一瞬间，爱恋夹杂着怨恨的情绪铺天盖地压垮了她，因劫后余生而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绷断，她从来没有那一刻像此时这般颓然，这般脆弱，这般无助。
医生过来检查完就离开了，护士替她重新处理了打点滴的针口。芙瑶依然抽泣着不愿意抬起头来，KK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看着她。
“瑶……瑶，你还好吗？”
“……”
回应她的只是芙瑶因为过度抽噎而模糊不清的几个字节。
“什么？”
“……很痛啊……”
“！！！！！”
“是扯到了伤口吗？？你等着，我马上去把医生叫回来。”正欲跑出去的KK被芙瑶轻轻地拉住了，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瞬间，KK突然无法说出任何话来。
那双美丽不已的双眼盛满了泪水，女人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心碎。
还有哪里很痛呢？她的心，很痛啊。
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KK看着那个颓然地靠在门外的墙上的男人，突然想到天意弄人这个词。
第一次，她当作没有看到陈浩南这个人一般，不太友善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浩南都没有再出现在医院。大天二为了KK偷了陈浩南的账本，大飞纵横江湖多年，自认见识多广，见尽世间千般丑态，却也不得不为这一对兄弟的为人感到敬佩。大天二确实当得起自家妹妹的满腔深情，而陈浩南此人实在是一朵奇葩，担屎都不偷食（粤语，意思是说一个人很老实），账本上竟然一点猫腻也没有。
对于陈浩南之前的事情，大家同在道上，大飞还是有所耳闻的。陈浩南以识做和讲义气出名，只是当时大飞对这个大家都赞不绝口的陈浩南嗤之以鼻而已。出来混，哪里有什么好鸟？没想到，这世间重义气，讲感情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而世界那么大，他大飞算一个，刚好，又被他碰到另一个。
之后陈耀带着陈浩南，亲自上门拜访了一趟大飞，再然后，陈浩南和大飞和解，两人之间达成了合作协议，一笑泯恩仇。
丁瑶杀死了雷功，陷害山鸡和陈浩南。自以为聪明的女人找上了大飞，以为美人计就能使这个实则是大智若愚的男人色令智昏，为她背叛洪兴。最后丁瑶的骗局被拆穿，在即将面临被带回台湾刑堂发落的结局时，这个她曾经最看不起、命最贱、她曾经假以柔情蜜意的男人——山鸡，亲手解决了她，避免丁瑶被糟踏的结局。
当陈浩南结束这糟心的一切，再回去找芙瑶的时候，发现那个本应乖乖待在医院养伤的女人提前几天悄悄出院了。还没有病人入住的高级病房静悄悄的，只听到窗外喧嚣的蝉鸣。陈耀送来那束鲜花被它的主人留在了房间里，不过几日光景，洁白的香水百合花瓣边缘开始泛黄，已经要呈枯萎之姿。
他呆立半晌，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猛龙过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