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粽子羊

2、转，她，牠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朦胧。
　　他看见有另一个女子正望着他，她干净如玉的手指，轻轻的在他的脸上滑过，一直清香。他才发现，他正枕在她的腿上。而她，身着火红罗裳，就像是在飞雪中凋落的梅。
　　那团红火，就像是上古的骄阳。
　　他挣脱开来，发现他的身上裹着一件鹤羽袍，而他，身着古装。他有点想笑，莫非，是在那深渊里浑浊了思想，或是在死海中沉淀了理智。
　　仰望，碧蓝的苍穹。
　　凝视，朱红的围墙。
　　他，在一个庭院里，凄清而又寂寞。她的容颜，她身后的火红的梧桐树，以及梧桐树后，看上去，已变龟裂的天。就像是深海里绝美的珊瑚。
　　他想离开。
　　她却站立起来，望着他空洞的眼，对上了他的嘴唇。轻轻地，如蝉翼一般。然后，转身，开门，跨步，延着小道，开始独自的前行。
　　他呐喊，想追上去，却被绊倒。回头，望着脚上延续开去的锁链，他惊奇地发现，那缠绕他脚的锁链，另一端，锁着的，是树的心。
　　他又站了起来，走近梧桐，背对着，依靠着它，坐在那湿润的土地上，头微微上仰，嘴角，又是那微笑，那颤动着的，眼睛却不起任何波澜的微笑，树上红叶，抚摩他的肩。
　　而她，却已经走出门外。
　　她已经被束缚了如此多的岁月，她想要离开，去寻找属于她的生活。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条羊肠小道通往何处，也许是岁月，侵蚀了她的记忆。
　　金缕鞋上的铃铛脚环叮咛作响，像是溪水的追逐。手持着一把油纸伞，衬着她头上戴着的，似伞的簪。繁华的，孤独。
　　忽然，马蹄声近，群鸟惊飞。
　　她仰望。
　　牠凝视。
　　爱情往往是奇妙的东西，总是发生在一瞬之间。
　　她爱上了牠。
　　可又有谁知道，牠是不是也爱上了她。
　　牠的白马睁大那双水灵的魂眼，似乎瞬间便看穿了她。她不羁，她叛逆，她全身都散发着一种肃杀。
　　牠终于还是下了马，让她上马。然后自己牵着那匹若有所思的白马，随流而行。
　　威武不凡，腰佩宝剑。
　　纤纤素手，袅袅伊人。
　　牠和她，如若千年前黄泉海上经历生死磨练的应龙与女魃。
　　夕阳的光芒照射在他们的背影上，两个各自的，孤独的背影。
　　牠把她带回到牠的府上，让她住最好的房。可她却惊奇的发现，屋外的庭院，住的是带她归来的白马。
　　她开始照顾它，用着他所有的时间。
　　而牠，开始爱上了作画。
　　他眷恋所有她与马的画面。然后，凝视，瞬念，屏息，笔触，如神来之笔，笔走龙蛇。
　　毕，面前之物，跃然纸上。
　　却，忽，风起，纸跃，旋转，消逝。
　　牠追画而去。
　　她和它在原地观望，等候。
　　牠并不知道他追了多久，也并不知道画飘了多久，牠，只是想追回。
　　只是一瞬，追逐的瞬间，前面的断谷，没有注意，腾空。
　　手，轻轻触摸，忽而，灵光闪现，彩蝶与幼蜂从画中闪现，环绕。
　　然后，牠的身体，向下。
　　牠惶恐地盯着天，因为他发现，有一只眼睛，盛开在被撕裂的天空，漆黑的，执着的眼睛。
　　然后，牠发现，牠的身体，突然消失。
　　蔓延，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消失。
　　最后，漆黑一片。
　　牠自己，也消逝在这黑暗中。
　　仅剩的，只是那只充满笑意的眼睛。
　　呵，原来，牠不过也是别人的一幅画罢了，画家觉得难看，就随手擦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