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杳杳飞鸿踏雪泥》深巷有酒

69、第六十七章

　　如果杀人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活下去，就能够被原谅了吗？
　　折堇用特制的束缚带将一个濒临崩溃的血族绑到特制的病床上，她白色的工作服上沾了大大小小的血污。
　　深色的窗帘严丝合缝的阻挡在窗前，将天光一分不漏地阻隔在室外，无影灯明晃晃的灯光打在人的脸上，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概念。
　　折堇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发疯的人了，蓝堂优姬等人的不解她都看在眼里，却无法解释。
　　为什么明明已经催动了所谓的“长生符”，仍然有人在死去？
　　她明白，这个疑问同样扎在玖兰枢的心底。

　　“亲手掐死自己的侄儿，残杀弟妹，逼杀未婚妻，又迫害与自己姑姑渊源甚深的锥生家，他心里不怕吗？他就不怕这一切都将白费，所有死去的人都将枉死，这一切都不过沦为天道之下的徒劳挣扎吗？”
　　“如此残忍的雷霆手段，难道目的是为族人谋长远便可以被原谅了吗？如果根本没有纯血，没有血族，这一切所给人带来的阴翳将都不会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夷灭血族非圣人所愿。没有了血族，也还有人族，有鬼魅，有妖族，所有的罪孽与救赎，生生不息，绝无尽头。”
　　“然而，这是我们的职责。立于轮回之外，匡扶天道。而丫头，你犯了忌讳，你在帮玖兰枢逆天改命，你在以自己的功德去赎抵他的罪恶，这不该是一个巫女该做的事情。万物万生，积此生恩德，方可求来世恩惠。”
　　“来生？”折堇笑，“谎言罢了，我只渡人此生福愿。”
　　白谷子面色一贯的柔和无情，他看着对面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妹，道：“可你有私心。”
　　私心……
　　“琅华。”
　　折堇一怔，恍然间抬头，玖兰枢正站在她面前。
　　他看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在她身边坐下，“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是吗。”她故作无谓地笑了笑，“可惜依旧收效甚微。”
　　“你已经尽了全力，我知道。”
　　她面上是难掩的疲惫，就如刚刚他都已经走到她面前，她依然毫无所觉，若他没有开口叫她，大概她下一刻便要靠着这病床睡着了。
　　他叹了一声，“去休息一下吧，这样熬下去你会撑不住的。”你身上的伤也还没有好全。
　　折堇笑了一下，“血族那边给你的压力也不小吧，只怕再推下去，即便没有暴动，整个血族也要遭受重创。”
　　“那也是逃不过的事情，不是吗？”
　　春风已经再临，窗外的老枝已经发出新芽。
　　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终于开口：“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她似大梦初醒，“什么？”
　　“相信我——始终相信你。”
　　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它尽量现出可亲可近的模样来，“我相信你，会带我们走出这个困局。”
　　即便他心中仍有很多的疑问，仍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但他都愿意为之妥协，而选择相信她。
　　折堇蓦地失笑，“枢，其实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吧。”
　　他并不否认，“你不说必然有你的理由。我只是怕，你做傻事。”
　　“什么算傻事？”
　　“舍生忘死的傻事。”
　　“你怕我死？”
　　“怕。”
　　可人总是要死的。
　　已经滚到嘴边的话，不知为何在最后一刻却再说不出口。
　　他似乎也没有在等她回答。
　　“我没有姬允的本事。我所能有的只有你的今生，你的尘世，如果你……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你……”
　　她向后靠在床沿上，看着天花板上奇怪的纹理，他在她开口的前一刻截断了她的话，“不要跟我说什么向前看的话，两千年前你为什么救姬允，两千年后我就为什么不能忘了你。”
　　是你让我对这个世界重新燃起了希望，你不可以在这之后留我一人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独活……
　　“你有私心。”
　　师兄柔和无波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私心……身为神仆，若存私心，终有一日，将堕至无边地狱。
　　“你只是不希望玖兰枢，再重蹈姬允的覆辙，”他沏了茶送到她面前，“所以，你给了他更多选择的机会。”
　　她接过茶盏，俯首递到唇前，清亮的茶汤映出她自己的眼睛。她轻抿一口，苦涩被压在舌底，“是，我有私心。我希望他能得到我和阿允不曾得到的幸福。
　　“在这尘世，每个人都该有为改变自己命运而努力的权力，而不是一味的被宿命驱逐。纯血始祖，罪孽深重？可您看，不是只有我在相信他，事到如今，他的追随者和朋友，蓝堂英、黑主灰阎，一路死去的人，活着的人，玖兰李土、绯樱闲、玖兰悠兄妹，道长、伊子、姬允、Edward，我们其实都相信着他。”
　　“可是，他终究辜负了你。”
　　“他没有辜负我。”她的眼睛明亮如初。
　　“恩人之女，血脉相连的族人，培养多年的未婚妻，与一个不过认识几天的巫女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不是吗？”
　　似有春风入帷，柔和了她的表情，她低头笑了笑，“那就不要忘了我。”
　　如果这能使你幸福一点。
　　“枢，我希望你能幸福。
　　“Edward或许希望你能更多的被家族与责任所牵绊，但我不是，这尘世值得留恋得东西其实很多，我希望你能一一的体会过，珍惜过，也许终有一日，你会再次回到那个冰冷的棺木中，但也不要后悔。我不觉得你数万年前选择沉睡是错了，我希望……”
　　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他半跪在她面前，将她拥在双臂之间。
　　“那你呢？如果你不能幸福，我又怎么会安心……”
　　不要对我说这些……不要说这些交待后事的话……好像下一刻，我就将永永远远的失去你了……
　　她轻轻吸了下鼻子，有泪水在通红的盈眶溢出，“我会因你而幸福的，枢。”

　　“玖兰李土已经死了，他的血根本就没有用。”Edward隔着棋盘看对面的姬允。
　　姬允举盏饮茶。
　　“喂！你就……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就不怕……”
　　他将茶盏搁在黑子旁边，“怕什么？”
　　Edward一窒，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好友，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力量。
　　他心里一时难过起来，落子的手又重新跌回怀中。
　　放在案边的手机在这一刻陡然振动起来，姬允瞟了眼亮起的屏幕，抬手划开了接听。
　　“是我。”
　　“嗯。”
　　“你心里一定抱了和她一样的想法吧。”
　　他没有应，枢笑了笑，“我们见一面吧。”
　　他沉吟半刻，终于答道：“好。”

　　姬允来得比枢所要预料得快。
　　他在他对面落座的那一刻，白谷子站在黑主学园方方吐露花苞的樱花树下，衣带当风，公子如玉。
　　“师妹，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