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杳杳飞鸿踏雪泥》深巷有酒

58、第五十六章

　　“哈哈，怕老朋友认不出来，怎么敢变！”
　　玖兰投炉死后，他曾一度担心枢会因为想不开而强行结束生命，那几天他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尾随在他身边。直到圣战平息，直到一切都变得好起来，月亮依旧照常升起，直到他都觉得枢大概已经迈过了这个坎儿，他却突然一个人一声不吭地跑去沉眠了……
　　他早该知道……每天板着一张死人脸的枢、表情淡得让人看不透喜怒的枢——根本让人束手无策……
　　劝没法劝，拦也拦不住。Edward在某一次跟姬允喝酒的时候，拖着酒坛打着酒嗝口齿不清的说：“你们俩一个脾气，不听人话！”
　　直到他第二天一个人在乱葬岗醒来……
　　“姬允，你不是人！”
　　Edward眯眼笑，“听闻你们这边有喜，所以特来贺喜。”又侧头对着枢身后的优姬等人道：“别怕，就来了我一个。”
　　众人：……
　　“Edward亲王，是我的故友。”
　　“枢——你？”黑主灰阎脱口道。
　　“我并非玖兰悠夫妇的儿子。优姬，”他颔首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小姑娘，“我也不是你的哥哥。作为你未婚夫出生的兄长，在他出生不久便被玖兰李土杀害了。”
　　“枢、枢学长？”
　　“所以，枢你——其实，真正的身份，是玖兰家的始祖吗？”灰阎凝眉道，否则怎么会与身为初代血族的Edward·Hannover成为故交？
　　欧陆的血族该有三百年不曾踏足东瀛了……
　　始祖……
　　众人心头俱是一震，“始祖”二字被众人在心底反复咀嚼，时间在这一刻仿若静止了一般，一时间大家皆是默默。
　　而恰在此时，锥生零猝然凝眉，“所以，这就是你不能杀玖兰李土的理由！？”
　　所谓的“杀我的族人，救我的族人”，只因为他是被玖兰李土唤醒的傀儡，所以才在无法亲自动手的情况下布了这样一个弥天大局！
　　Edward颇有几分意外地看向锥生，心思敏锐，头脑灵活，只是因为年轻所以难免几分莽撞，这么优秀的孩子——锥生一的后人，假以时日绝对可堪重任。
　　“取人性命不过反掌。世间绝顶高手千千万，却也无法消除人内心的恐惧。”
　　折堇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偏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玖兰枢眼神骤暖，原本有些冷凝的表情瞬间被春风融化。Edward在一旁看得暗暗惊奇，同时确认，果然当初他推算的……半点没错……
　　折堇摆了摆手，“何必都站在这里，枢不请我们坐下喝杯茶吗？”
　　枢闻言一怔，所以的疑虑都在她的笑容下消散，他答：“当然。”

　　夜间部最大的一张圆桌，洁白的桌布上以银线绣着彼岸花的图样。桌上，花与叶不同开，银色的纹理在众人之间不断铺展蔓延，金骏眉的香气便于此间无声浸润。
　　Edward砸了口茶，不动声色地长出一口气，折堇最讨厌的茶——玖兰李土最爱的金骏眉。
　　袅袅的云雾背后，折堇的面孔虽然依旧温柔，却无端多了几分寥落。她开口：“圣人云‘大兵之后必有荒年’白鹭等人虽已死，劫难却还没有结束。”
　　“什、什么意思？”蓝堂呐呐道。
　　折堇正要开口，却被Edward突然抢先：“意思就是说，你们以为神族的人是白死的吗？是死两个纯血种能抵得吗？”
　　“可……”
　　“图谋不轨意欲据神族血脉为己有，以谋图天命，这本来就是为天道所不容的事情，必要降祸于族人。”道长淡淡道，他看向场内众人，语如千斤重，“天降责罚，这是本君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那、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优姬急急道，而且所谓责罚，又是什么呢？
　　“没有那么难，别听他们吓你。”折堇笑道，“难得不是外祸，而是人心。”
　　“人心？”
　　“所谓灾祸，大抵如瘟疫、洪水、饥荒，以死亡的威胁和未知的恐惧作为筹码，使人心浮动及至溃散，再……”
　　“再稍加诱导，便可使万劫不复。”
　　玖兰枢缓缓道。
　　折堇望着他的眼睛，笑：“是。”
　　黑主灰阎沉声道：“那，依阁下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你们相信枢吗？”
　　“废话！我们怎么可能怀疑枢大人！”蓝堂脱口道。
　　折堇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皆是生死相随的矢志不渝。她颔首失笑，便听优姬道：“前辈也是相信枢学长的吧！”
　　“当然。”她抬头，目光明亮，“这是我来这里的理由。”
　　众人皆是一震，几乎没人相信她方才在台上编的什么指引的鬼话，却都在此时不由自主地为她一句话所说服。
　　没有理由，不考虑目的，只是简单的相信。
　　Edward觑了眼姬允的脸色，暗道这老狐狸果然稳得住，又道对面一群小孩果然太年轻，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将他们哄得团团转，不过说到底也是枢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太重，折堇只是添了一把火，便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接下来的一切，便都是水到渠成了。
　　她曾以主母身份执掌云朔姬家三千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再以巫女的身份稍加卜算，如今西边正闹旱灾，早有饥荒的迹象，贫瘠的血液传到血族这边，自然便是铺天盖地的疫病。
　　不过，随着折堇条理清晰的娓娓道来，道长与伊子二人同时表态，因为枢之前的作为，这一次的灾劫纵然来势汹汹也绝不会是灭顶之灾。
　　他们身为神族虽不得干涉天道，却也不是没有转圜的法子。
　　从疫病可能爆发的源头、种类、措施到防治，她一边落字纸上，一边细细地解释给众人听。
　　“首先，”钢笔的笔尖有条不紊的划过纸端，“你们要接受，无论我们准备得有多充分，总归，总归还是要有人死去的。”她抬头认真的看向对面。
　　优姬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问为什么，却在下一刻被突然迭起的难过湮灭，果然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天道总是要他们付出代价……
　　“另外，”她将钢笔扣起，“不仅是对于枢的信任，还有你们彼此。你们彼此相信对方吗？”
　　瑠佳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折堇微笑，正要开口，便听对面支葵千里道：“前辈指的是我吧。”
　　远矢莉磨：“千里。”
　　“看不出，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姬允抱胸，不冷不淡道。
　　Edward眼皮一跳，便见折堇不轻不重地瞥了姬允一眼，“你没有问题，而是会有人不断暗示你有问题。”
　　那双一蓝一红的眼眸之中突然浮起些意味不明的笑意，“前辈为何这么相信我，您和我那位父亲又是什么关系？”
　　“千里！”
　　“睡过的关系。”
　　“噗——”Edward一口茶水直喷对面的蓝堂英，而原本能够躲过的后者也在那五个字之后石化当场，以至于没能逃过一劫……
　　姬允面上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云淡风轻。
　　折堇失笑，“你还真的信呐。”
　　玖兰枢深深望了她一眼，她却似毫无所觉，“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血族，唯一能令有心人大做文章的不过是你的身份，但这些，都不过是扰乱人心的障眼法罢了。”
　　支葵眯眼，“您真的相信，与父亲有着同样异于常人眸色的我，是没有任何威胁的吗？”
　　“哇，别逗了好吗！”Edward翻了个白眼，“除了一个做个手术就能搞定的瞳色外，你和你爹从头到脚天壤之别好吗？”唔，好像头发的颜色也一样……
　　支葵千里不语，优姬惊讶道：“亲王殿下您也认识玖兰李土？”
　　“唔，”Edward故作深沉地看她一眼，“他当年成为玖兰家家主的时候，我曾在台下见证过。”他扭头，“是吧，老姬！”
　　姬允抬头冷漠地看他一眼，“东瀛难得的盛事，当时的水君——”他看向道长，“也是你爷爷，也曾派心腹到场。”
　　道长颔首，得，这下全下水了。
　　折堇慢慢饮下一口茶，“枢，那本《春山棋谱》是不是落在你这里了？”
　　玖兰枢一愣，指尖慢慢在掌心收紧，“嗯，在我房间，你随我来。”
　　“好。”
　　直到二人的身影相继在楼梯的拐角消失，方方换完衣裳回来的蓝堂英摸了摸后脑，喃喃道：“啥棋谱，让星炼拿下来不就好了吗？”
　　架院默了默，最终还是决定放他一人独自明媚……
　　Edward手背撑腮，目光炯炯地看着姬允，道：“你都不想说点啥？”
　　姬允低头喝茶。
　　“哇，别跟我在这儿装了！她昏迷的那几天，内部人事调动的文件都是你签的吧！”这安排——真TM天衣无缝啊！以姬允的雷霆手段，加上她多年培养的几个心腹，即便她真有个万一，也可以平稳地实现公司权力的过渡。不过，谁能想到，那几天，姬允签的始终还是她的名字呢。
　　这倒一时之间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摸不着了头脑，也不知该赞他一声深情，还是夸他一句老谋深算。
　　姬允这才方方抬头，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目光却锐利如剑，“Katherine怀孕了，你知道吗？”
　　“What？！”Edward炸毛。
　　道长啧啧感叹，深爱的前妻怀了别人的孩子，这招四两拨千斤真是够狠。
　　然而，伊子抬头看向二楼回廊尽头透不进光的拐角，他深爱的前妻现在正在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嗯……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这一趟来得真是物超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