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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金陵内外(下) 中原镖局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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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镖局客堂。
杨云翼持折扇在手,负手而立,着一身白袍立于主位。
身边的晓蝶一如以往身着水缎青衣,她的面色苍白,但依然强打精神,将九残剑叠于胸前,阴柔地冷视来人。
殿内镖师亦是个个举剑相迎,若是杨云翼一声令下,血战必然一触即发。
杨云翼站定目视阶下数十人冷冷地道:“江南武林九大名门,为何竟在此时管上了我们中原镖局的闲事?”
“哼!”先拉开架子的是五龙堂现任堂主岳其风,“杨云翼,你这小小的副镖头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指使赵燕翎得罪铁衣卫,败坏了我们江南武林同道们的门风,还不快束手就擒、向铁衣卫请罪?!”
晓蝶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请罪?哼哼!怕是那些铁衣卫不敢惹上我们,反倒去威胁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辈吧。”
“非也!”杨云翼轻摇折扇,顺手一挥,气氛倒也变得缓和起来,“晓蝶,你可知道,对付某些贪生怕死之人,铁衣卫可不屑去将自己的势力大材小用,要照爹的想法,定是用了些小恩小惠去小诱惑了下,岳堂主,你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晓蝶见岳其风眉扬如竖,似是怒火上冲,但却死死地忍下来的样子,心头不觉无比爽快,便高声替他应了下来。
岳其风是何等老谋深算,他深知杨云翼深谙用兵之道,方才缓缓地一个挑拨,无非是逼他动手,这一动手没准就会着了他的道,这才拼命将火气压了下去。他知晓杨云翼被五档头废除武功之事,但这样也绝不能轻举妄动,武林皆知中原镖局副总镖头常使出惊人的谋略逆转局势,杨云翼既能如此从容地站在此处,必然有他的道理。
一边着黑缎的老者却是一脸不屑:“杨云翼!你故作从容,无非是在放着空城计罢了!中原镖局多少底细,你以为我们尚不知晓么?”
“哦!这位必然是雷霆门的沙连天沙老弟了——”杨云翼明知对方资历在自己之上,却故意用“老弟”相称,沙连天本是性情火爆之人,被这一激那还了得?提起双刀便提气跃至前方,大吼一声,往杨云翼上身劈去。
只听“叮”地一声脆响,双刀与长剑相抵,鲜血亦是溅起半尺,沙连天只见眼前一抹粉红扬过,右臂一阵剧痛,忙忙退下阵来。
杨云翼望着来人,只笑不语。
赵琪瑛身法轻灵,动作干脆利落。
“中原镖局赵琪瑛,前来领教各位前辈的高招!”
沙连天对杨云翼出手之时,半分心思的提防是放在了一旁的袁晓蝶身上,九残剑威力名闻天下,况晓蝶又是杨云翼之义女,出手护御爹爹本是必然之事,没想到晓蝶并未出剑,出剑的是藏在一旁的赵琪瑛。
“老狐狸!”沙连天恨恨地骂了一句,提身跃出六尺开外。
晓蝶自知绝不能让他人知道自己失去武功的事,打着万分的精神在吸引着这群江湖老手的注意,结果果然被杨云翼料中,顺利让琪瑛得手。
杨云翼之意本是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让一边的琪瑛出手。但在瞬间的沉稳之后,他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双眼冷冷地看着殿门。
他自然不是看着殿门,而是察觉到了殿外有异。晓蝶、琪瑛亦是骤然明白,心底一惊。练武之人不论功力强弱与否,都必先具有极度的敏感,虽未听到声响,却惊于杀气。
镖局门外有一阵暴戾的杀气,江南九大名门有这人在幕后撑腰,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若不先叫出琪瑛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而光凭自己周旋,极有可能将那幕后之人提前引出,在他还没有到来之前,杨云翼只有先发制人。
“三叔、我……”琪瑛身形一动。
“不要去!”杨云翼低声喝道,敌人在暗处,何况——
何况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包括赵燕翎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那人已离开金陵城,但只有杨云翼悄悄留了后路,这后路会走得极为惊险,因此他没有提醒任何人。
能让被废血饮剑的段长虹去而复返,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段长虹另有杀招。
杨云翼俯身故作吩咐琪瑛,其实是趁人不备悄悄擦拭了额上冒出的汗珠。
“禀五档头,金陵城外的埋伏已经准备就绪了!”
“好!一切就按原定计划行事——”
镖局门外已横下一片血尸,来人红袍加身,眉目端正,但右袖空荡荡地悬挂在那里,一双嗜血的眼神亦是令人毛骨悚然。
想到往事又不禁恨上心头,左手狠狠地将右臂空袖一抓,脸上抽搐着颤抖。心中恨道:中原镖局,赵燕翎,我段长虹与你们誓不两立!杨云翼,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老狐狸还有多少底牌!
心狠手辣的铁衣卫五档头猛一拂袖,即将大步迈进镖局之内,他打算先血洗了中原镖局上下,再去追击镖队,挡在他前面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等等!”
两个声音从一左一右传来,最后竟是极有默契地合到了段长虹眼前一点。
段长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赤黑,忽然又是一阵煞白——前是一袭蓝衫神色宁定地跃至身前,后是白衣翻飞,浅笑微微地迎上自己。
“讨债者、司马无情!”
“千里追债、欧阳无敌!”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段长虹脸色不太好看,一向底气十足的问言竟有些颤抖。他不信,明明刚才手下禀报两人已骑马出金陵城,怎么又在这里出现了?
“亏你说的出口,你欠债脱逃,我自然要追功索债了!”
“堂堂铁衣卫五档头,竟然是个欠债的无赖,真叫人失望!”
骑马出城不过障眼法而已,随后中途混入江南九大名门的队伍折返便可,司马无情和欧阳无敌默契一笑,各自举剑逼近,段长虹的杀气,竟在瞬间被压制于无形之所。
“你们别得寸进尺,究竟想打算如何?”
段长虹心道不妙,本有足够胜算偷袭中原镖局,却就这样被打乱了计划。堂堂五档头人生来最为理亏之事、便是被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缠上了。
司马无情道:“很简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欧阳无敌也道:“五档头右手已废,欧阳无敌就委屈点,斩下你的左手,抵债好了。”
司马无情道:“事有先后,我先到此地,欧阳朋友似乎该礼让?”
欧阳无敌道:“非也非也,讨债就像爱情一样,岂有礼让?”
两人互不相让地一言一语,简直不将对手放在眼里,段长虹岂能不恼?挥起左掌便直直向两人劈去,司马欧阳一一闪过,各自还了一掌,嘴上却依旧不停。
司马无情道:“我看我们不要争了,那么就照老规矩,各凭本事了。”
欧阳无敌道:“行,就这么决定。”
说完竟是双双一正一逆地抽出长剑来——段长虹见两人开始认真,心中暗叫不好,但见左右受敌,剑气生风,他只能硬下头皮,一扑如鹰隼之疾,左手伸出,五指带风掀去身披长袍,运气迎击。司马无情出手拦截,岂知这一手乃是段长虹虚招,真身却已飞出几丈之远——欧阳无敌一剑由下自上凌厉地挑起,却也仅撕破段长虹衬衣的一角。
两人忙分路追去,无奈追至街道拥挤之处,却也恐伤到金陵百姓,只有回原地聚集。
“金蝉脱壳之计……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徒……”
司马无情低头望着一地的布衣碎屑,叹气。
欧阳无敌倒是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段长虹若是‘有耻’之人,又怎会加入铁衣卫那种无耻到极点的组织之中去呢?”
司马点头应道:“看来,以后我对铁衣卫的态度要重新审视了!”
忽有兵器相碰之声从镖局里传来,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杨副总镖头足智多谋,想必镖局里那些路人可以轻松应付了。”欧阳无敌不改有余力的笑容,“适才司马朋友在大街遭袭之后,本知暗处有铁衣卫手下在监视,但却是佯装离开金陵城,这点倒是在我欧阳无敌的意料之外。”
“彼此彼此!”司马无情毫无礼让之意,转身望向城外,“金陵城就到此为止,但燕翎姑娘那里却依然有闲事可管。”
“哈哈,见者有份,我欧阳无敌也去凑凑热闹!”
于是一人长剑在手,一人负剑在肩,笑而无言,各自往相反的方向寻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