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恩天下[修真]》醴中有苏

2、第 2 章 变回去吧。

　　重山林间，鸟鸣啾啾，一片欣然生机。

　　空无一人的树下草地，突兀地现出两人身影。这两人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一个一身白衣神情漠然，一个衣衫破烂面露懵懂。

　　谢榭低头审视着身前刚刚被自己放下的孩童——惶惑茫然、装得不错。他侧了侧头，突然伸手从男孩颈旁拽出一根红色的丝线。丝线下坠着的白色平安扣被拉扯出来，映着树间洒落的细碎日光泛出金色的流光。

　　谢榭看不清手中温润玉扣的模样，却莫名被那金色流光所取悦。他松开手，放任玉扣自由落回，感受着那抹被白光重新覆盖的浓黑煞气和面前人重新放松下来的身体，意味不明地问道：“你觉得金色怎么样？”

　　男孩似乎被这意料之外的问题弄得怔愣了下，好一会儿，才听他用一种极为天真的语气问道：“姐姐问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啊？”

　　“好好说话。”谢榭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对方的头，然后安静地盯着他继续等待他的回答。

　　男孩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眨眨眼睛试图掩饰，但最后还是没抵得住，自暴自弃地开口道：“这要看是什么东西吧，金色的银杏叶精致风雅，而凡俗之人追逐的黄金铜贯则落于庸鄙。”

　　“那衣服呢？”

　　“金色的衣服啊？不会太艳俗——”莫名觉得周身气温骤降几许，男孩机智地转变了话头，“曜曜灼日，煌煌其华。”

　　闻言，谢榭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周身的气息舒缓下来。他伸出手又拍了拍男孩的头——这次的力道温柔了许多——开口命令道：“变回去吧。”

　　“——！”男孩觉得自己这瞬间的脸色恐怕难看至极。他震惊地抬起头，不自觉地杨高了音调道：“你知道我是什么？！”

　　“不知，只知你非人，是个物件，”少年说得有些漫不经心。他扬起放在男孩头上的手又拍了拍，“既然你赖上我，那就快变。”

　　“……”男孩有些懊恼自己之前的色迷心窍，但转念一想，若是这人早就知道自己底细，怕也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于是心气略平。简单对比了双方实力、衡量了下自己逃走的可能性后，男孩乖乖地闭上眼睛。雾气聚散，眨眼间，少年手下只剩一柄折扇。

　　谢榭手掌收紧，在扇子下坠前将其握住，而后单手将扇面甩开。

　　折扇紫檀做骨、白绢为面，扇面上朱砂点点，描画出一幅雪中寒梅。看似凡俗之物，周身却溢散着淡淡灵气。只是下一瞬，连这灵气也被尽数收于扇中。便是修者来看，也很难识出它乃有灵之物。

　　谢榭看不清扇上所绘，将手臂拉远也只隐约看见一抹朱红。他并不在意，只把折扇合上，缓步向前行去。如此前行数步，忽而想到什么，谢榭抬手对着折扇问道：“你可知旻山派在何处？”

　　北域建旸城，人流熙攘、喧嚣繁华。

　　城内最大的客栈迎宾客栈一楼大厅内，靠窗的桌旁坐着两人。少年白衣胜雪，孩童金袍张扬。若是单看这二人外貌年纪，恐怕会有人认为他们是在此处等着长辈归来，但若是仔细观察那少年气质，人们便会立刻觉得这必然是哪位仙人潜入红尘，欲要借助凡世、洗心炼神。

　　贺怀序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如今方入仲秋，北域之地却已是雪花纷纷扬扬，虽不至于积雪没足，却也足以让人感到凛冽寒意。

　　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男孩侧眸看了看周围那些因窗户大开而瑟瑟不已却摄于少年威仪而不敢妄动的人们，撇了撇嘴，扬手关上了窗。

　　“你倒是心善。”

　　清朗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冬日暖阳的余温。贺怀序看了谢榭一眼，冷哼一声，没有言语。只是等了又等，在小二上菜后，仍不见谢榭开口，他实在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我们都找了这么久了，你确定你要找的那个什么旻山派是在这边？”

　　“终年寒冷，春秋飞雪。”顿了顿，谢榭又道，“你领的路。”

　　男孩哑口无言。

　　用完这餐，少年领着男孩走出客栈，之后他便落后半步，看着男孩示意他带路前行。

　　贺怀序已对谢榭的路痴属性深有了解。自一月前他被少年拿在手中眼睁睁看着他毫无察觉地数次经过同一处地方之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路痴成如此模样也是颇为神奇的——他就从少年手中接过了寻路的重任。

　　详细询问了所找之处的特点后，得到的就只有“终年寒冷”“春秋飞雪”这八字和一个从未听过的门派名称“旻山派”。单从门派名入手判断，那所谓的旻山派恐怕应是在一座名叫“旻山”的山脉之上。只可惜此山与其门派一般籍籍无名，故而贺怀序只能从气候入手，带着谢榭来到了与南域气候迥异的北域。

　　只是在北域修者之界寻了许久都不见那所谓的“旻山”在何处，倒是谢榭突然提出，要来凡俗地界寻找一番。

　　如此一月已过，谢榭发现了自己对人类食物的特殊喜好，并走过数座名城遍尝其中美食，旻山派却依旧不见踪影。

　　然而尽管此行有些变了意味，该找的“故人”依旧得找。识时务的贺怀序熟门熟路地接过了领路的职责，带着谢榭就向城门走去。

　　离开时所走城门与来时不同，贺怀序带着谢榭按秩序出城，在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准备沿路向前直行，却察觉身后之人停下了脚步。男孩回过头，以眼神询问对方出了何事。

　　“我观那处有些眼熟，许是故友所在之地。”并看不清男孩眼神，只凭直觉感知到男孩所想的少年开口如是道。

　　贺怀序顺着谢榭所指方向看去，只见远处隐约几座小峰重叠，不由怀疑道：“这几座山峰，与我们先前在北域所见，有何不同？”

　　谢榭不答，只命令道：“带路。”

　　“……好吧。”贺怀序认命般地应下，心里却在哀叹着何时才能摆脱眼前这人，奔向自由的惬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