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灰姑娘变成公主》思无涯

16、第十六章

　　谢明秋下班，取出钥匙开门进去，一眼看到了从内室走出来的老雷。
　　“雷叔叔……”她站在门口轻轻喊一声。
　　老雷看看她，点点头：“我来和小贞谈集资的事情，先走了。”
　　“雷叔叔，”谢明秋喊住他：“我和钟贞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兄长。”
　　老雷笑了：“小鬼，那还叔叔叔叔地叫来叫去？”
　　谢明秋说道：“可是，你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妹妹看过了吗？你有老婆，而且凌濑还是个很不错的妻子。钟贞以后总是要嫁人的……”
　　“我的事情你少管！”钟贞从内室走出来，打断了她。
　　她冷冷的看了谢明秋一眼，对老雷说道：“你先走吧，明天我过来拿东西。”
　　老雷走了。
　　谢明秋问她：“拿什么东西，你有什么东西搁在他家忘拿了？小心被凌濑看见！”
　　“我的几支润肤霜，是欧舒丹的，舍不得扔。”钟贞淡淡的答道。
　　“过年你住到了雷叔叔家里？”谢明秋的脸沉下来：“你根本就没有接妈妈过来，你一直在骗我！”
　　钟贞不耐烦：“从头到脚我哪里骗过你了，既然你不问，我又何必说？”
　　“钟贞！你这样是不对的！”谢明秋痛心疾首。
　　“什么叫对，什么又叫不对？”钟贞神色苍茫：“我只知道，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老雷对我更好的男人了。刚毕业那会儿，什么都不会，亦找不到工作，只有他相信我，把手上的剧本分给我写，最后整部电影都泡汤了，他七凑八凑地给了我一万块钱，我都不知道这钱是电影的前期垫付资金，还是他自己的钱？蒙特利尔的电影节，他同制片好说歹说把我带上；只要一有什么好处，他就会问，钟贞那边怎么样？给她了么；我现在吃的穿的，美曰其名是拿长霖的薪水，可这一切都是他帮我争取来的。他总对我说，小贞，你有梦想，我会尽我能力帮助你……”
　　“他也不是没得到过，八年了，你一直死心塌地跟着他。”谢明秋面无表情说道。
　　“我们各取所需，不好么？我也不过想有个人来爱我。”钟贞的语气很无奈：“你还不是一样，只不过想治愈自己的伤口。”
　　谢明秋捧住头坐下，喃喃自语：“钟贞，告诉我，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爱情？”
　　“还是有的，只不过真正的爱情都很短暂。小的时候，我们总认为爱情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长大后，爱过人，也被爱伤害过，才知道这世上没有天长地久的事情，人生有若干个选择，我们只能量力而行，睡在身边的那一个，却往往不是爱着的那一个，爱情不过是两个人在一起最基础，最薄弱的条件……”
　　“钟贞，”谢明秋看着她，说道：“我们这样是很可悲的，明明已经心如死灰，可是仍然相信世上还有真爱。我有时候是很讨厌自己的。”
　　屋里的气氛越说越沉重，钟贞在谢明秋身边坐下：“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了，换个话题说说。我们那部新的电影换导演了。”
　　“哪部？”谢明秋困惑的问。
　　钟贞笑起来：“你真的快要走出来了。况明扬任总导演的那部。”
　　“哦，”谢明秋低下头，心里面却丝毫波澜不惊：“是他要退出的？”
　　“怎么可能？片酬那么丰厚，他舍得？是决策组一致决定的，认为他的风格和这部影片不符。关昊是决策组组长。”钟贞看了她一眼。
　　“什么？”谢明秋看她：“你的意思？”
　　“我可什么都没说。”钟贞耸耸肩：“不过，他也够大方的，30%的定金一分都不讨回来，那也已经将近一百万了。既没有协议，又没有合同，这样的出手，也只有长霖。”
　　“我觉得很奇怪，钟贞，我没有特别畅快，也没有特别难过。况明扬的事情好像都和我无关了。”谢明秋坦白说道：“大概是我上次重新又见到他的缘故吧。憋了那么久，也不过如此。”
　　“不然你以为怎么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吗？”钟贞拍拍她的肩膀：“这种狗血情节只有在童话故事中才会出现。如果童话故事听多了，还是能够忍受的。怕只怕那种王子爱上灰姑娘的神话故事，又自恋，又荼毒少女，最让人痛恨。”
　　“谁说不是呢。”谢明秋说道：“现实中真的遇到那样的男人，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
　　钟贞点点头：“我们都会为自己所做的决定付出代价。”

　　周末，谢明秋做好晚饭，钟贞才回来。
　　匆匆吃完饭，就由着钟贞收拾，谢明秋取过睡衣去洗澡。
　　当初两人合住的时候，已经达成协议，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必须负责洗碗，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谢明秋自浴室出来，看见钟贞正躺在床上看时尚杂志。
　　“咦，今天不用赶进度吗？”谢明秋感到奇怪。
　　钟贞没有理她，只是将杂志盖在面孔上，嘴里不停地在哼哼。
　　“抽筋啦！”谢明秋一把掀开她脸上的杂志。
　　“你看！今年新款瓦萨奇的裙子好漂亮噢！”钟贞指着杂志上的图片给她看。
　　谢明秋定睛一看：“是哦，是很漂亮！”
　　“好想买啊！”钟贞不死心地在喃喃自语。
　　谢明秋瞟她一眼，讽刺道：“叫雷叔叔买给你啊。”
　　钟贞嗤之以鼻：“他啊，苦出生，赚再多也不会买名牌，他觉得那是浪费钱！”
　　“哦，那没办法了。”谢明秋摊摊手，又往杂志上溜了一眼：“哇，要三万九千多啊。”
　　“明秋，”钟贞缠住她：“明天我休息，陪我去店里看看，好不好？”
　　“你又买不起，有什么好看的？”谢明秋翻了翻眼皮。
　　“试一下过过瘾嘛。”钟贞雀跃地说道。
　　谢明秋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然后呢？试过不买，会遭营业员白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奢侈品牌的营业员最势利了！”
　　“我试完，你就使劲给我挑刺，不买她们就没话说了。”钟贞恳求道。
　　谢明秋无奈说道：“好了好了，陪你去。”
　　第二天，两人上街，没想到才是冬天，新款的春装就已经上市了。
　　钟贞对着那条裙子试了很久，无奈翻了翻价格牌，简直要晕倒，只好脱下来，还给营业小姐。
　　小姐见她们没有购买的意图，态度很是冷淡，不再来招呼了。
　　钟贞心中有气，顺手拿起边上的一条连衣裙塞给谢明秋：“这条好看，去试一试！”
　　谢明秋瞪圆眼睛，向她作询问状。
　　钟贞挤眉弄眼地把她推到试衣间去，待她插好门后，转过身，看到小姐的脸色更差了，才稍稍感到出了口气。
　　谢明秋试好衣服出来，不见钟贞的人影，连忙问营业小姐：“我的朋友去哪里了？”
　　营业小姐冷冷地回道：“可能上二楼了。小姐，这件衣服合适吗？”
　　谢明秋镇静地微微一笑：“我想等我朋友下来，听听她的意见。”
　　营业小姐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翻了翻白眼，到一旁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另一间试衣室的门被推开，出来了一个女人，抱着一堆衣服向收银台走去，谢明秋只听她说道：“挂关总的帐上。”
　　谢明秋顿时抬起了头，将她仔细打量：年纪很轻，身材非常高挑，密棕色的皮肤，打扮得十分洋气。
　　谢明秋面无表情地背过身去，眼睛直愣愣地盯住自己的鞋尖。
　　忽然，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谢小姐。”
　　谢明秋微微诧异地抬起头，竟然看见方如林握着咖啡杯从旁边的休息室走出来，神色坦然。
　　谢明秋明白过来，心里暗暗叫苦，只好冲他笑了笑：“这么巧，方秘书。”
　　方如林走近，很自然地回答：“是的，童小姐要置点行头……”
　　他忽然打住，上下打量着谢明秋。
　　谢明秋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连衣裙尚未换下，还等着钟贞下来一起对付营业小姐。
　　她只觉得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一股羞耻感顿时涌了上来，将她的面颊烧得火辣辣的烫。
　　忽然，谢明秋听见方如林对收银小姐说道：“谢小姐的东西，一起挂在关总的帐上。”
　　谢明秋心急如焚，连忙摆手对方如林说道：“我不要我不要。”
　　她又急急地转过身，对先前那位营业小姐说：“请等一等，我马上换下来。”
　　没想到营业小姐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容可掬，连声对她赞不绝口，极力怂恿她将这条连衣裙买下来。
　　“如林，我好了。”那位童小姐犹自转过身，淡淡的说道，连正眼都没有瞧谢明秋。
　　谢明秋的心里有说不出的羞愤，一张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答应也不是，换也不是，真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下去。
　　正好这时，钟贞这个始作俑者从二楼走下来，看到这个光景，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走上前打招呼：“方秘书。”
　　方如林点点头：“我们先走了，两位请自便。”
　　“如林。”那位童小姐不耐烦地催促。
　　方如林向她们欠一欠身，才跟着她一道走出了店门。
　　谢明秋呆呆地站着，钟贞推了她一把：“去把裙子换下来。”
　　谢明秋这才如梦初醒般地走到试衣间，将毛衣外套重新穿好。
　　营业小姐热情地迎上去，谢明秋将裙子交到她的手中，营业小姐喜滋滋地问道：“谢小姐是现在取走，还是一会儿送到府上去？”
　　谢明秋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我不买。”
　　营业小姐张口结舌地一愣：“可是，刚才方先生……”
　　谢明秋侧过脸，盯住她，冷笑道：“那你应该请他买。”
　　说完，擦过钟贞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门，钟贞急忙追上去，只剩下营业小姐抱着连衣裙，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