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谎言》风沐雨淋

57、第 57 章

　　灯会上有各种造型的灯，动物花朵建筑，色彩缤纷简直让人眼花缭乱。不但灯多，人也很多，大人带着孩子，也有三两朋友一起相约看灯。陆冬明怕会走散，从走进灯会之后就拉着她的手不放，耳边能听到欢声笑语，相视一眼之后都笑了出来。

　　“好不好看。”陆冬明说自己听说这里有个灯展之后马上想到了陈奚遥绝对会喜欢。

　　“好看，眼晴不够用了怎么办。”因为每一种造型的灯都很特别，“看这个，驯鹿拉着南瓜马车。”她指着其中一组造型灯说，“是在模仿白雪公主吗？好梦幻。不知道张湛他会不会设计这样的灯——”突然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提起张湛。

　　陆冬明却没有当回事说：“应该不会吧，他做的室内灯，不过我也不是很懂，说不定他会呢。”说着，他笑了起来，两人拉着手，继续看下一组造型灯。“你等我一下，我看到了有买烤玉米的，我去买。”

　　“好。”陈奚遥笑着点头。陆冬明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堆里，她拿出手机，这个时候美国时间应该是在白天，她拨打了张湛的号码，耳边传来打通的声音，可电话依旧没人接。他这是怎么了，打算永远都不接电话？陈奚遥失望地把手机放回到包包。抬头朝着陆冬明离开的方向望了望，他怎么还没回来。

　　买烤玉米需要这么长时间？陈奚遥想去找他，摊点离这里并不远她走了过去。陆冬明对陈奚遥而言，已经是最特别的存在，既然在人群里，也可以一眼就看到他。既然他背对而站，可一眼就能辩出哪个背影是他。

　　“还没好吗？”陈奚遥靠到陆冬明身边，用肩膀轻轻顶了他一下。陆冬明一看到陈奚遥就说她不应该过来，万一找不到人怎么办。“我有带手机啊。”她挽上陆冬明的胳膊，“不会像上次那样走去。”

　　“拿你没办法，给。刚刚烤好的甜玉米。”他把一枚玉米交到陈奚遥手中。“我发现你也挺会吃。”

　　“怎么了，怕我吃穷你？”陈奚遥大口吃着玉米和陆冬明两人继续看下一组花灯。可陆冬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号码说是到旁边去接个电话。

　　“这次不要走开，在原地等我，这是命令。”陆冬明才这走到人少的一边去接了电话。“我刚才还在想，要不给你打电话。我和奚遥正好聊到你。”

　　张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聊到我什么，说我坏话？”听上去他的精神还不错，虽然说话的语速并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有力的样子，毕竟现在是手术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这已经张湛的第三次手术。电话那头传张湛轻轻的笑声。

　　“听你的声音，手术应该没问题。”陆冬明知道张湛要手术，可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陈奚遥，这也是张湛的要求。张湛不希望让陈奚遥担心，陆冬明也不想这样。陆冬明这也只是宽慰自己的话，希望张湛能接话说句手术很成功。

　　那边传来轻轻地喘气声：“手术到目前还算成功。医生说我还没有度过术后期。”他停顿了一下下，像是在积攒说话的力气，“放心吧，我没事，我还要来参加你的婚礼。我说过，我要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你……”他说话的声音弱了很多。

　　“阿湛，阿湛。”陆冬明听着有点不对劲，“你还是好好休息，等我抽个时间来看望你。”

　　“不用，不需要。”张湛的声音很弱，他对着耳朵的手机，眼泪流了出来滑到手机上。“我这副模样，不想让你们看到。等我身体好了，我会来看你们。”

　　“你好好休息。”张湛越这样说，陆冬明越担心。

　　“好，我现在就休息，电话我先挂，拜拜。”张湛挂了电话。有人抹着泪伸手拿手放在他耳边的电话，张湛看到哭得成了一个泪人的朱娉婷。此时的张湛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病床边还放着显示着他脉博和心脏跳动的变化，朱娉婷握着他的手。张湛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朱娉停的头发，“不要为我哭。”

　　他的一句话，让朱娉婷泣不成声，就连说话也只能是断断续续：“你，你，什么要瞒着他们，明明医生说过手术的成功机率很小——”她哭得说不出话。

　　“我不值得你为我哭。”张湛说话的声音很轻，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同样没有血色。手腕已经抬不起来，只能搭在身体一侧。“很抱歉，拒绝了你。”

　　“我不管，我没有听到你拒绝的话，我不会放开你。我才不要放开你。”朱娉婷握住张湛的手，“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爱你。”

　　“你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不会，我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我相信，我相信你会好起来。”娉婷抽泣着突然感到张湛的没了力气，“张湛，张湛。”她看到张湛闭了眼睛，“张湛，你醒醒——”旁边的仪器发出“哔——”的声音，朱娉婷连忙去按床边的紧急呼叫按钮，又跑出去叫医生护士。

　　“哔——”，声音渐渐在远去，张湛还能听到这个声音。一闭上眼睛，看到的竟然是陈奚遥，还是读高中那会儿的陈奚遥。两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外的洒在陈奚遥身上，她的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辫，略有蓬松，身上的校服可能是刚洗过，还能闻到透明皂的味道。

　　她站在对面，满脸羞得通红。刚刚在陈奚遥进门时，一帮男同学起了哄，对张湛一起喊“你老婆来了，你老婆来了”。陈奚遥难为情，不敢进教室，张湛追了出来。在走廊上叫住了陈奚遥，那个时候陈奚遥的脸上微微泛着红，太过可爱。

　　阳光让一切变得模糊了，连陈奚遥的脸也渐渐变得模糊。耳边听到的依旧是“哔——”的声音还有人说着英文，说中文不好吗，说中文吧，没有家的感觉，想回家，想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家……张湛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咳咳、咳咳！”陈奚遥突然咳嗽起来，连连拍着胸口。她的样子吓到了陆冬明，刚刚还看她好好在吃另一根玉米，怎么突然就咳了起来。

　　“怎么了，呛到了？呛到了？有没有事。”陆冬明看着陈奚遥蹲了下来，很不舒服的样子，他马上拍陈奚遥的背，希望别有什么东西给噎着。“好点了没，要不要喝水？”陈奚遥终于没在呛，可人还是蹲着，陆冬明拉起她，左右看看有没有哪里可以坐，旁边有个花坛，他带着陈奚遥坐到花坛边上。又抚了抚她的背，“我去买水，你在这里等我，有没有问题？”

　　陈奚遥点头，表示自己可以。陆冬明仍不放心，又回头看了几眼才跑去买水。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心脏会很痛，会痛到不能呼吸，好像身体的另一半被谁带走了，全身都很痛。

　　手脚变得冰冷，呼吸仍是不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那肯定是个很重要的人，会是谁，很难受，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啪嗒啪嗒滴在裙子上，好难受，好难受。模糊的视线中出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把水递到她嘴边，她接过水瓶喝了几口。

　　凉凉的水流过全身，脑袋还是昏昏沉沉，陈奚遥靠到那人的肩上，很温暖的感觉，紧张难受憋得难受不知道往哪搁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困了吗？”身边的人就连说话声音也很温暖，让陈奚遥相信可以将自己托付给这个人。“走吧，我带你回家。”

　　“家，回家。”陈奚遥呢喃着，感到整个身体都飘到了空中。那是被身边的人抱着走向停车场。陆冬明把陈奚遥放到副驾驶，调低椅背好让她可以休息得舒服。“家在哪里……”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陈奚遥身上，将垂在她胸上的头发拨到一边。

　　“好好睡一觉。”陆冬明没有回答陈奚遥的问题，可能他自己多少也有点感觉，陈奚遥突然会不舒服，应该不是身体问题。他看到了放在一边的手机，心里很想给大洋彼岸的那个人打个电话。虽然才挂了电话还不到一个小时，可内心也不知道哪来的不安。是因为陈奚遥现在的模样？还是等到安顿好她再说。

　　哔——哔——声音在渐渐远去，周围很嘈杂，不知道这些蓝眼睛高鼻子黄头发的人在说什么。张湛觉得自己是时候闭上眼睛好好去休息，虽然还牵挂着很多人很多事，可没时间了啊，身体也吃不消，经过三次手术，还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

　　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奇迹。张湛认为自己在笑，他不知道自己嘴角有没有变化，可内心真的在笑。身上那么多的伤疤，像几条蜈蚣爬在胸前，弯弯曲曲蔓延着，很可怕很吓人。这个样子，肯定很丑，幸好这个丑态，没让陈奚遥看到，要不然，她该会有多失望。

　　曾经青春洋溢，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却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反差如此巨大，想她肯定不能接受，幸好，没让她看到……有泪水从他的眼角边流了出来。

　　陈奚遥，再见……

　　陈奚遥突然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而陆冬明坐在床的另一边靠着就那么睡。她的手被陆冬明握着，没有松开。

　　心，好像没那么痛，呼吸也顺畅了很多，幸好有陆冬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