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妆》朝开暮落是扶桑

51、同进酒

　　第五十一章 同进酒

　　他熟练地找到重心，稳稳地陷在了气垫里。抬头就看到柯栖袈满是笑意的眼神，柯栖袈掩饰地咳了一下，进入了正题。

　　“这几天，我弄了几个小样。”柯栖袈点开第一个文档，“这首的时间点是在动乱平息之后，这是词。”他示意几人看投影中的文字：

　　［长身／阅世］

　　星未熄，余火焚
　　溺后灰，寸难燃

　　此生支离两鬓摧
　　留命桑田又一回又一回

　　十日从来九风雨
　　十日从来九风雨

　　一生数去几沧桑
　　一生数去几沧桑

　　柯栖袈缓声解释道，‘长身’是取‘悠悠剩长身’‘人中剩长身’之意，‘阅世’则是取的钱先生八九年的一首诗名。他一边点开‘阅世’的原诗作给大家看，“这是原诗，歌词基本取的这首诗的词句，最后的两句取的钱先生八一年的一首诗，在这里。”他指了指‘阅世’下面的‘大千枉存话舊即送返美’，“这是大概，我只试着弄了前几句，你们先听一下。”

　　柯栖袈又调出CUBASE，点了一个文件。音响的效果很好，穆谨其实已经听过他哼唱这一段好几次了，但从音响里听到这个小样，还是被惊艳了一下。他顺着位置一一看去，显然导演和两位演员也被柯栖袈的声音惊艳到了。文件里只录前四句，却婉转地唱了好半天才结束，但听起来却一点也不会不耐烦。

　　导演听完也没有说话，好像还沉浸在那个尾音里。柯栖袈笑了笑，接着道，“我们把几个一起听完再说啊，要不直接听另外两个好了，正好问问你们有什么感受。”他说完，就径直点了播放下一个，又把词调到了最上方：

　　［卅年］

　　卅年去，举杯吟
　　卅年还，两堪哀

　　雪压吴淞几存殁
　　一生数去多沧桑

　　似雪千茎搔短发，
　　如灰一寸觅初心

　　何时榾柮炉边坐，
　　灯火青荧话劫灰。

　　这一首用的几乎同样的曲子，小样里也只有前四句。柯栖袈估计着他们看完歌词的时间，开口说道，“这个参考的是钱先生答予诗人辛先生寄茶的两首诗。大体就是缅怀三十年前和他们同席而食的四位已故同学。”

　　“啊，这段剧本里有。”小二出声道。

　　导演点头道，“嗯，这段我们还没拍。不过不是寄茶答谢这段，是同学一路北上看望老同学，最后到了钱先生这里，告诉他，一路上找的所有老同学都在动乱中死了…”他说完，心情不免有些沉重，缓了缓道，“这首也很好，不过感觉第一首更有大局观。”

　　“嗯，还有一个。”柯栖袈微微颔首，动手调出了文件，“但只有几句词，我还没录小样。”文档里只简单地罗列了四句，他依次慢慢念着：

　　‘湖海飘姚有夙兴，故山如此负登临。’

　　‘明朝即长路，惜取此时心。’

　　‘青春堪结伴，归计未须忙。’

　　‘莽莽风沙不见春，故都气象此难追。’

　　柯栖袈解释道，“这都是从钱先生赴英留学前的诗作中摘录拼剪的，既含有远洋的希望，却耦合了后来时局不测的境况。很有意思的是，”他有些悲凉笑了一声，继续道，“明明当时应该是少年强说愁而写就的，这时候读来却非常心痛。”

　　导演看完这几句就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强按捺住自己等他说完，才急促道，“我觉得这个最好。”说完，又搓着双手深感抱歉道，“前面那两首也很好，而且你把小样都录好了，这…”

　　“没事，”柯栖袈打断道，“前面是配的我自己库存的编曲，没什么工作量的，所以我们只要看哪个更合适就行。”

　　“说实话，虽然第三首没有小样，但我也更喜欢第三首。”一直没开口的小三也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似喜似悲，这样复杂难捉摸的意味更好。”

　　“‘明朝即长路，惜取此时心’这句我最喜欢，”小二指了指投影，“钱老师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不过于外现自己的情绪，只是说要自观内心。”

　　导演显然对自己选的两个演员和他审美观一致这点感到十分满意，他又看向柯栖袈，询问道，“柯老师你自己的意思呢？”

　　柯栖袈的目光在几句词上流转了一会，“嗯…就词来说，这几句更白，唱出来更容易懂…”,他一低头恰好与陷在气垫里托腮看他的穆谨对视上了，就张口问道，“穆穆你喜欢哪个？” 穆谨震了一下，答道：“我感觉，最后这个，你念得最让我心痛。”

　　柯栖袈压抑了一下笑意，总结道，“嗯，这样，那咱们就往最后这个样本的方向走吧。”

　　导演点点头，“不过，这样柯老师的工作量就加大了。”

　　柯栖袈再次摆手，“没事，其他组还得自己写词，我这边只用编曲工作量实在小了很多。咱们组编导只怕都会担心播出分量了。”

　　“那你用钱先生的词，观众会不会觉得你太过取巧？”穆谨担心地问道。

　　柯栖袈眼带暖色地看着他答道，“反正我是不可能写得钱先生的词作更好了，既然有最佳选择为何弃而不用。而且，咱们这儿…关键在于唱上。”

　　几人闻言纷纷认同地点头，想起刚刚听到小样时那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在唱上，柯栖袈恐怕就要让观众心服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