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归听风之姻缘劫》麋鹿mi

5、人非故

　　随着天后苏青瑶带着东方白入席，仙宴也正式开始。

　　大殿之上，东方朔看着小女儿的目光一直落在凤帝家的小帝姬身上，与苏青瑶一阵眼神交流后，转向凤帝郑重的说道，“凤帝，本君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南宫烟略有深意的看了眼东方朔右下方的东方白，眸色冷了几分，“天帝，请讲。”

　　东方朔看了看自己女儿，语气极为诚恳的说道，“本君是想替小女像凤帝家的小殿下提亲，想必凤帝也知道了，她二人的姻缘在凡间便已初现，样貌与身份也是极为般配的。本君希望可以促成这桩美事，不知凤帝凤后意下如何？”

　　南宫烟沉默了须臾，侧首，意味深长的睨了风荼媚一眼，又看向清月，却见自家女儿此时正旁若无人地吃了风荼媚喂过去的葡萄，好似这事与她毫无干系。

　　云沐羽见此只是轻轻笑了，不太明显的笑，却也颠倒众生，倾国倾城，“天帝难不成忘了，凤族向往自由，不喜拘束。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神魔之战后，凤族才搬离了九重天，有了现在的水云涧。”

　　说到这里，云沐羽轻柔地顺了顺清月的发丝，“更何况我家月儿自小被我们惯坏了，对那规矩二字是只会读、会写，却是不会做的。”

　　东方朔一脸为难又道，“凤后此言差矣，小殿下已飞升上神，可见其并非只知玩乐不思进取之辈。小女虽还只是上仙，修为却不低，将来继承了本君之位，届时小殿下便是这九重天的天后了。”

　　“呵……”风荼媚轻笑出声，看向天帝东方朔，魅惑的音色里满含嘲弄，“远古神祗，凤族尊神，水云涧之主，这些都是南宫清月出生时便已注定的尊荣，在加上有本帝君为她撑腰。天帝以为，南宫清月会将这天后之位放在眼里？”

　　东方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一直保持沉默不语的南宫烟，语气愈加诚恳道，“凤帝，你觉得小女和小殿下的婚事，如何？”

　　南宫烟看了眼风荼媚，冷眸里划过一抹笑意，勾起唇角，答非所问道，“小公主如今刚满七万岁，也算是成年了。”

　　东方朔颔首附和，“正是。”

　　“天帝难道不知，本帝之女已然十二万岁了。”南宫烟冷眼看着听了这话明显有些错愕的东方朔，语气之中多了几许愠凛，“更何况，在本帝眼中，你恩德君不过是个后生晚辈罢了。”

　　东方朔浑身一颤，一时间想起了，凤鸣帝君自盘古初开之时便已存在，当年神魔大战时，他还未成年，凤鸣帝君与父亲征战魔族，堪比父君还要年长。

　　思及至此，东方朔脸色涨红，意识到自己不加思考说错了话，忙作揖道，“恩德一时糊涂，望凤帝莫怪罪。”

　　南宫烟虽还敛着笑意，凤眸却深沉了几分，“天帝疼惜女儿，本帝怎会怪罪。只是天帝莫要忘了，本帝君也有女儿，护短且不讲道理。”

　　南宫烟这番斯文的话语，自有一股威严。令东方朔无法再接下去，只得扬起一抹牵强的笑容，“凤帝说的极是，只是、只是小女……”

　　然而，东方朔这话还未说完，便被云沐羽打断了。

　　“天帝应该明白，一些事既已过去，便该让她翻篇息事宁人的好。”云沐羽略有深意地看了看东方白，“更何况小公主才刚成年，本该将心思放在修炼一途上，不该为了一些莫须有的事绊住脚误了前程。”

　　*

　　大殿中央，东方白听得满目绝望。她们曾经是彼此相爱的，她的爱是纯粹的，即使有过欺瞒和伤害，那也只是希望能和箫玥永远在一起。

　　东方白小心翼翼地抬眸，望向那白衣蹁跹的人儿，箫玥已经不再是凡人，更不是那个爱着她，会百般呵护着她的凡人。
　　她如今是凤帝之女，是九重天上众仙艳羡的神族尊神，就连父君面对凤帝也只能低声下气不敢得罪。而她呢，她竟是南宫清月的后辈……

　　东方白望着南宫清月，突然脸上有了一丝笑容。瞧，这就是她的玥儿，她爱着的人。就算她忘记自己，她开始恢复了对一切的清冷，她们还是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的不得了的回忆。存于世间，这是东方白仅存的奢望，也是她永远的不悔。

　　可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一切也都是老天的错。是老天让她在凡间历练时与箫玥有了牵扯，是老天让她轻而易举的得到那份深情厚爱，也是老天……让她爱上了箫玥。这一切明明是老天的错，却又根本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

　　东方白再次鼓起勇气看向南宫清月，却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而此时清月身旁的风荼媚，却是让东方白好生艳羡和妒忌，为何那个人可以在清月身边，为何清月对那人的亲密举动毫不避讳，为何你不肯看我一眼……

　　原来她根本不了解南宫清月，原来南宫清月离她那么远。凡间的一世爱恋，怕只是一场黄粱美梦，可东方白却执迷着不愿醒来。

　　“凤帝，我尚有一个请求。请让我和月……让我和清月上神单独说几句话可好？就算、就算是对她道歉。”东方白若有所指的说道，目光依旧落在清月身上。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立马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出。

　　南宫烟微微蹙眉，在以眼神询问过清月后，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东方白这个请求。

　　*

　　不同于其他仙家，清月明明清楚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盯着她，却并不转头，始终保持着最初漠视的态度。

　　就好像，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更不清楚她们中间的那些情情爱爱。然而，这对南宫清月来说，确是实话。现在的东方白对她来说，只是个仙友而已。

　　显然，清月的表现，让东方白绝望的心更加濒临窒息，她现在真的恨不得不顾一切的奔到南宫清月的面前，拉着她离开这里，从此远走高飞。

　　可是东方白也清楚，就算自己真的那么做了，南宫清月也不会同她一起走，或是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也许，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有了注定。南宫清月不再是凡人，那段有关箫玥和东方白的爱恋，恐怕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

　　走出大殿，两个负责带路的天兵在他们视线所及的地方，望着南宫清月，眼底尽是崇拜。那是被奉为神族尊神的凤鸣帝君之女，清月上神，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深得冥北帝君看重的人。这样的身份地位，纵观六界又有谁可以比之？

　　没有其他人的打扰，东方白痴痴的望着近在眼前的爱人，想要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她最该说的是道歉才是，道歉那么多的欺瞒，道歉最后她酿下的大错。

　　“玥儿，你还能原谅我吗？是我对不起你，凡间一世我一直欺瞒了你那么多事，最后更是枉顾了你的性命。我一直都怕你会离我而去，想不到，你如今恢复了真身，也还是...”离开了我。

　　“东方仙君，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清月冷漠开口，更不曾多看东方白半眼，“天地间的万物自有它存在的道理，还望仙君莫要介怀。若没别的事，我该走了。”

　　“别！别走……”东方白一时情急，竟抓住了清月的手。若在过去，这样习以为常的动作当得到对方的默许，然而现在的情况却并不若平时。

　　只见清月面无表情的挣脱开东方白的手，似是极为反感，道，“东方仙君，纵然你我同为女子，也请你自重。”

　　“你真的能忘记吗？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你真的…真的不记得了吗？”耳边似乎传来心碎的声音，东方白的手尚且尴尬的抓在那里，却再也不能得到对方的回应。

　　“玥儿，你曾说过的，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当初就算你失了忆，你也没有忘记我。可现在，你却是不肯要我了……”

　　闻言，清月并没有丝毫动容，神情依旧清冷，“东方仙君，情若在，即便失忆也不会成为阻碍，若情不在呢？我想，我并没有和仙君有过多的瓜葛，就算有，也不过是上天的考验。仙君既然已经位列仙班，就当恪守己任，莫要再胡思乱想。”

　　为什么，为什么？
　　东方白后退了几步，明明是让人动情的声音，偏偏没有丝毫的感情。当真，是要逼着她心灰意冷吗？

　　苦笑几声，东方白继而又道，“玥儿我知道你在怪我，一切是我不好，我知道是我欺瞒了你，枉顾你的性命，可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真的。”

　　“那日我自断经脉随你而去，元神归位后便去寻你下落，生怕你再入了轮回受苦。可是…可是我却寻不到你的魂魄所在。你知不知道当我看见现在的你时，我有多高兴又有多惧怕……”

　　“你如今恢复了真身，还是不要我了。没想到我东方白竟会爱上一位神族尊神，更没想到玥儿你竟与我父君是同辈之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是要我只能看着你却不能靠近吗？真讽刺，实在是讽刺啊！哈……哈哈哈哈……”

　　东方白有些歇斯底里，她止不住自己的泪，只要面对着眼前这个人，便再不能遏制自己的情绪。

　　清月的眼底似是结了层冰，已是不动声色的不悦。她向来对外人没什么耐心，今日能与东方白说这么多话，已然超出往日不知几倍，可东方白仍是执迷不悟。

　　“仙君既知我与天帝是平辈之人，那么按辈分理应唤我一声姑姑，再不济也该尊一声上神。像这样直呼本上神其名，便是九重天的礼数了吗？”

　　东方白眸色晦涩的看着清月，字句哽咽道，“明明你都记得，可你说放下就放下了……我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如果清月上神能抽掉我脑中的情丝，去掉有关于你的记忆，我甘愿以性命做交换。”

　　*

　　“丫头，咱们该回去了。”柔媚的声线传来，加上她身上特有的媚香，清月不用转身，脑海中已经刻画出风荼媚裹着火红的长裙，款款而来的模样。

　　清月眼底虽冷，却比之前缓和了些许，看着东方白坦然道，“我所看到的，只是那叫箫玥的女子与仙君之间的一段情丝纠缠，这一切与我南宫清月没有丝毫干系。今日与东方仙君第一次相见，说这么多，只望仙君往后莫要与本上神纠缠。”

　　清月顿了顿，又道，“仙君既说想忘记，这倒并非难事。”看向对面脸上笑意却越发娇媚的人，只问，“你身上可带了忘情水？”

　　“谁会把那种东西成日放在身上，”风荼媚唇畔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等回去后，我拿给你。”

　　清月眸光柔了下来，回以淡笑，“不必，直接派人送来给东方仙君便可。”随着一阵轻风拂过卷起一抹清辉，清月人已消失在天际。

　　东方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清月消失的方向，刚要追去，就被风荼媚挡住了去路。

　　“让开。”东方白怒视着身前的人。

　　风荼媚唇间扬着不甚在意的笑意，凤眼却是危险眯起，“她不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肖像的对象，莫要让本帝君出手。”话落，红影瞬间散了去。

　　东方白愣在原地，心中有太多的酸痛和不甘。想到清月方才的话，她便再不能遏制自己的情绪。

　　许久，她唇角勾起了肆意的笑容，似乎觉得一切都是一场荒谬至极的梦，所有的一切都错了位。

　　不知在哪里听过，幸福要走那么多路，用那么漫长的时间，做出那么多努力，毁掉它却只要迈出一步，一瞬之间，不费吹灰。

　　“玥儿，我还爱你，除非身死……魂灭，否则永远不能放手。那么你呢？你已然不爱我了呢，呵呵……”

　　一念痴心空流水，卿心不念君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