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归听风之姻缘劫》麋鹿mi

10、焚血愿

　　依旧是忘川河畔，漆黑不见底的河水骤然涨了几尺高，将大肆掠生到河堤边的彼岸花腐蚀的已经所剩无几。

　　清月赶到时，只见地上满是恶鬼们互相残杀撕扯留下残肢，两岸血流瀑布像是岩浆从地底喷出来，地表面清晰地显出一条条红色的血管，偶有金色的暗光从那红色的暗缝里流过，时不时从地面上忽然蹿出一道温度极高的熔岩火焰。

　　“月儿！”自清月之后赶来的是云沐羽，紫冉和东方白三人。

　　“阿娘，紫冉，你们来了。”清月回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河岸那端与鬼王缠斗的三人身上。

　　两岸另一端，南宫烟与泠墨一人手持长剑，一人手持九节鞭同鬼王周旋着，风荼媚在旁弹奏着青鸾琴，悠扬的琴音随风飘荡在忘川河畔，清如溅玉，颤若龙吟。琴韵虽优美，可那乐曲传入风中却幻化成了数道利刃，直击在鬼王周身。

　　鬼王发出一声凄嚎，忘川河水同时骤然暴起几尺高，清月与云沐羽、紫冉、东方白四人一时间纵入半空中。

　　凝着下面同鬼王缠斗的人，清月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紧了紧，长萧红鸾在手中化作长剑，在她要加入战局时，却被旁侧的云沐羽拦住。

　　“月儿，你若这时下去只会让她们分心，而且也该结束了。”云沐羽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是视线落在风荼媚身上时，微微了皱眉，往日脸上的柔和早已消失，带有几分惆怅的无奈。

　　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荼媚，这天谴的劫数，你要如何渡……

　　*

　　此时，鬼王周身已是布满伤痕，血流四溅。三人同鬼王已经周旋了几百回合，能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看出来鬼王的速度已经变慢。不出须臾，南宫烟抓住契机祭出红莲业火，彻底了结了鬼王。

　　“阿姐，我这还没尽兴，你作何这么快弄死他啊。”泠墨纵身一跃到南宫烟身前，盯着被业火吞噬殆尽着的鬼王，坦然说道。

　　“若非冥帝以血压制鬼王的行动，我们没那么容易收服他。”南宫烟沉着脸，虽是淡淡的语气却隐隐含着几分怒气。

　　风荼媚眸中染上些许无奈，她知道此番触了南宫烟的逆鳞。只见她眼角微微一挑，语气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兴许是这畜生知道阿烟你在冥界，对红莲业火有所顾忌也说不定呢。”

　　“简直是胡闹。”南宫烟皱眉，斥责了一句。

　　另一端，云沐羽率先赶到南宫烟身边，确定了她无事后才展露了笑颜，在看了看风荼媚却是不赞同地皱了眉。此时，清月和紫冉、东方白也相继落在她们这边。

　　清月对几人微微俯身，并不做多言，抬手一道流光落在南宫烟、风荼媚和泠墨三人身上。只是，当察觉到风荼媚情况不太对时，清月柳眉一蹙，上前更细致的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处，直到弄清楚是因消耗法力而失血过多后，清月原本清冷的神情变得更加冰冷，冷艳的面容上透着明显的怒意。

　　“冥帝的血若是多到没地方用，不妨散了这一身狐血，也好让我拿去炼丹。”清月这话里含着几分责怪与怒气，只是那薄凉声线却是温润且满含心疼的，随即将一颗补血金丹塞进风荼媚的口中。

　　风荼媚顺从地吞下金丹，妖冶的面容虽还是苍白，可那双惑人的桃花眼却似万朵桃花，尽付了她的潋滟眼波。

　　“丫头，你若想要我这身血拿去便是了。好了别置气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往后啊……依旧能护着你为祸六界。”

　　清月眸光微恍了恍，她想起了在许久以前，风荼媚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她初遭飞升上仙，风荼媚为她挡下三道天雷。

　　那时，她说：‘丫头莫怕，有我在就算这天雷也奈何不了你。’

　　那样温柔却又不可一世的语气，那样直截了当的庇护。

　　风荼媚从不言说对她的好，唇齿间也是含笑逗弄居多，可清月却知道，这个女人待她好的不得了，衣食住行，处处细致周到，无一疏漏。数万年的朝夕相处，陪她成长，伴她长大，沉着又悉心的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渐渐地，她对风荼媚的情绪也不再掩饰，言语间也能揶揄她几句。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年少的懵懂与稚拙，变得无拘无缚，恣意妄为起来，她安心的接受风荼媚的宠爱，也安心的接受风荼媚给予的一切。

　　清月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几乎是克制不住的，被这样的风荼媚所打动。

　　这样温柔，这样直接，这样戳她的心，合她的意。

　　想来，能得到风荼媚的宠爱与庇护，的确是她南宫清月的幸运，只是这份幸运……无关情爱罢了。

　　*

　　思及至此，清月神色有些黯然，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她抬眸看去，对上那一袭如火的红衣，而那张绝世的容颜此时虽苍白无色，却依旧惊世绝艳，让人眼前一亮。

　　清月一瞬间有些惶然不安，但很快便被掩盖在如扇般浓密的睫羽之下。她面无波澜，薄凉的声线不自觉地柔了几分，“我带你回去疗伤。”

　　转开了视线，对南宫烟说道，“母亲，我先带冥帝去疗伤，至于这里善后的事……”清月看了看一旁的泠墨，“不如，就交给泠墨舅舅罢。”

　　“唉？”泠墨眨了眨眼，看向清月不明所以地问道，“明明阿姐她们都在这里，作何交给我？”

　　“母亲和阿娘已经许久不曾过问过这些事务，清月听闻泠墨舅舅执掌妖界数万年，想必冥府这点小事，自然不会难倒舅舅的。”清月看着泠墨，亦是浅浅而笑，只是这笑里似乎暗藏着一丝隐晦的阴谋，不易捉摸。

　　泠墨闻言笑了笑，神情倨傲地说道，“那是，你且安心带那只狐狸疗伤去罢，这里就交给舅舅了。”

　　“那就有劳舅舅了，清月告退。”清月对泠墨微微一俯身，转头却见风荼媚眉眼间正眨着戏谑的光芒看着自己，那张妖冶的面容虽因失血显得苍白无色，却并不影响她柔媚的神韵，反倒更让人为之心折，只想将她好好呵护起来。

　　清月掩住心中的悸动，伸手抚上风荼媚的手腕，两人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

　　泠墨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的忘川河，突然有些后悔应承清月的事了。

　　“阿姐，这、这里……”

　　南宫烟和云沐羽对视了一眼，了然的笑意漫开在彼此的眼底。她们怎么会看不出清月安的什么心思，只是，谁让泠墨事先得罪风荼媚了，自家的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护短又记仇这点，当真是像极了她们。

　　云沐羽唇角浅浮，笑意温婉，“是你这做舅舅的答应月儿的，可别失言了。”

　　“再有，十八层地狱也一并处理妥当。”南宫烟丢下这样一句话，牵着云沐羽的手走了。

　　紫冉对泠墨微微一笑，同东方白一并离开了。

　　泠墨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他来冥界就是为了善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