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凤翎业舞 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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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谁先忘，倾国是故国。曼曼笙歌落，缥缈惊鸿影。
宗元十四年，西凉攻陷京都，哀鸿遍野，战火燎燎，生灵涂炭。
华美的宫殿里本该人声鼎沸，灯火辉煌，此刻却静谧得似夜下的坟场，漆黑一片，不闻一丝人声。只有一处仍亮着烛火，传来些许女子的浅吟低唱，华丽空灵如同空谷落雪。
与外表的华丽不同，室内仅用简约的白纸屏风分隔，屏风上盛开着清雅的玉兰。窗户敞开，放入一地月光，与暖黄的烛光交相辉映。金丝楠木的小几上搁着一只白玉美人觚，细长的颈子里插着一支还未绽放的白梅，浅绯色的柔嫩花瓣似少女羞怯时的姿容。一只白若透明的手从觚中拣出那支白梅，一手挽起光可鉴人的长发，一手以梅为簪插入发间。
时隔多年，她终于能以自己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在这最后的一刻。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烛光下的人影且行且吟，音色叫人想起深夜里绽放的昙花，清雅却又散发着蛊惑人心的绮丽。她身上披着一件素白的孝服，腰肢纤细肩膀伶仃。精致秀美到雌雄莫辩的面庞上神情淡漠，绯色的胭脂在月牙形的眼眸下细细地晕染开来，面若敷粉，唇若涂脂。
“殿下，他们进宫了。”
同样着素色孝服的宫女掀帘入内，轻声道。
舞动着的人影恍若未闻，直至一曲终了，她跪坐在地，长而精致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垂袖静默了半晌，才低低地叹了一声：“敛琴，你说，是不是本宫太无能了，护不住想要护着的人，护不住自己的家，甚至护不住这个国……”
“没有的事，”敛琴的眸中水光闪烁，她强忍落泪微笑道：“殿下已经非常优秀了，若这是天意，又怎好让殿下一力承担？我们都会陪着殿下的。入画、巳棋、予书她们，也都会一直陪着您的。几位皇子皇女也都送出宫了，他们都会很安全的。所以……”她伸手拍了拍女子的肩，张了张口，似要道出千言万语，却只言出一句，“别担心了。”
暗夜迷蒙间落下幽幽的叹息，酒樽里清冽的液体淌入口中，她容颜倾国，在室内旋转。素白的裙裾铺展开来，优雅而缠绵。夜色抚过岁月的河水，宛若浮光般冰凉地掠过。她微仰起下巴的那一刻，优雅的黑夜流淌过月光，侧目转身，仿佛月夜流转。
“啪！啪！”有掌声自门口传来，伴随着掌声一同传来的声音里流露出讥嘲：“东长卿，若是你的国民们得知他们爱戴着的南黎太子东长卿竟是女儿身，不知会作何反应？”
她看着来人，唇边勾起的，却是与温润眸光不同的凉薄的笑意：“王铎，你这是以什么立场来面对我？我曾经的挚友？亦或是，一个其罪当诛的卖国贼？”
时间，不过是一片流淌着的没有尽头的水域。流逝的光阴，将不同的人推向各自的方向，推向早已写定的宿命。
“带她去见王，和她的几条狗一起。”
王铎的目光毫无波动，漠然的神情如同陌路。他冷冷地下完命令便拂袖离开。
即便早就得知了王铎叛国的消息，但见到这个人时，心底还是会涌上一种混合着愤怒与埋怨的情绪。她垂下纤长的睫毛，压下心底微微的刺痛。
这没什么，人总是会变的。那些温暖、那些欢乐，都在岁月的冷风里被磨灭殆尽。不过是，自己识人不清罢了。
她被带到了大堂，这个父皇每日召开早朝的地方。多讽刺啊，她苦笑。
龙椅上坐着个很年轻的男人，不过二十出头，便攻下了他的父辈们多年来无能为力的邻国。
“你们不该押着她过来的，”那个男人高高地坐在龙椅上，语气温柔，表情慈悲，看着士兵松开她之后才缓缓开口：“太子殿下，朕敬你是个很好的对手，你的才情，你的智慧，朕早就有所耳闻。”顿了顿，温言道，“可愿为我效力？”
真不愧是灭了她家国的人，明明看到她身着女装，却恍若未见。她轻笑：“如果是你处在这样的境地，你会吗？”
“真可惜，”他一脸遗憾地耸了耸肩，“我知道太子殿下一定会拒绝我的提议，不过您倒是说错了一点，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投降的。毕竟，”他瞥了一眼立在她身后的王铎，笑容不达眼底，“人往高处走，是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朕可是很惜命的呀……”
想到王铎，心中蔓延开苦涩。她闭了闭眼，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太子殿下如此坚决，那朕也不好干扰殿下的决定对不对？来人……”
“不劳费心了，本宫自会殉国。”她温柔而坚定地打断他的话，精致的面容在烛光下惨白如纸。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颔首垂眉那一刻风云别致，令众人的目光停滞。
大堂内一片静默，所有士兵都对这外表柔弱的女子肃然起敬。
“太子殿下，你很好。”萧穆静默半晌，才淡淡开口，“朕会把你安葬在南黎的皇陵的……如果我们不是敌对，那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可是这世上不会有如果……她轻笑，眼前渐渐朦胧……失去意识之前，她眼前浮现出那个男人的面容。周禹，今生你为我而死，是我没有能力护住你，若有来生，我定不负你……
灯火如豆，却照不亮明明灭灭的未来。
浮生一梦，一梦荒唐。
烟雨无声落下，打湿了雪白梨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凤翎业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