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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微亮曙光 结嘛,总要 ...

  •   四月初一夜晚,怡红院新来的紫烟姑娘登场了,钱妈妈特地将怡红院重新装饰一番,还将怡红别院腾出来给紫烟姑娘用作平日居住以及接待客人只用,当初即使是红极一时的羽织,也只能白天在那里练歌,并不能在那里留宿,可见紫烟在钱妈妈心中的地位。一时间,众人云集,传闻中的紫烟姑娘绝色倾城,有不亚于谪仙子祖沛的容貌。在场的众多士大夫以及商贾都是为了一睹紫烟容颜而来,他们单是为了入场,就花了十两银子,对于紫烟的容颜,个个心存势在必得之念。
      突然间,灯光暗了下来,大厅被黑暗笼罩。一阵清脆的带有颗粒感的琴声缓缓传来,却又渐渐平息下来,一束纤细的灯光亮起,渐渐移至台上,原本没有人的台上出现一把做工精良的椅子,从黑暗中走出一位怀抱琵琶的少女,只见她用白纱罩着脸庞,一袭白衣,袅袅婷婷,单单看她的窈窕身材就让人潜意识里觉得必定是绝色美人,渴望一亲芳泽。
      众人还未回过神,清越的歌声依然响起:

      你的姿态 你的青睐
      我存在在你的存在
      你以为爱就是被爱
      你挥霍了我的崇拜

      声音犹如琵琶音般清脆动人,眼波流转之处,不论是忧郁哀愁还是幽远深邃,没有哪个男子可以抵抗这般媚人眼神。突然间,短暂的过门之后,琵琶音陡转,在紫烟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技巧下,眼神中渐渐溢出的凄苦之意牵动在场每个男子的怜香惜玉心,只听琵琶声响起,打破原先的清唱,她开口唱道:

      我活了我爱了我都不管了
      心爱到疯了恨到算了就好了
      可能的可以的真的可惜了
      幸福好不容易怎么你却不敢了呢
      我还以为我们能不同于别人
      我还以为不可能的不会不可能
      你的姿态 你的青睐
      我存在在你的存在
      你以为爱就是被爱
      你挥霍了我的崇拜

      一连串的轮指将旋律带到高潮,紫烟并没有垂首看向台下男子,也不在意一个个放光的眼神,看向夜空,凄然唱道:

      风筝有风海豚有海
      我存在在我的存在
      所以明白所以离开
      所以不再为爱而爱

      旋律渐渐平息,紫烟舒展纤纤素指,熟稔地拨动琴弦,眼神放空,缓缓唱出最后一句:

      自己存在在你之外

      一曲毕,台下所有人都被歌声震慑,只有一人痴痴地望着紫烟,神色激动,却不知该说什么,那一袭翩翩乌衣,不知迷倒多少女子,可是他的心弦,只因一人轻易拨动,他的手,只为一人冲动握紧,那人便是台上的一身白衣,倾国倾城,绝代芳华。
      是梁静茹的“崇拜”吧,你选择这首歌,猜准我接到请柬必定会到场吧,是要告诉我,我辜负了你的崇拜,你要离开我么,乌衣男子这么对自己说着,看着台上吸引众多男人目光的“紫烟”,心中一阵痛,当时看到请柬上的字就知道,她回来了,只是没料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那样的声音,这辈子都忘不了。
      “今天有缘目睹紫烟姑娘芳容的客人是……”钱妈妈的声音适时响起,“六号客人。”
      每位客人的手中都有一个号码牌,届时紫烟会抽出一张,对应的客人就可以与紫烟单独相处,深夜长谈。
      顿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每个人都拿出手中的号码牌核对自己的号码。突然那一袭乌衣男子站起,扬起手中檀香木所制的牌子。众人顺着眼光看清,牌子上明显显地刻着小篆不是“六”还会是什么其他字,原本想出声哄闹,一看那人,不由得心灰意冷。
      “逸少公子,请。”钱妈妈让开身,笑得很灿烂。
      王羲之也就不客气地绕过,由龟公带领走向后面的怡红别院。
      到了怡红别院之后,龟公为王羲之指了指房间,识相地转身离开了。观察一下怡红别院之后,王羲之还是韩林儿时候带着的职业病犯了,眉心一皱,觉得怡红别院还有一些地方需要改进,琢磨着这座别院的设计必定不是出自名家之手,粗略一看就有好几处失误。心中纵然有千万感慨,但也知道先去会“紫烟”重要,当下迈步向方才龟公所指的房间走去。
      “予之,对不起,是我保护不力,你送我的玉佩被贼人偷了。”一推开房门,走进去,就看到一袭白衣凭窗而立的胡琼,王羲之先开口了。
      但是当王羲之走进房门定睛一看,“紫烟”手中摆弄的玉佩不正是当时她“临死”送自己的那枚玉佩么,心中一阵气氛,快步上前,厉声问道:“为什么要偷走玉佩,你可知道这是我唯一可以用来睹物思人的事物!”
      即使听到王羲之这样的质问,胡琼只是漫不经心地转过头,一脸平静地看向他,并不开口做解释。
      “你……”面对消极对待自己的胡琼,王羲之也无可奈何,松开手,径直在屋里找了把椅子坐下,等胡琼说话。
      “我刚回到建邺便中毒昏迷不醒,是一位朋友得知这块解毒玉佩可以救我,就冒险夜探丞相府为我将玉佩偷出来。”等到王羲之冷静下来,胡琼才缓缓开口。
      刚听到第一句,王羲之立即从椅子里挑起,只几个箭步便来到胡琼身边,紧紧抓着胡琼双臂,眼中早已不见原先的生气,而是着急地上下打量胡琼,连声问道:“琼儿,对不起,是林儿错了,现在呢,那毒……应该已经痊愈了吧。”
      缓缓点了点头,胡琼撇过头不看他,心里的疙瘩还是没放下,韩林儿,是自己最爱的男子啊,受了这么深重的伤,即使痊愈了也已在心头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疤,要用怎样的心情再次迎接此时的王羲之眼神中炽热灼人的目光,她怎会不知道,那份感情不是假的。可即使聪明如胡琼,却是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琼儿,不要和我冷战了,好么?”王羲之终于松开手,放弃对峙,绕到胡琼眼前,固执地扳过她的肩头,认真地看向胡琼的眼睛深处,想将她看穿,最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希望看到那样子的你,就像是当年你一日之间成为孤儿,由叔叔做你的监护人,那段时间里的你没有丝毫生气,在那时,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害怕,怕你在某天一言不发地离开家,一如当年,不告而别。”
      突然间,胡琼眉心一皱,眼皮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抬头看向王羲之,喃喃道:“为什么你以前都没告诉我,偏偏要挑这个时候说……”声音有点凝滞,胡琼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被王羲之当初的决定伤害太深。此时的王羲之旧事重提,在受伤的那刻,她确实感觉像是回到那个时侯,仿佛一个溺水的孩子,找不到救命稻草,可是被王羲之伤得超乎想象,她无力承受,仿佛遭人背叛,还是自己最相信的人,这样的冲击,让她不愿、或是不敢面对,即使一时冲动地决定回到建邺,也没有做好面对王羲之的准备。可是胡琼却是硬生生地逼自己面对王羲之,今天的出场都是刻意安排的,只为了让自己克服心理障碍,听王羲之道歉,心中一软,当时受伤没有流出的眼泪在此时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晶莹的眼泪顺着胡琼白皙的脸颊滑下,在光洁的下巴做了短暂的停留后滴落在地上。怡红别院与前堂相聚深远,在夜里安静得出奇,泪水一滴滴,滴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入耳。
      “对不起。”看到胡琼流泪,王羲之也慌了,平时的冷静全跑到九霄云外,张开双臂,一把将胡琼搂在怀里,不住柔声安慰:“我真的不知道郗璇会补上那几脚,若是知道,我拼了性命也不会让她伤害你的。”想起那段颓然自伤的时间,王羲之不由得嗟叹,“后来我想和你解释清楚,去琴澜轩找过你。”
      “你,去……找过我?”胡琼觉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倏地抬起头看向王羲之,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别过脸,王羲之看向夜空,喃喃说道:“是啊,是被子安骂醒的,也是被子陵打醒的,我恨自己糊涂,没有考虑详尽周全,但是我到琴澜轩的时候,琴澜轩已经化为竹炭,只看到湘妃竹上的素色纸笺迎风呼啸。”说着,王羲之不舍地松开胡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笺,细心地展开,递给胡琼。胡琼伸手接过一看,上面俨然是自己写的“滚滚红尘”,字字带血,字里行间浸透了胡琼当时写下“滚滚红尘”时的心境,想到当时情况,不由得心酸,泪水再度溢出眼眶。
      “对不起。”王羲之捧起胡琼的脸,认认真真地道歉,“我实在不知道会让你伤得这么深,幸好有他们在,是他们让我清醒过来,知道那份初衷即使是为了你好,也绝对不能让你受伤。”
      抬起头,迷惑地看向王羲之,胡琼不明白了,曼声问道:“你……为了我好?”
      “我希望你能离开王敦挑起的这场战争,你在建邺的影响力并不小,加上你的性格,绝对不会向王敦妥协,更别提进入他的幕府,到时候被他安个罪名,你的小命就没了。”虽然现在觉得自己的决定很荒谬,但王羲之还是照实说出来,不论如何也要让胡琼知道自己的初衷,误会,是很可怕的,在前世的经历让他对此心有余悸,很是后怕。
      听完之后,胡琼“噗嗤”地笑了出来:“我不是当年失去胡氏大靠山的胡琼,林儿难道不知道我有自己的班底,即使我没预料到这层,算到自己若是不离开建邺便会遭到王敦的毒手,子素、斯年他们也会为我考虑到的。”
      面对这样的胡琼,王羲之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完全是多余的,习惯性地伸手拍拍胡琼的脑袋,宠溺的口气溢得满满:“琼儿长大有能力自保了,看样子是林儿帮了倒忙。”
      胡琼缓缓地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知道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你,就像当年的误会一样。”说完绽放胡琼独有的灿烂微笑。
      不由得,王羲之将女子拥入怀,看向无边夜色,勾起薄唇,露出这段期间从未有过的释怀笑容。但是还没消停一会儿,怀里的人儿就开始挣扎,王羲之低头看向胡琼,好看的眉微微踅起袒露他的疑惑。
      “听仔细了,我是郗鉴的女儿,如假包换的郗璇。”胡琼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起应明告诉自己那种毒素的特异之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阵暖暖的笑意。
      果然,王羲之一愣,随后嘴角漾开。顿时,胡琼的心跳仿佛停止了,在她眼里,这世上能打动她的男子,只有王羲之一人,纵然是倾国倾城的祖沛,也不能。因为,他不但是她崇敬的“书圣”,还是最“懂”她的韩林儿,曾经共同走过的岁月积累的感情沉淀,是任谁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替代的。“林儿,你知道吗,在前汉的漠雪阁里,冲哥哥他告诉我他放手的原因。”胡琼徜徉在王羲之的怀里,喃喃说着。
      “哦?”王羲之问着,他知道胡琼一定会继续说,他要做的,是映衬。
      “他说,他对我的爱并不亚于你,他输给了我们多年相处积累下来的感情,还有……你为了我与家族抗衡的勇气与决心……”
      “这是韩氏欠你的。”王羲之淡淡地说着,语气一换,“但是,他自认不能像我这样勇敢地与家族抗衡,难道不能说明他不像我这样爱你么?”
      听王羲之这样“大言不惭”的话,胡琼看向一脸从容的王羲之,“噗嗤”一笑:“不过当我看到你装玉佩的锦囊时候,我就明白你是如假包换的韩林儿。”
      挑起长眉低头看怀里的人儿,略带青色胡渣的下巴蹭着女子光洁的额头,眼神放远,柔声问道:“哦?你终于知道了?”
      女子点点头,默默感受久违的气息,两人虽然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但是彼此多年相伴养成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有些扎人的胡渣刺得娇嫩的皮肤隐隐生疼,不过胡琼一点也不在意,语气中带着温暖的笑意:“锦囊里放有相思红豆,一百颗剧毒无比的红豆,曾经,我告诉过你的,历来,人们知道王维留有诗句‘此物最相思’,自然知晓红豆表示相思,却不知红豆颜色鲜艳,却是剧毒之物,一如金庸笔下的情花。我们有过约定,想念对方的时候,就在随身携带的锦囊里放百颗红豆以表相思。”说完,胡琼伸出羊脂玉手,从怀里取出精致的月牙白的锦囊,隐约可见缠绕其中的金丝银线,并不显眼却别有意味,显示出锦囊主人的雅韵。觉得有些累了,胡琼换了个姿势,低声喃喃说道:“真难为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锦囊样式。”
      “对于你的喜好,从大到小,不论是哪个细枝末节,我都如数家珍,不会忘记。”王羲之具有磁性的声线毫不吝啬地展现无疑,“即使我的大脑一时想不起,也会用身体记得。”
      坦然一笑,胡琼从小腹上拿起一双大手,放在掌上细细摩挲着。那是王羲之的手,玉色的手背,青色的静脉如冰川下潜行的暗流,修长匀称的手指上有因常年练字才出现的硬茧。听了王羲之的话,想起了什么,胡琼淡淡说道:“我记得曾经看过一篇落落的小说,名字是《如果声音不记得》,上面就有一句话和你刚才说的,很像。”

      ——我是这样忘却你。当世界的声音忘记你。
      ——我是这样记得你。在忘却的立场上。用我的声音记得你。

      缓缓闭上眼,静静回忆着,曾经印在脑海里的字,清晰如旧,胡琼顺道念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如同天籁,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说话者此时此刻的心,平静、安详,却潜伏着一番常人难以看出的汹涌澎湃,顿时,一股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无法止住,胡琼也只好继续合着眼,任由它缓缓流出。尽管胡琼极力克制,但是身体细微的抽搐还是泄露她的情绪。
      相处多年带给王羲之的默契使他不必费心思虑就能知道胡琼此时的心情,感受到抽噎时带动的身体十分细微的颤抖,心中轻叹,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于是,和胡琼一样,王羲之缓缓闭上眼,轻启薄唇,喃喃念着,声音轻柔,如同梦里的呢喃:“你出现于所有我记得住的过去里。淡淡存在。轻轻叫嚣。”
      “难道你之于我不是这般么?”说完,胡琼睁开眼,抬起犹自蒙着水汽的眸子转头望向王羲之,轻轻地笑了,带着一丝委婉,一丝娇媚,让王羲之看得痴了。
      咳嗽一声唤回游离天外的神智,凤眼深深地看着怀里的妙人儿,磁性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带上几分醇厚:“唱一首属于我们的歌吧,很久没有听你为我唱歌了,我想听。”
      “好。”娇声过后,胡琼起身走到桌边抱起绕梁琴,转过头看向正望着自己的王羲之,怔怔说道:“林儿,你可千万要听仔细了。”
      点点头,王羲之虽然有些不解,却也因胡琼的一脸“怔怔”对此留心了。
      素手抚上琴弦,试了试音,抬起头看向王羲之,在通明烛火下映照得分外娇美的胡琼眼中隐含神情,缓缓开口唱道:

      泪有点咸有点甜
      你的胸膛吻着我的侧脸
      回头看踏过的雪
      慢慢融化成草原
      而我就像你没有一秒曾后悔
      爱那么绵那么粘
      管命运设定要谁离别
      海岸线越让人流连
      总是美得越蜿蜒
      我们太倔强
      连天都不忍再反对

      看着一身素衣却倍显妖娆的胡琼,王羲之不由得回想起两人走过的曾经,那时的胡琼并不像眼前的郗璇这般倾国倾城,遗传了母亲的清丽容貌,带着跟随从师父不久却不着痕迹地潜移默化得来的淡雅气质,最经常出现的小动作便是咬嘴唇,垂下眼皮,眼神凛冽却也只是看着地面。眼中溢满少女豆蔻年华中本不该承受的苦楚,让他难过,虽然时常在练字学琴之时被她戏弄,受师父责罚,但她笑颜中的无邪明媚是他从看到第一眼起就想保护的,只是,当他明白的时候,她的心已是伤痕累累。
      即使明白对方心意,欲携手同行,没料到其间竟然也是几经波折。想到此处,王羲之嘴角一阵苦涩,若是当年没有那份固执到近乎偏执的坚持,老天必定不会为自己和琼儿动容。
      被陡转的琴音收回思绪,王羲之定睛看向胡琼,之间胡琼正带笑看着他,樱唇微张,倾斜出娇音婉转的歌曲: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几度轮回恋恋不灭
      把岁月铺成红毯见证我们的极限
      心疼一句珍藏万年誓言就该比永远更远
      要不是沧海桑田真爱怎么会浮现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几度轮回恋恋不灭
      把岁月铺成红毯见证我们的极限
      心疼一句珍藏万年誓言就该比永远更远
      要不是沧海桑田真爱怎么会浮现

      再度过些风冷雨
      春暖在眼前

      曲子已然结束,胡琼看向犹在沉思中的王羲之,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淡淡说道:“林儿,你可知道,当时,我在一夜之间成为孤儿,即使是师父和你的关心也不能让我从悲伤中走出来,对外界设了一道防线,可是,你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轻易地冲破我设下的封锁,让我从心里对你产生依赖。”
      回过神的王羲之嘴角轻轻扬起,却带上一阵凄凉,那样的回忆谁都会认为是场噩梦,即使是他,没有亲身经历,也不能在回忆往昔痛苦岁月时露出会心笑容,坦然释怀。可此时胡琼主动提起,自己也只能面对,转过头望着胡琼,故作坦然地问道:“我说了很多话,是那句?”
      “我会心疼。”胡琼一字一句地说着,定定看向王羲之的眼眸深处,不愿放过他眼中任何流露情绪波动的细节,果然,王羲之眼神一紧,眉心微皱,心头仿佛有万般苦楚。韩林儿从来不知道自己为何能打动将自己冰封起来的师妹胡琼,但那句出自肺腑的“心疼”确实是自己一直很想告诉她的,没料到,她竟然记得那句“心疼”,不由得,王羲之的嘴角再度微微扬起,露出会心的微笑,让胡琼看得痴了。
      即使是身处远离现代纷扰的东晋,王羲之也不能对胡琼在童年时期所受到的伤害忘怀,背负着深重的“罪名”,被同学老师甚至是亲人看不起,那种不加掩饰的不屑的神情,带着浓浓的鄙视。这对于向来自傲的胡琼是怎生打击,若是在平日,她怎能忍受,可是,她失去双亲,只身孤影无依无靠,面对种种不公,只能忍气吞声。不仅是曾经的傲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灿烂的微笑也杳无痕迹,仿佛她的脸上从来都没有笑容一般,眼神中带着浓浓不甘还有失落的胡琼,怎能让韩林儿不心疼。他本不信《红楼梦》中贾宝玉所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但从此之后,他明白了,胡琼是一泓山林中远远看去宛若清澈的幽潭,中央隐约可见一抹幽然诱人的冰蓝,走近之后观察很久惊讶竟然看不见底,想要转身,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离开,只因早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被深深吸引。
      那年,韩林儿13岁,胡琼11岁。
      “琼儿,不论你是山谷幽兰还是寒冬傲梅,我再也不会松开你的手。”王羲之握住胡琼柔若无骨的手,凝重地说着。
      认真地点点头,胡琼眼前不经意间蒙上一丝氤氲之气,可是,她心里很害怕,怕这样的幸福只是昙花,仅存一瞬,只怕在下一秒,眼前的幸福就荡然无存,不是谁的背叛,而是身不由己被逼无奈地离开。
      想到“离开”,胡琼不由得心里一阵寒意,今晚很奇怪,祖沛通常都会陪伴在附近,可是到现在一直不见踪影,难道他真的被自己伤了心?那夜,祖沛听到琴声,匆匆披衣来到房间质问自己是否到过建邺,是否见过琴澜轩,回忆弦歌时候的神情,可见他对自己,是钟情的。今天看到自己的本来面容,应当意识到了吧,胡琼心中一阵哀叹,出尘不染的谪仙子也遇到爱情难题了呢。
      由于情绪波动太大,平静下来之后王羲之觉得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
      “林儿,你先睡一会儿吧。”说完,胡琼起身,在前面领路,带王羲之去卧室。几个转弯之后,打开一道门,胡琼径自走进去,给王羲之铺床。跟着胡琼走进内室,原本还是睡眼迷蒙的王羲之看到内室的装饰就愣住了——和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
      不敢相信地伸出手,王羲之看向胡琼:“你……”
      对一脸惊讶的男子暖暖一笑,女子解释道:“这不是主卧室,在丞相府住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这样的房间,所以按照记忆这样布置了。”说到这里转身对王羲之说道,“看你的样子定是累了,还是睡吧。”
      “你呢?”听胡琼这么说,王羲之有些不解,照理来说她也累了,可是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有心事,从刚才就是这样,肯定有事瞒着自己,明明说好要一起面对,现在却又一个人硬抗。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没有道破,心结打开之后的王羲之再也抵抗不了不断侵袭的睡意,上床休息了。
      看着王羲之睡下,胡琼迅速换了身衣服,打开房门来到天井,见到空旷的天井中站着一个人,并没有杀气。朔月,没有月光,一片漆黑。凭借屋内投射的灯光,胡琼还是清晰地看到那人一身红衣,加上妖媚的眼神,不是斯年还会是谁!
      “琼儿,你怎么不在房间里,你们二人难得独处,这个时侯你们应该把握机会好好相处才是。”说到这里,斯年再也忍不住,吃吃地笑了出来。
      此时的胡琼已经没有心思和斯年打趣,开门见山地问道:“冲哥哥,事情怎么样了?”
      经这么一问,斯年也就收住原本的玩笑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羽织是被杀,而且是被王旷手下的人干掉的。”
      得到这样的答案,胡琼一怔,心中不解,怎么会这样,师父本来不理会自己的事情,现在竟然突然插手,而且一出手就杀了羽织,除非……顿时那个不好的念头再次冒出来,胡琼看向斯年,示意继续说。
      “杀害羽织的人是……”斯年正说到一半,突然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顿时收住话,警觉地看向来人。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出现,一身白衣,脚不沾地,正是阮行。来到胡琼和斯年旁边站定,阮行脸上出现久违的焦虑,眉心一皱,小声说道:“子房,子沛刚才看了钱妈妈收集的讯息之后,就带着剑,面带杀气地冲出去了。”
      胡琼斯年不由得长大瞳孔,齐齐看向阮行,不敢相信祖沛面带杀气,出去时候的样子,而且还是横冲直撞的,实在太诡谲。抛开方才的惊讶,斯年定了定神,问道:“你知不知道夜涟去哪里了?”
      并没有直接回答斯年的问题,阮行而是掏出一张纸递给斯年。斯年接过之后,走向房间的灯光靠近些。以最快的速度看完,斯年转身看向胡琼,镇定地说道:“照线报的讯息,加上夜涟反常的行为,他和夜涟之间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关联。”
      觉得有蹊跷,胡琼接过那张纸走到亮出看了,让她大吃一惊,是周顗入狱的消息,以及周顗在街上大骂王敦被差役杖责受伤。对于周顗此人,熟悉东晋历史的胡琼自然知道他,中国著名典故“我不杀伯人,伯仁因我而死”中的“伯仁”正是他,周顗,表字伯仁,是东晋时期的大才子,与周顗齐名的,还有一个处士,姓戴,名若思。当下,女子螓首低垂,想起戴若思的结局也是落得和周顗同样的下场。
      胡琼记得史书记载,王敦兵入建邺,琅琊王氏一族重又得志,之后,王敦与王导之间有这么一段著名的对话:

      王敦问王导:“周顗、戴若思是人望所在,应当位列三司,这是肯定的了。”
      王导没吱声。
      王敦又说:“就算不列三司,也得作个仆射吧?”
      王导依旧不答。
      王敦说:“如果不能用他们,就只能杀了他们了。”
      王导还是不说话。
      不久,周顗和戴若思果然都被逮捕,路过太庙,周顗大声说到:“天地先帝之灵;贼臣王敦倾覆社稷,枉杀忠臣,陵虐天下,神只有灵,当速杀敦,无令纵毒,以倾王室。”话音未落,左右差役便用戟戳其口,血流满地而周顗面不改色,神情自若。

      低头想了想现在的年代,又算了算时间,胡琼想起此时的周伯仁任尚书,行政级别相当于今天的3—4级公务员,大致相当于国务委员或某部部长。可身为尚书的周顗竟然被打入天牢,理由么,大致上就是“清君侧”。这么说,那段经典对白她是错过了,虽然有些惋惜,不过胡琼更在意的是向来谨慎认真的祖沛竟然会因为周顗而冲动地独闯天牢,要劫狱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微亮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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