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是玛丽苏》奇遇记

2、试镜

　　陆止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算好日子。

　　一时兴起和他哥到片场来溜达，不熟悉环境走错厕所，怕被当成流氓急急忙忙往外跑，结果被半路杀出来的这个女程咬金撞晕在了女厕所地板上。

　　还是公厕。

　　轻微洁癖的小陆公子眼冒金星地抬起头，冷不防面前一张放大的女人的脸。眉毛吊着，看起来挺凶，扯着嘴角，一双眼睛，X光似的把他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嘴里说着：“不好意思。”

　　陆止：“啊！”

　　......她这哪像不好意思，陆止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拐去做实验了。

　　顾晞：“我靠，人妖啊！？……妖姐，不好意思哦。”

　　陆止：“你他妈才人妖！老子24K纯爷们！”

　　顾晞：“哦，那就流氓。”

　　陆止：“？？？你他妈说谁呢？？”

　　顾晞似笑非笑：“谁挂‘24K纯爷们’的牌子戴假发进女厕所，我就说谁。”

　　陆止：“老子这真毛！懂不懂时尚啊！”

　　顾晞扑哧一声笑出来：“哦，是挺时尚，水色不错，和我家金毛有得一拼。下次我牵来，你俩比拼比拼，看谁才是比赛里最顺滑闪耀的毛发之星。”

　　陆止现在已经半个身子撑了起来，抬着头和面前的“女程咬金”对视。他蓄了大半年的“花美男型”长发落在下巴边沿，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正盛满怒气——倒也是一副好皮相。

　　只是落在顾晞的眼里，只宛如一只义愤填膺的斗牛犬。

　　陆止：“我说你这人有没有道德，你先撞的本大爷，没向你索赔那是大爷我大人有大量，你怎么还跟我杠上了？”

　　顾晞挑起一边眉毛：“怎么，还想碰瓷儿啊？”

　　黄毛女孩穿一身黑，紧身长裤勾勒出流畅纤细的腿型，脚踩高跟马丁靴，此刻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眯着眼睛，神情居然有一丝……玩味？

　　这丫头看起来没多大岁数，可浑身上下都是一股老奸巨猾的气质，仿佛一只逗鸡玩儿的狐狸。

　　剧情不对吧？？？

　　陆止腹诽。像他这样的，风流多金妖孽小金主，路上撞个小演员，按正常程序走，怎么也该是他把妹子撞倒，一番他细心关照妹子娇羞的戏码以后，他凭借自己的魅力顺理成章地抱得美人归嘛？？

　　怎么觉得现在成了他被妞儿玩了呢？

　　陆止气结，他三两下爬起来：

　　“大人不计小人过，好男不和女斗，爷走了。”

　　说完，不等顾晞反应，旋风一样消失在厕所出门的拐角口。

　　老在女厕所趴着，也不是个事儿吧。要是被人看到了，那他这张绝世无双美男脸可算真的丢到家了。

　　绝对不是因为吵不过这个……金毛童姥。

　　……

　　现在的小孩，皮。

　　顾晞一边洗手一边想。

　　本来想正经道个歉，毕竟倒地不起的是这位小哥不是她，挨着女厕所地板的也是他的杰尼亚风衣，小白脸，惨兮兮的模样，她沧桑了四十多年仅存的良心还是有一丝疼痛的。

　　——不为别的，就为那件衣服，她也多少有点儿心疼钱。

　　不过也就是从那件衣服，也多少看得出这位少爷来头不小。这小孩，狗似的，忒躁，一看就是在好人家里无法无天惯了。动不动大喊大叫，吵得人头疼。

　　顾晞，毕竟是曾经逼近过五十岁的人。年纪大了，听不得吵，周围一吵她就想骂人。从前她在机场把熊孩子怼得屁滚尿流的时候，他估计纸尿裤还没穿上呢。

　　还他妈的用海洋调香水。海洋调是顾晞的雷区，一闻就得炸。他一男的，怎么这么骚包。

　　她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教育教育小孩子。

　　经过这一番风波，回到片场，刚好轮到她试镜。

　　《妖狗传》的主要剧情是，古都城里一只妖狗为非作歹祸害四方，甚至连皇宫大内都被闹得不得安宁。捉妖师男主历经波折最终收服狗妖，也很套路地俘获了漂亮女主的芳心。

　　可片名虽然叫《妖狗传》，主要还是讲人类的故事。妖狗妖狗，就和《射雕英雄传》里的雕似的，空有主角的名，实际是十八线的命。

　　这部电影里的狗妖，百分之八十八的戏份由cg动画担当。而狗妖仅有的化成人形的几个镜头，还得由三个演员平摊。

　　顾晞算了算，两个半钟头的电影，全片她能露脸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演惯了主角的顾影后一下子，还真有点儿不那么习惯。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谁不是从新人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的呢。顾晞苦中作乐，只当是重新走一遍人生路，打磨打磨演技。

　　......

　　对于“顾惜”来讲，导演林旭也算是熟人了。从前合作不少，此番再见，倒也颇多感慨。

　　林旭是业界比较有名的商业片导演。执导的电影虽说不算档次最高，也不时有人吐槽，但基本部部卖座，这几年也赚得盆满钵满。

　　顾晞摆出后辈的礼数，乖巧鞠躬：“导演好。”

　　林旭面试了快一早上，此刻已露出疲态，神色多少有些游离，但态度依旧和善，笑如春风：“要试的片段清楚了吗？”

　　顾晞：“清楚了。”

　　林旭点点头，也不多言：“那就开始吧。”

　　他半眯着眼，靠在转椅的靠背上。顾晞泰然自若，一秒变脸。方才巧笑的女孩子眼眶立刻盈满泪水，将落未落，眼圈泛红，煞是惹人怜爱。

　　“——我是妖，你要收我，替天行道。我吃人，挖他们的心，搅得你们人界不得安宁——”

　　“——但你可曾想过，我为何要做妖？”

　　女孩羽睫扑闪，嘴唇微颤，面色凄厉而悲凉。双目嗜血，仿佛真有妖灵附体，一滴泪顺着颊侧滑落。林旭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本不过皇宫禁内一只宠狗，只因扰了圣驾，被活活打死扔到乱葬岗。失了七魄只剩三魂，只能修炼成妖。”

　　“而扰了圣驾？——呵，不过是我在那狗皇帝午休时吠了一声罢了。”

　　她已满面是泪，却忽然诡异一笑。林旭眉头微微皱起，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打断她。

　　“我生是狗，死是妖，生杀予夺不过是你们一念一言。人类觉得我低贱下作，可你们人，披着仁义礼智的皮囊，这壳子下边的你们的人心，又有多干净？”

　　“对生灵没有尊重、对三界没有敬畏——你们的死路，多近呵！”

　　她近乎癫狂，放肆大笑，一头金毛被甩得乱七八糟，泪水汹涌而出，仿佛厉鬼，直视着林旭的眼睛，恨意刻骨，似淬了毒的利剑，穿人心脏。

　　笑声渐止。她停顿几秒，擦擦眼泪，用手理好头发，几乎是一瞬间就收敛了所有情绪，有点不好意思地朝着林旭笑笑：

　　“导演，我演完了。”

　　“嗯。”林旭仍然有点怔愣，好像还没缓过神来，不停地摁着手上的原子笔，“你改了剧本？”

　　“对。”顾晞大方承认。“剧本的设定是，狗妖化成妖姬，一边哭一边说台词，给的描述是‘怨恨地痛哭’。”

　　“但我却觉得，又哭又笑，更适合这个场景。”

　　“从整部电影的走向来看，这里是一个高潮。狗妖道出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又哭又笑更有张力，更容易感染观众的情绪。单纯的哭，效果就要差一些。”

　　“而且，狗妖之前杀了那么多人，她道行深厚，心狠手辣，恨透了人。她对她的复仇，应该是得意的，即是将要被收服，大仇已报，她不后悔。”

　　“如果只是哭泣，就显得角色有些羸弱。与电影一直营造的形象有些冲突，会削弱角色的立体感。”

　　“而且，”她眨眨眼睛，“我的私心——我长相有一点点凶，完全的哭戏，可能不如其他女演员梨花带雨，娇弱动人。更为情绪化的表达，更能体现出我的长处，让我更有机会得到这个角色。”

　　她露齿而笑，洋洋洒洒发表了一番演讲，林旭开始只是靠在椅背上听着，后来眉头越拧越紧，背也越坐越直，最后整个人抬起脸认真打量着她。

　　顾晞也不怵。有条不紊地讲完，对着导演点点头：

　　“这是我的一点拙见。”

　　“你叫，顾晞，对吧。”林旭翻着手上的资料，“是新人？”

　　“也演过几部片子，不过都是小角色，”顾晞继续乖巧，“试镜您的电影是第一次。”

　　林旭眨眨眼：“了解。你读完了整个剧本？”

　　“嗯。家父在剧组有熟人。”

　　“精神可嘉。”林旭点点头，表示问完了，“三天之后剧组会通知你结果的。”

　　“好的，谢谢导演。期待能和您合作。”

　　……

　　走出房间，顾晞舒了一口气。

　　她发挥得还算满意。哭戏对她来说不算难事，从前的她演哭戏就是毫不费力，而这个“顾晞”眼泪也浅，很有利于发挥她的特长。

　　她沉浸于对刚才表演的回忆，没注意到远处一个摄像机背后蹲着的鬼鬼祟祟的身影，和伸出来的手机摄像头。

　　“咔嚓——”

　　陆止看着手机里像素感人的照片，对着何助理的微信聊天框点击了发送。

　　他把手机凑到嘴边，按下“语音输入”：

　　“小何！帮我查个人！照片发你微信了！”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