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枯荣》师浚

7、第 7 章

　　“一共是南思茗，程寻歌和谢泽涛，”季檀舟将合同往前推，“身家背景、自身能力、团队协作都没有问题。”
　　对面的男人停止转笔，抬头，嘴角勾起妖艳的笑：“我相信你的能力，只不过这是？”瓷般的手指握着毕加索，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画了圈。
　　“他有粉丝基础，我也知根知底，是个合适的人选。”
　　“哦？你说的是合适，不是最好。”
　　“我能让他从合适变成最好，燕游。”
　　燕总面上微笑冷了：“是他吗？先我一步来到你身边。”“的确是先你一步，只不过不是他罢了。别随意揣测我赚钱的意图，燕总别忘了，我也是合伙人。”季檀舟从会客椅上起身，这令燕游有些急了。
　　及肩的半长发随着男人的动作忽静忽动，跌跌撞撞地上前抓住了他的领带，恶狠狠地发声：“季檀舟！你别让我翻脸！”
　　“燕游，我知道你的底线，我不会随便碰它。你可能清楚我不喜欢的地方，但我自认为你我朋友，关系不错，我希望你自重。”
　　燕游一瞬间没了生气，倒回老板椅，眼眶周围一圈红：“可你也知道，我哪里是无目的地接近你？”
　　季檀舟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你不应该对我柔软，我不是那个人。”
　　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隔音很好，只是隐隐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燕总！”男秘书风风火火冲进来，“燕总！别伤了自己！”
　　燕游压根没了刚刚叫嚣的气焰，挥挥手：“去把程寻歌给我叫来，态度好一点。”没等秘书关上门，燕游重新放下批阅文件的钢笔：“别吓着人家孩子。”又是带着假笑的燕游，他又变回来了。
　　带着蜷曲发丝的黑色圆圈被取下勾在手腕上，青筋毕露，一道狰狞愈加明显骇人。面前资料上略显模糊的照片透着青涩，画外人却是面目可憎：“程寻歌。”
　　这面孔下发病的样子又有多可爱呢？燕游恶毒地如是思考，心理障碍哦，这种病可严重了呢。
　　“燕总，程先生和季经理一起出去了。”

　　湛画匆匆忙忙地冲向门关，差点被拦路的猫爬架绊倒，一声中气十足的“湛二锅”再回头看到温子矜抱拳而立时如鲠在喉，好声好气安顿好猫大爷才去开门。
　　全身大概是没有硬骨头的猫大爷挤在木头架子的缝隙间，睨着门口的动静，冷哼一声，窜下猫爬架，扭着屁股钻回了寝宫，独留一条尾巴尖的白毛。
　　湛画原以为是吵吵闹闹来上课的熊孩子们，没想到开门后一丝楼道里应急灯的光亮都没看见，被两个成年男人堵得严丝密缝。
　　“进来吧。”还是温子矜打破了沉默，“被邻居看见说闲话可不好。”转身迈进厨房，趁着客人弯腰拖鞋的空档，迅速撕开一包牛奶倒进玻璃杯，端到桌上。
　　两个客人，一分招待，这该怎么分配。空气凝固了半分钟，季檀舟将牛奶摆到我面前，适时地脑袋一沉。我该怎么回答，说“谢谢”吗？
　　没等我脑子和嘴同步反应，又被人抢先一步，温子矜这回先开了金口：“季先生怎么不请自来？”我和坐在斜对角的湛画对视一眼，同时起身：“你们聊，我去看看猫。”
　　“坐下！”温子矜老大当惯了，一说话就透着怒气。对面的季檀舟淡定得多，像在自己家似的拿了个马克杯，倒了杯白开水，轻轻抿一口，再转身，黑框眼镜反射出锋利的光，却说了和温子矜不一样温柔的话：“去吧。”
　　温子矜瞬间没了高高在上的风度，像个炮弹般蹿起来：“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子衿，你们接下来谈生意，跟我们俩屁关系没有。”我捧着奶，也不指望他们俩能坐在一张桌上，好好聊半小时。

　　门铃的轻音乐荡漾出好听的回响。湛画从猫窝里扒拉出湛二锅，向门口努了努嘴，示意我去开门。
　　放下一口没动的牛奶，刚刚开门，就被一颗真炮弹撞了个满怀。小姑娘一点没有占了便宜的自觉，唉声叹气：“我还以为是小画老师呢。”
　　我还在庆幸牛奶在玻璃杯里安躺着，又听见熟悉的声音：“程先生？”徐咏衡把小姑娘搂在怀里，盯着对于成年男人有些瘦弱的体格的我，只好提起嘴角扬起一个笑：“徐老师，您闺女？”
　　湛画打断了我的话：“程寻歌！把人迎进来。”转身一看，季檀舟和温子矜估计已经移驾书房，湛画果然比我会做事。
　　送走了徐咏衡，他女儿乖乖照着一个苹果描描改改，安静地像个洋娃娃，如果一双大眼睛没有盯着湛二锅的老巢。
　　“他是你什么老师？”湛画也是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看不出来我是什么反应。她学生的家长，应该知根知底人家什么职业：“你……心里……不舒服吗？”程寻歌，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啊，憋在心里想一辈子吗？
　　沉默。
　　我要怎么说？我努力扬起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微笑：“什么老师？只是敬称罢了，我跟他认识。”
　　我不知道湛画用怎样的心情上完了这节课，她可能脑子很乱，我也不知道她之后会不会和温子矜谈起，和雍清年、晏明殊、季檀舟他们谈起。我很怕，他们知道了，会用看待精神病人的眼神看我么？那样也好，我本就是奇怪又自卑的人，想在角落里一个人发霉，看所有人都热热闹闹。
　　没有人能主动打扰我，除非我真的想亲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