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大小姐与少年的曾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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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前，大小姐正愉悦地进攻着一道甜品，烤至焦黄色的糕体带着蜂蜜糖浆色的诱人光泽，淡奶油调味，淋以百香果汁，配以鲜嫩草莓和薄荷叶装饰，浓郁的口感中混合着酒香，令少女忍不住露出满足的表情。
“不错。”
吃饱喝足的少女毫不吝啬地给予了高度评价，令站在她身后侍候的男人精神一振。
“谢大小姐夸奖。”
鞠躬谢过的男人忍不住嘴角微翘。然而下一瞬，他便笑不起来了——
用过管家大人精心烤制的朗姆巴巴酒蛋糕的大小姐心情很不错，连带着不禁看她身边的少年那张精致无暇的面庞也更顺眼了些。心情愉快的大小姐顺口邀请道：“亚伦，去散步吗？”
方才还因少女对男人的夸奖而面色阴郁、暗自摩拳擦掌计划什么时候在他的洛莉亚面前露一手和男人好好就厨艺一道较个高下的少年顿时阴云散去，阳光满面地冲少女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用力点头。
于是大小姐和小少爷就这样一同去进行饭后的例行散步了。走之前，少年也没忘了对因少女的一句吩咐而留在原地面色阴沉的男人露出一个挑衅般的笑容。
让我们为自己的高超厨艺最后却不知怎么地便宜了情敌的管家大人点个蜡。
男人兀自站在餐桌前，望着相携而去的他的大小姐和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眸中有什么在涌动翻滚，紧握成拳的双手指尖泛白、青筋凸起。
男人低下头，低垂的发丝下，他的表情不辨喜怒，眸中却是一片浓郁的暗色，周身的气息压抑而危险。
……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管家已经处于黑化边缘的迟钝·大小姐正极为认真地进行着餐后散步的主题。由于天色已经大暗，散步是在城堡中进行的，所幸古堡经历世代兰斯洛恩扩建后的大小也足以胜任这个任务。
洛丽亚的视线放空，目不斜视地一路向前，表情时而悲伤时而快乐，很显然沉浸在思绪中，脚步却一刻不停。
从小生长在此对古堡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少女以逛自家后花园的心情在面积庞大、结构复杂犹如迷宫般的古堡内漫步，丝毫没有意识到身旁的少年是一个来此做客的初到者，或者说，她完全忘记了亚伦少年的存在，只是兀自移动着脚步。
所幸少年紧紧地追赶上了她的脚步，并没有因迷路而被遗忘在城堡的某处。少年关切地注视着身旁少女不同寻常的表情和举动，体贴地一声不吭。这也就使得，当洛丽亚终于因他的一声抽气声从思绪中惊醒而意识到小少爷的存在时，蓦地发现她已经顺着潜意识走到了画廊的入口处。
最近来这儿的次数好像特别多呢。
洛丽亚暗自感慨着，脚步不停走入画廊。
头顶的吊灯还是古老的样式，璀璨的水晶反射出暖黄色光芒，照亮了地上铺着的深红色地毯，也照亮了画廊两侧墙壁上挂着的人物画像。
光华流转间，一幅幅油画自身侧经过，又转瞬消失不见，就如他们如白驹过隙般的人生。
少女兀自叹息。
果然是被这个地方影响了吗？她竟然也会有如此哀愁伤感的时候。
“这些都是兰斯洛恩家族的画像吗？”
少年惊讶地注视着画廊中一幅幅栩栩如生有如活着一般的、画工极佳的人物画像，好奇地问道。
“是的。”洛丽亚望着身侧一幅头上插着羽毛的骄傲骑士的画像，声音中透着隐隐伤感，“他们都是兰斯洛恩家族的历代家主。”
“历代”也就是说，只有已经去世的家主的画像会被挂上这个画廊。她的自然不会有，但是……
在靠近走廊尽头的地方，是一幅巨大的油画。少女缓缓地走上前去，在画像前站定。
少年抬头望去，这是一幅相当精致的双人画像，光是画框便价值不菲。画中是一对年轻夫妇，男子一双兰斯洛恩家特有的绿眸，面容俊美，身姿不凡，他的气质微冷，冷淡的气场却因拥着身侧女子的动作而褪去了不少；男子身边的女子亦是一头金发，和男子很是相似的眸子却是海水般的清澈碧蓝，盈盈浅笑着，表情温柔而宁静。
他们是！
男子与洛丽亚异常相似的容貌，联系到少女的异常，少年几乎是瞬间便明了了画中二人的身份。他悄悄地、悄悄地侧过头去，望向身旁的少女，目光担忧。
洛丽亚久久凝视着画像中的两人，表情不辨喜怒，眸色却忽明忽暗。最近因为亚伦少年那双与母亲相似的碧眸，她不可抑制地被勾起了怀念的情绪，原本沉静多年的心境再次泛起波纹。但是……
少女静静地闭上眼。许久，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那种隐隐的悲哀和焦虑已经完全消散，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已经足够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再无法改变，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一味地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是很愚蠢的。她所做的，该是向前看。
洛丽亚果断地掐断了自己的最后一分伤感。
察觉到身侧少女情绪的瞬间转变，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洛丽亚的父母吗？”
“嗯。”洛丽亚注视着画像，眸中包含着思念、慕孺等等的复杂情绪，心境却已淡然无波，“母亲大人是兰斯洛恩家的支系，所以也有一头特别的金发，但她的蓝色眸子是布里格诺家族的传承。”
少女转过头望向少年：“你的眸色很像我的母亲。光亮耀眼的金发几乎是兰斯洛恩家族独有的特色。第一次见面时我本以为你母亲会是一个兰斯洛恩。”
毕竟她知道，那位伯斯华斯家主大人虽然现在双鬓已经斑白，年轻时却是一头黑发的。
可惜的是，那位夫人很显然并非兰斯洛恩家的人。
想到那位夫人的深色发色和眼眸，少女有些小小的遗憾。
本以为会是一位和母亲大人极为相似的夫人的……
所以那天不喜应酬的大小姐才会主动与他的母亲交谈？
少年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的母亲不是兰斯洛恩家族的孩子，我的兄长中也没有和我相同发色眸色的。但是外祖母是兰斯洛恩家族的旁支。”少年抿了抿唇，如此答道，“所以我应该是……隔代遗传。”
大小姐预料之中地点点头，望着少年大海般纯粹的碧眸，又忍不住赞叹道：“你的眸子真美。”
“你……也美……”少女夸赞的话语令少年白皙的面庞泛起潮红，羞涩地低下头去，却又逼迫自己艰难地挤出这一句的赞美。
“呵……”
少年可爱的反应令洛丽亚莫名起了逗弄的心思。少女挑眉道：“亚伦，知道吗？”
小少爷抬起头，专注地望着她。
洛丽亚勾起唇，接着道：“知道吗？我小时候非常想要一个兄弟姐妹，最好有着和母亲大人一样的蓝色眸子，还有兰斯洛恩家的特殊金发……”
这是真的。大小姐是独生子，虽然自小被仆从包围，却时常会感到孤独无聊，然后渴望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
大小姐上下扫视了一眼少年：“就像——你一样。”
可惜的是，兰斯洛恩家直系从十几代以前开始便代代都是独生子了，无论多么努力，每代兰斯洛恩依旧只得一个孩子。她的父母当然也不例外。所以——
“亚伦，做我的弟弟怎么样？”
洛丽亚半真半假地如此问道。一来，她确实对眼前的少年有莫名的亲切感，少年的样貌也与她的母亲十分相似；二来嘛——少女心中的小人露出邪恶的笑容，她也想再看看少年有趣的表现，是羞涩地红了脸抗拒，还是扑上来叫“姐姐”（？）？
少女朝少年望去，脸上的笑意却顿时僵住了，因为眼前的少年在——哭泣！
“不做弟弟……”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顺着面颊滚落，少年的眼眶里盈满了泪，往日清澈的眸子如今水雾弥漫，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染，天使般精致的面庞看起来莫名诱人。
最起码，颜控·大小姐感觉自己受到了穿心一箭。
泪水自眼眶中滚落，少年却也不将它擦去，而是就这样注视着少女，眸中包含着委屈难过的情绪，却固执地重复：“……不做弟弟……不想做弟弟……”
望着面前悲伤哭泣的少年，被精准戳中萌点的洛丽亚大小姐连忙哄道：“那就不做弟弟……我们不做，好不好？”
然而少年仿佛并没有被安慰到。
“也不做妹妹……”红着眼眶的少年认真地补充着，又一颗泪珠自面颊滚落。
性别为男的少年为什么会计较做不做妹妹这一点？
洛丽亚哑然，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安慰道：“嗯，也不做妹妹，好不好？”
“嗯！”少年重重点头，终于破涕为笑，“不做弟弟，也不做妹妹，要做洛丽亚的恋人！”
向来羞涩的少年突然的大胆发言让大小姐不由地吃了一惊，然而面前的少年表情自然，态度坦荡，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令洛丽亚不禁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小少爷好像不大对劲啊。
脑海中刚刚划过这个念头，洛丽亚便看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少年突然又瘪起嘴，异常委屈地望着她，难过地开口：“可是洛丽亚忘记我了，完完全全地忘记我了。”
被那双控诉般的眸子直直望着，饶是淡定如洛丽亚都不由地怔愣了一瞬：“我们之前……认识吗？”
刚要开口，少年的身体突然仿佛站不稳般地晃了晃，洛丽亚立即扶住了他。小少爷随即便从善如流地贴了过来，弯下腰将头贴在少女的肩上，动作熟练极了，仿佛曾这样做过无数次，又或者是——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这样做。
不管怎么说，少年自然熟练的动作和身上不正常滚烫的温度很好地止住了大小姐皱眉欲将他推开的举动。少年眯起眼，似是在思索：“第一次见面是……在晚会上……洛丽亚像个小公主……但是……”少年蹙眉，似乎很是难受，“……洛丽亚……讨厌我……”
晚会吗？洛丽亚蹙起眉。
她素来讨厌应酬，一向不怎么参加晚会，更何况是和伯斯华斯家的幺子一起。所以，那一定是在她还没有拒绝的概念之前的事了？
这么久远的事，自以为记忆力不错的她都已经忘记了，他居然还记得吗？洛丽亚有些惊讶。
不过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对伯斯华斯怀着深深的敌意，她那时对作为伯斯华斯家族唯一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的亚伦少年的态度，恐怕并不太友好吧。
想起自己童年的黑历史，洛丽亚略有些苦恼地扶额。
哎呀，一不小心就伤害到曾经的小少年尚且幼小的心灵了。
所以之后亚伦少年就报复了她，然后她又狠狠地报复回去，一来二去地就认识了？洛丽亚胡乱地猜测着。
不过亚伦少年看起来不像是会报复回去的人，倒像是——一声不响地受着欺负的那种。
少女望着少年虽修长且指节分明却白皙娇嫰的手如此想着。
“然后呢？”作为当事人的洛丽亚有些好奇（？）地问道。
“然后……”然而少年并没有洛丽亚所想的在特殊状况下依旧乖巧的特质，方才还听话回答的少年突然就伏在少女肩头哭泣，哭得异常伤心，“……我们说好要做永远的朋友的……你答应过会一直记得我的……可是你把我忘记了……说话不算数……你把亚伦娜忘记了……”
洛丽亚本来一头雾水地听着少年的埋怨，当听到“亚伦娜”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几乎已经生锈的枷锁蓦地被去除，脑海中沉睡的记忆倏地涌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大小姐与少年的曾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