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月4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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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实在不想再回忆回国后第一天的经历，实在是怕自己情绪一次次失控。
就比如现在日期是2018年2月19日，大年初四。刚刚睡醒的我闻着空气里祖马龙那款伯爵茶和小黄瓜的味道，只不过是妈妈用来当做空气清新剂喷屋子，我都能回忆起在第一年回国的暑假我对着爸爸的手臂喷了一下，然后爸爸说闻着实在是不好闻，甚至觉得头晕恶心。我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他实在是直男没有品味，这么好闻的一款香竟然让他这么评价。而现在我闻着这熟悉的味道，也实在是觉得头晕、恶心甚至想哭想吐。
继续接上一章回忆好了…
当时我被搀扶着走进原本爸爸的屋子，实在是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环顾四周。只记得奶奶靠着床坐在一旁，然后我被安置在奶奶一旁。几个姑姑围住了我，我努力抬起头寻找妈妈然后抓住妈妈的手，想努力确认妈妈还没有倒下。余光看到爸爸的衣橱前堆了满满小山一样的他的衣物和铺盖。
当时奶奶的身边还坐着一个老太太，事后我知道原来是一个本家亲戚，我甚至应该称其为太奶奶的人。老太太陪着我奶奶坐在床上，用金黄色的纸叠着被称为“喜宝”的金元宝。
好像在那里坐了很久，也可能时间并不久。现在已经想不起来的，或者说当时也没有心力去感知周围环境。只记得亲戚们都走了去吃午饭，然后妈妈把我拉到了小书房，也就是我现在坐着码字的书房。大概妈妈对我交代了些什么，可能是她很坚强或者是她没事儿之类安慰我的话，但我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能感受到她的强打精神。
后来可能是小姨姨或者是小妗子（舅妈）端来了粥大概还有包子，说实在的我现在的回忆真的是努力在回忆，但在暴击面前的选择性逃避或者是遗忘我也不可抗拒。我一口也吃不下，看着妈妈喝完了一碗小米南瓜粥，然后妈妈对我说你收拾收拾，一会儿出去要答谢客人。
是的，当时的我虽然穿着黑衣，但竖条纹衬衣穿在紧身黑毛衣外面，微喇黑牛仔裤和皮靴现在想想实在是滑稽的很。
走到外面的灵台前面，我的堂表兄弟们把最靠近灵台的位置腾出来给我坐。
我努力抬起头，看着遗像上爸爸的照片还是难以接受他离开的事实。分明一个月前我才离开家的啊，这才整整一个月！分明我都买好了英航直飞的机票再等一星期我就要回来团圆欢度春节了。遗像实在清晰度太高了，或者说我哭得实在也看不清照片上的人。圆头圆脑还大小眼，白白胖胖又很斯文…一切都还是昨天的样子，但现在就只是一张照片摆在我的面前了。
还是止不住流泪，擦干了泪再抬头仍然是难以置信，甚至想冲着照片喊，问他怎么藏在照片里对我笑，怎么看我哭不出来安慰我，为什么我这么伤心还不拉着我的手说赶紧去洗把脸。怎么忍心，怎么忍心看我这么难受，怎么忍心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甚至几天前躺在病床上和我说自己还不错，让我不用回家。
一波又一波他的同事、朋友、学生来了又走，甚至妈妈的同事、朋友…每次殡葬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我们本家的亲戚对着来宾一次次程序化念着：
“来宾行三鞠躬礼。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孝属还礼”
我对着来宾一次次鞠躬，但看着爸爸的遗像还是不想承认他只是一张照片对着我了。分明一个月前我还在陪着他看抗日神剧，每天晚上给他捏脚捶背，然后睡前倒三杯水摆在他的床头柜上。甚至我在1月3号离开的早晨他还没有起床，我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和他说声再见。
一次次鞠躬和停不下来的哭泣之后，我被妈妈拉回书房的小床上，说让我休息一会儿。可是无论睁眼闭眼都根本阻止不了铺天盖地的悲伤，就像心被紧紧攥住喉咙也被紧紧掐住。妈妈的朋友阿姨坐在床边和妈妈说着话，一会儿送走了那个阿姨又进来了一个妈妈的同事阿姨继续对我说要坚强。
一直到了晚上，亲戚们大多吃饭去的吃饭回家的回家。两个姨姨一直陪着妈妈，给我们娘儿俩热了些粥。
殡葬公司的人对我的两个堂兄弟讲，要他们在十二点前在一个十字路口画圈，留出一个对着老家的口然后烧一辆纸车。其余的几个表兄弟仍然像昨天一样守着灵台，要看着蜡烛不能熄灭，燃着的香也在不同的时辰由不同的摆法。甚至还有两个本家的叔叔在等着接待一拨晚上十一点赶到的爸爸同学。
我和妈妈挤在书房的床上，等着2月5号的到来。
所有人在离开我家前都对我说明天要撑住，今晚一定要休息。因为明天要去殡仪馆遗体告别，要回老家下葬…
是啊，一天接一天的挑战，一波甚过一波的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