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出品》阿宁宁

75、第七十五章

　　彼一时，沈月夕脑子里晃过许多念头，有些顾清风的，更多却是与苏若品种种。

　　她在努力分辨，苏若品这奸人说的是真话假话，亦在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是为何喜欢苏若的。

　　是顾清风不要她，她才喜欢上了苏若品？还是她本该等着顾清风归来，却早先喜欢上了苏若品？

　　任是如何选，沈月夕都觉得自己有错，从来她心性耿直，做个小偷为口吃食，倒是觉得没什么，可一想到，自己明明心里有着顾清风，却喜欢上苏若品，便觉得不该。

　　苏若品见沈月夕不回话，原本的心思，忽而动摇起来。他很是怕，自己对沈月夕这么久以来，真就是一厢情愿。她留在自己身边，并未喜欢自己，她只是伤心，不知该去哪里罢了，都是自己想错了……

　　越是这般想，苏若品捆住沈月夕的手便越发吃紧。沈月夕焦灼片刻，实在不知如何应答，一咧嘴，便像个娃娃般哭了起来。

　　这一哭，苏若品不禁又心软了，顺势将沈月夕搂入怀中，温声劝着：“好了，你不要哭了，我不问你了还不行么？”

　　“你……”沈月夕吸了吸鼻子，眼泪巴巴着，却忍不住与苏若品追问：“你…真的喜欢我么？”

　　话说了出来，哪里还有收回去的道理，苏若品明白，这时反悔，就算是沈月夕再愚钝，也已经来不及，不如坦承道来，是死是活，便看这一遭：“是了，我喜欢你，我是个坏人，我这么久都没有告诉你，可我真的喜欢你，月夕，我不想你离开我，我想你也喜欢我的，可我明白，你心里有的是旁人，但我不在意的，顾清风已然…你可以选择，开始喜欢我么？”

　　沈月夕心里清楚，要想喜欢苏若品，根本不是开始的问题，如今只有喜欢，与更加喜欢对方的选择，而自知晓了苏若品心意后，沈月夕心里，也早有了答案。

　　“那么…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你既然这样说，我…喜欢你就好了。”

　　苏若品目色一滞，转而眸光一闪，即刻松开沈月夕，与之定定问道：“你可是说真的？”

　　沈月夕眨巴眨巴眼，眼泪还后反劲地没憋过去，俏生生的可怜模样，与苏若品点头道：“我骗你做什么？难不成…你是骗我？”

　　苏若品立即摇头，与沈月夕分辨半晌，才算是卸了心中防备，笑意微澜间，与沈月夕柔声道：“月夕，我真是喜欢你，你若不是真心，千万不要骗我。”

　　沈月夕低下头，踌躇间，怨声道：“该是我怕你骗我才对！”

　　苏若品适逢抬手，将沈月夕紧紧拉入怀中：“我不骗你，我绝对不骗你，我是喜欢你，我是真的……”

　　纵是这样浓情蜜意的时刻，却仍有人来打扰，竹人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趁着苏若品感天动地说着时，幽幽喊了声：“大人……”

　　苏若品回头，见竹人猫在角落，小小一个人，好生可怜，也没了与对方发脾气的念头：“怎么了？找我何事？”

　　竹人一脸难言，一想到刚发生的事，便不敢当着沈月夕的面说。

　　苏若品也瞧出竹人避忌，想了想，还是先与沈月夕劝诱着回到屋里，拉着竹人单独道：“什么事？”

　　竹人搓着双手，眼前一晃而过，是小葵音容笑貌。

　　原来，就在方才，小葵和竹人不小心又打了照面，竹人因着对方先前的话，一见着她便不免脸红，低着头往令一处走时，却被小葵喝道：“你躲我做什么？”

　　竹人摇头：“我没有。”

　　“没有？”小葵迈着步子靠近竹人，忽而提了提声色，与对方问道：“你没有做什么不看我？”

　　竹人吓得往后一缩，当真以为小葵喜欢自己，他这人老实，心性亦是耿直，方才抬眼瞧了下小葵，心思不由动了，却又不敢说：“我…我怕你行了吧！”

　　“你怕我？怕我做什么？”

　　竹人吞吐道：“你…你说你……”

　　小葵意识到竹人所为何意，嬉笑道：“你还真以为我喜欢你么？可真是傻！”

　　竹人猛地抬眼，眸子忽闪，可怜生生：“你…你什么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葵被竹人目光所惑，彼时才意识到，竹人长得倒确实好看，只可惜，她自认早早没了喜欢人的权利，见竹人如此反应，只好道：“我说的话，你忘了吧，我不是喜欢你，你也无须认真。”

　　“那……”竹人心生失落，却也不愿表露，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偷听大人讲话？”

　　小葵不愿让竹人误会，一时糊涂，便道：“我是为了偷听大人讲话，行了吧？”

　　竹人抬起手指，难免焦急道：“你…你说吧！你为何要偷听大人讲话！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小葵怕竹人这番又要去与苏若品瞎说，复扯谎道：“我是喜欢大人，才想着听他讲话的，旁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根本也听不懂不是？你若是能和大人说，我是喜欢他，心里有他，他便收我做妾，我倒还要谢谢你呢！”

　　竹人彻底愣住，想不到得到这番回答，心里也不知作何滋味，与小葵呆望半晌，竟是一句话没有，往远处跑去。

　　这一跑，便跑到了苏若品这里。当苏若品问竹人“所为何事”时，其实他也怕自己说不明白，可开口时，却是格外的大义凛然：“大人，你想过纳妾么？”

　　苏若品着实一懵，上下瞧了眼竹人，竟下意识将手捂在胸口：“竹人，这做妾…得是女子……”

　　“我知道啊！大人我的意思是，我听说…我觉得…葵姑姑她喜欢你，你要不要娶她？”

　　苏若品没想到，竹人会说这些话，来回与身后望了望，确定四周无人，才问道：“竹人，这些话…是谁和你说的么？是小葵？”

　　竹人怕小葵知道后生气，也不应，只道：“总之大人你若是愿意，可以娶葵姑姑啊，她人也蛮好的不是？”

　　苏若品只觉得竹人不知所谓，更也古怪起小葵的行径，摇手间，与竹人道：“你不要说这些了，这些与你无关的。”

　　竹人却显得格外惶恐，与苏若品言语时，紧张兮兮：“不是啊大人，小葵她真的喜欢你，你不想娶她么？”

　　竹人心里忽而慌乱，一开始是因小葵说喜欢自己，后来听小葵又说是喜欢苏若品，整个人便糊涂了，他不知那忽如其来的悸动是为何，只想着，倘若能让小葵开心，他自己也会开心些。情不知所起，也许，从小葵无意挑拨竹人时，那情思便早已种下。

　　苏若品从来也看不甚清这般情爱，只道是如今与沈月夕有了眉目，更不愿细想旁的，见竹人神色有异，也只当他小孩子一个，指不定被小葵说了什么话，给吓着了，抬手间，拍了下对方肩膀，耐心道：“好了！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还有点事，你没事便先回去吧！”

　　竹人还想与苏若品再度言语，可眼见着苏若品赶自己走，他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往回走的路上，像喝了迷魂汤，后一日，竟都没来府上给苏若品送案宗。

　　苏若品本是想找机会与小葵好好聊一下，毕竟他也晓得，曾经是自己许诺要小葵做公主，如今不仅没做成公主，事情又根本像是空穴来风，若是旁人，苏若品恐怕早就当其是个废置的棋子，可小葵并非旁人，找个机会，苏若品一定要与小葵说清楚，虽说事情日后会有转机，但也要等刘中调回来，自己为这事险些丧了命，也还是让小葵明白的好。

　　可眼下，苏若品却实在没心思与小葵说这么多，河阳境内名士豪绅众多，递给苏若品的请柬一摞接着一摞，苏若品要从中挑拣，更要学会扬长避短。他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寒门出身，更加也不想让那些名士觉着，自己只是个贪图名利的人。

　　其实经过这一遭，苏若品心里早清楚，自己比起那些风流名士，实在是俗的很，可他不愿让人晓得，唯有与那些名士周旋，一边故弄玄虚，一边悄悄埋头读书，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迂腐。

　　于是乎，每每入夜，苏若品唯一需要做的事，便是坐在桌前读书。沈月夕眼巴巴与对方望着，见他又开始摇头晃脑，难免觉得奇怪。

　　本还想着，他既然说了喜欢自己，好歹会做出点态度来，可他白日不在府中，一入了夜，又只是读书，不理会自己，看来奇怪得很，沈月夕丧气之余，油生出一股不服的劲儿，趁一日小猫不小心挠了自己，她心烦的厉害，上去便将苏若品的书给扯了开来。

　　苏若品一愣，跟着望向沈月夕，眼神还有几分困惑，思绪一断，难免跟着生起气来：“你做什么？”

　　沈月夕摇摇头，想问的话，一时也说不出来，与对方瞪了半晌，复将书扔回了桌上：“没什么！你看吧！看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