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春》临冬不知春

2、渡 2 他忘

　　他忘记了那天他怎么答应的。只记得小兔子大大的眼笑的弯成月牙。他感觉那时的小兔子，比他偷偷跑出去吃的桂花糖都甜。

　　后来小兔子走了，走之前折下一枝花递过去放在他手上，软糯糯的和他说“小和尚你等我长大，等我长大就回来嫁给你！”

　　他郑重的点点头，看着小兔子拎着衣角越跑越远。他以为下一次见面，小兔子也会拎着衣角向他跑来。眉弯弯弯的和他说，“小和尚，我来嫁给你啦”。

　　但是他没想到下一次的相遇隔了十年，十年时间他从小和尚变成了少年和尚，在长大的日子里，他懂了和尚是不可以成亲，也懂了男子和男子不可以在一起。但是他觉得这些不是问题，只要小兔子愿意和他在一起，这些他都可以解决。他虽这么想，但又怕，小时候那些誓言像那支花一样，开不过盛夏。就凋零了。

　　他的师傅准备云游四方，走之前和他告诉他。真正的悟道，不是压抑自己。人生百态，百种滋味，下山也是悟道。

　　第二日他收拾了行李，准备下山，山外的人各姿百态，不像佛门那样慈悲为怀，有人为了几文钱去害一条人民，有人为了强娶一个姑娘，杀害了她一家人。这一年他没有遇到他的小兔子，但是尝遍了世间百态。又一年他蓄起了长发，为了自保，他拿起了剑，佛门是不用剑的，因为剑要伤人，而他们讲好生之德，所以武功都是用手脚点到为止的。

　　他知道他已经回不去了。但是他不后悔。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佛祖心里的岸是岸，难道他心里的岸便不是吗？

　　后来他在江湖又游荡了几年，在他弱冠那一年，他加入了一个江湖上的组织，那个组织专门为皇家培养暗卫，每代天子，皇子身边都有暗卫保护他们，时刻为他们卖命。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暗位的，他们之间互相残杀，往日的手足情份半点全无，毕竟生死场上，没有谁会真愿谁无恙。他杀了他最后一个弟兄从暗室出了的那一天，天边的夕阳红的红透了半边天，像极了他手上的血。

　　那时候的他已经放弃寻找小兔子了，也许小兔子已经娶了别家的姑娘，生了几个冰雪可爱的孩子，在看不见尘世间黑暗的地方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远处传来一阵阵清脆的童谣，“桃花好，朱颜巧，凤冠霞帔鸳鸯袄。”他拿出放在胸口的那枝早已经花瓣落尽也已经枯死的树枝在城墙边上坐了一晚上。第二天走的时候他把枯死的树枝种在了城墙下面。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日他进了宫，被分到了九皇子身边。据说九皇子是长安第一美男子，从前最受皇帝喜爱。不过他母妃因为失德被太后赐死后，他也就失了宠，任人欺负长大。唯唯诺诺，不像一个皇子。

　　其实对他来说分到谁身边都无所，他之所以进宫，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生活，他听说皇宫富丽堂皇，和江湖是不一样的风景。他那时想也许换一个地方不这么流浪下去，总有一天会遗忘吧。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就悟了道，可以真正做到皈依了呢？

　　九皇子的院子里开了满院的桂树，一朵一朵正准备抽枝发芽，甚是好看，管事带着他从弯弯绕绕的回廊走到那人身边时，那人正在煮茶，一身白色长袍简单的无任何装饰，只有在束住腰的腰带上挂了一只温润的羊脂玉佩。头发简单的用玉簪别起。

　　他低着头对背着他的九皇子行礼，九皇子转过来笑的温润如玉告诉他让他不必行礼时，抬起的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他忽然愣住了。不是因为九皇子的天人之姿，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桂花树下说要嫁给他的人。从软糯糯的小孩，长成了少年。变了许多，可是他还是能一眼认出他。这个自己放在心尖上十年的人。为了这个少年，他流浪世间，在他要决定放弃的时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