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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上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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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掀开帘子,向夫人行了一礼。美人榻上躺着一位雍容的妇人,真真是玉肌冰骨。
这位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原先京城出了名的沈四小姐,后来的梁家妇。更贴切地是段安宁的婆婆梁沈氏。生了个十来岁将将二十的儿子,仍保持这样的好风貌。昔日的闺客谁不羡慕,做姑娘的时候谁人不赞。寻来的夫君又是体贴的。有的男人结了婚,仍沾花惹草,花边消息从来是不断的。闺中妇人除了咬着牙笑盈盈,还有其它辙可行。可沈四小姐天生的好命,出生于豪门大族,祖父又是有名的大儒。往来逢迎都是贵客。
沈珺灵倚着美人榻,闭目小憩。听了动静便睁开眼睛,仔细一瞧,原是派去大媳妇房里的青雀。她揉了揉额头 ,心说:这一时冲动把麻烦事領进家门。少不得那金陵段府找麻烦,扯几句皮.可是段家那孩子是她从小眼跟前长大,自家还未盘算着是哪家的夫家,偏偏那儿赶巧凑了过来来催命,和老头子商量一下,就把两家的亲事定了下来。沈珺灵心上风云涌动,可到底是当了主母几十载,支起了身子,低头吩咐了几句。
身旁的嬷嬷见着主母起了,快速地上下瞧了一遍,见妆容妥帖,衣饰平整后,思量着要不要拿件大褂,这夜晚越发凉气逼人,姑娘的身体最重要。她两眼一瞥到 ,瞥到行了一礼便不出声的那位,斟酌出声道:现下快入夜了,青雀姑娘这时节过来,可有什么急事
?
青雀听了此话,一下回过神。毕恭毕敬地答道,少奶奶前些日子病着,未能向主母请安,怕过了病气 ,如今大好,特地赶来伺候婆母,不知方便与否
沈珺灵拨弄红玉珠,对这个儿媳还是满意的,也不枉费对她的一番盘算,摆摆了手道:伺候就免了,自家婆媳不讲这些虚礼,快入秋了,露气重,让你家少奶奶好好养一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末了还添了一句:告诉你家少奶奶梁启那小子,也不用太在意。
青雀听了这话,默然垂下了眼眸,满头雾水,她面上虽大方爽朗,但是有自己的计较。不然也不会自荐去了少奶奶那房
原先夫人屋里头都是娘家人,虽她沾着边,顶破天也就是个三等丫头 。这梁府豪富,但后院比那地里扒食的还清净,她们这么个小丫头还真是没出路
所以去了少奶奶那第一个出声,留下个印象 。好坏与否暂且不知,但起码瞧见了。
这头会办事,主母就不见少奶奶。看来这梁家少奶奶,怕是当得不容易。
她低头行了一礼,算是告别。莲步轻移,出了轻絮苑回头朝着菡萏小轩去了。
这厢禀了话,段安宁也不觉得有些什么,她此时正是心慌之际,恁谁一下子回到一百年前,自身又多了男人,苦笑不得之余,又心下恍惚.去了反而露出马脚。
但这此间的生活还是很有趣的,被人伺候着,许多新鲜事物。穿越前辈,不是说过吗?既来之则安之。
夜上三更,赶车的老齐头赶了一天一夜,终于得了空,向主人家告罪下了车去手:。避开车上的贵人,在远处的草丛解手,末了一甩抖落干净,将裤头系上。跺跺了脚,蹦哒几下,再从怀里抽出旱烟,拢着火美滋滋地抽上一口。这下身子暖乎不少。他瞧着天上的冷月,啍着小调一步一脚印朝着马车走去。思量着如今恰巧是春寒料峭时分,晚上霜寒更重,湿气大。如不是主家使的银钱份量比他平时跑得多些出一大把,他也不愿在这时节走这一趟。
长时间的聚精会神,抽根旱烟松快一番后,他的心神方才安稳。这世道变了,挣钱越来越难。他赶了三十年路,不说金陵的,那外地界提起他竖起大拇哥儿夸的。是此中的老手,可是现下山上绿林的好汉越来越多,他们金陵因着福地,少受侵扰。别的地方可就一定。避开同伴提醒那些不太安稳的地方后也不怎么放心,行在路上总提着十二分的精神。他的好名声苦苦经营三十几年,可不能砸了招牌。他这一趟从金陵紧赶慢赶,一路上一刻也不敢耽搁,终于在此时离着子乌镇不远。一想到把车上的贵客送到段府,大把的银钱等着他,再多的提心吊胆,也吞进了肚子。只要过了今夜,万事大吉。
赶车的人走了,斯嬷嬷吩咐着年青力壮些的仆人守着马车。她提着裙面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免得扰了主子的好梦,唤过来一个机灵的丫头,想着去落脚的不远处河边盛了几袋干净的水,这事她交给别人不放心。毕竟要入口的东西需仔细些,费神也无碍。
大房那儿最近越来越不安稳,昔时老爷还在时,明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带着自家媳妇一日也不差地请安问候。礼数是做足的。只是老爷一走便原型毕露,先是闹了好大一场热闹,又借着相看的名头把养在她主子膝下的大姑娘夺了过去。若是做爹娘的尽力为子女作打算,许大姑娘一个好姻缘。她家主子也不会如此心焦。纵嫁的不是心尖中意的那个。但平安享乐一生也是足以的。谁知道那两口子这些年憋着屈,一朝得意撒气撒在孩子身上,瞧的人家竟是那高门大户中的王家。王家光鲜亮丽泼天富贵不假,但府里腌臜事不少,那里的水即使她家主子自小在后院厮杀出来,趟这趟风波也得掂量一二。她的花骨朵似的的大姑娘,名门望族教养出来的姑娘,长房嫡女。那一个跨进棺材本的糟老头子。也敢想。这不是糟蹋人嘛。他卢家赔进去一个庶出的分房姑娘尝到甜头,那个可怜的姑娘被人搓磨死了,不加悔改,眼巴巴地又想推一个姑娘进火坑。
她从小和姑娘一块长大,长大后自己梳了头。被人从斯丫头叫到斯嬷嬷。绑的辫上染了一层又一层霜。岁数渐长的同时,眼里也越发见不得脏东西。可这哪由得你。冷眼瞧着后宅里的是非,磋磨人的阴私手段层出不穷。她除了叹息还能怎样。这女子一生下便是从红尘滚了一遭,前世未修,换的今生女儿身。在家从父,出嫁依夫,夫死随子。世间女子大多被教养的逆来顺受的性子,命好些的,好好教养。不好的那些早就被爹娘换给人家当奴仆得一些银钱花花。即使大家族里的名门闺秀,嫁进夫家当主母的要温婉贤淑,要有体面。有容人的雅量。要为夫家开枝散叶,丈夫领进来一个小的也要笑面相迎。
而被爹娘当奴仆卖了的女子又能落着什么好,她比起被爹娘卖的要好多了。她是自卖己身。家里未出事也是享过福的。回想起往事的时候,血和泪自己咽下。这事怪不得旁人,谁让自己生来命不好罢了,还偏偏是个女儿身。
阿爹农闲时帮工从高处跌落伤了脚,做工的那户人家赔了一吊钱让他抓药休养。阿爹没当乎事,拿山户的药草捣碎裹着纱布按在伤处上。阿娘将家当卖了个遍,凑不出爹爹的汤药钱,阿娘哭得天昏地暗,被滑头的老嬷嬷拿了吃食并使唤去干杂活。干不好挨了打骂,也只能在冷飕飕的被子里捂住嘴哭。饿得心火烧起来,第二天也要干活,昨日积着的活,堆到今天来,她也曾趁着管事的婆子
她家姑娘自小就是有主意的,读书习字,练武强身。娘家老爷也宠着她,把她当做一个男儿来教养。请来名师。
一日见着她滚在泥地里,顿时,一顿鞭子抽过去,打在作恶的老婆子身上,救了她
斯苏念心想着,为这人为奴为仆是值得的,自此跟着姑娘,至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