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温软玉》青楚Tc

11、针疗

　　虽然对小姑娘觉得自己像临川候不甚满意，但仍是待她极为尽心，看在宫人眼里，倒像是养了个女儿。
　　按照约定，明莞浓过几日便要归家，六月才会再度入宫。太医每日尽心尽力为她瞧治眼睛，今日才调制好药膏，便于她每日敷上。
　　“微臣建议明二姑娘这几日先适应适应，若是有何处不好，微臣也好改进药方。”
　　景元帝闻言蹙眉，沉声问：“也就是说，她可能在用的时候，会有不适？可严重？”
　　“请皇上放心，虽说这药房也许并不完善，但所用药材皆是太医院仔细斟酌过的，不会对明二姑娘有碍，只是药效尚不能了解。”原太医如实禀报道。
　　“只是用药？”
　　“不，还需配以针疗，虽说是一月三次，但明二姑娘年纪小，恐怕会受不住这疼痛。”
　　想到那个防备心重却还娇滴滴的小姑娘，景元帝深邃的眸里掠过沉思，“无妨，何日施针？”
　　“越早越好。”
　　晚间，抄手游廊旁的矮树被凌厉寒风呼啸得飒飒作响，雪花纷飞，落在人发间，点缀晶莹，花树早已被皑皑白雪覆盖，倒成了另一幅雪树美景。
　　夏萤裹紧怀里人的锻锦斗篷，轻声呵斥前头领灯的宫婢，“掌好灯，缩头缩脑像什么样子！”
　　“是，夏萤姑姑。”几个宫婢诺诺应声，扶着灯柄，走得越发稳当。
　　明莞浓埋在夏萤的怀里，怀里还抱了个暖呼呼的手炉，她疲倦的打了个呵欠，不明白那个皇上为什么这么晚让她去坤元殿作甚。
　　夏萤垂头，刚好透过空瞧见她打小呵欠的模样，笑言：“姑娘莫急，很快就到了。这雪啊，也不知下到何时，虽然宫人清扫，但也难免路滑，所以才没给姑娘赐软轿的。”
　　“嗯，没事的。”明莞浓禁不住又打了个呵欠，头埋在她颈项间不动了。
　　夏萤唇边还透着笑，她入宫十二年，今年已是二十六了，放在民间寻常人家，孩子都好几岁了，然而选择留在宫里，她就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可不曾想，皇上竟然指了个小姑娘，太后又让她照顾明二姑娘，也算是弥补了她心底埋藏已深的遗憾。
　　她走得虽然快，但极为稳当，等到了坤元殿，怀里的小人儿已经睡熟了。刚进殿门，原本坐在桌后看奏折的景元帝抬眼，起身走过来。
　　“奴婢参见皇上。”
　　“嗯，”景元帝看到她怀里酣睡的小姑娘，眉眼柔和，伸手道，“来，给朕吧，你们先回去，晚些时候朕会派人送她回去。”
　　“是。”夏萤小心翼翼的将明莞浓放到他怀里，行礼退下了。
　　景元帝看着她小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咂了咂嘴，小脸粉嘟嘟的，甚是可爱。
　　他将其放到内殿榻上，轻捏她鼻尖，果见没几息，她就嘟囔着醒过来，脸上神情很是不高兴。
　　“醒了？”
　　“……皇上？”听出他的声音，明莞浓茫然一瞬，喃喃问。
　　她刚睡醒，声音娇软，还带着鼻音，乌瞳也是水润润的，眨眨眼就能沁出水，眼下她正顺着他的声音，昂着头‘望’向他的方向。
　　景元帝放缓嗓音，温声问：“可要喝果茶，碧烟做的不错。”
　　“好。”明莞浓点头，没过多久，一个温凉的杯壁碰到她嘴唇，她伸手摸过茶盏，自己捧着小口小口喝起来。
　　等她喝完，景元帝将茶盏接过去递给元业，这才与她言语，“让浓浓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商量？”明莞浓鲜少听见会有人跟她用这个词。
　　“嗯，”景元帝凝视着她一双水瞳，“若是你的眼睛能治好，但是会经过很多次疼痛，那你可愿意？或是再等几年？”
　　景元帝在听完原太医的话后，沉吟良久，小姑娘才七岁，据说针疗刺入皮肤，且不止一处，其过程必须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疼痛难忍，那么小的孩子，不知能否受得了这苦。
　　原太医说可以先慢慢调养着，等她长大再行施针，他细细思索后，还是决定让小姑娘自己选择。
　　仿佛只是几息过去，明莞浓抿唇后，斩钉截铁的说：“现在就治。”
　　“你可能会疼得晕过去，又不得不醒来。”景元帝将最坏的情况说与她听，并未因她是孩子而有所隐瞒。
　　明莞浓摇头，“我不怕，我……怕黑。”她曾经胆子最是小，怕极了黑夜，总觉得黑夜里会有张牙舞爪的东西冲出来，可自从看不见后，她的害怕都在薛嬷嬷等人的担心下，藏在了心底。
　　“乖，明日太医就会来为你施针，莫怕。”景元帝听着她的话刺心一疼，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抚她。
　　翌日，寿安宫内，太皇太后晨起后并未像往常一样去小佛堂礼佛。穿戴齐整后，特地没戴上护甲，带着宫婢进了偏殿。
　　深色团花华衣拖曳过高高门槛，太皇太后扶着英嬷嬷的手抬步进门，直直往内室行去。
　　夏萤守在门边，见她过来，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太皇太后。”
　　“嗯，浓浓可醒了？”太皇太后关切的问，她昨晚才知那孩子今日要施针治眼，一夜也睡不安稳，早早就起身想来瞧瞧。
　　“还没呢，昨儿睡下的也晚。”
　　太皇太后慢步行到杏色床帐前，想了想，还是未撩帘子，又走回了外室。
　　“让她睡吧，原太医一个时辰后才过来，秋岚，将早膳挪到偏殿来。”
　　太皇太后从宫婢手里接过佛经，靠在软榻上翻开起来，俨然是要等明莞浓醒来。
　　小半个时辰后，内室传来金铃声响，夏萤闻音进去撩帘子。
　　“姑娘醒了，”看着小姑娘抬手想揉眼睛，夏萤忙阻止她，“姑娘莫揉。”
　　话音刚落，身后很快有宫婢递了湿帕子过来。
　　又过半个时辰，门边出现了个明黄色的颀长身影。
　　“今儿这么早下朝了？”太皇太后正瞧着她喝核桃杏仁奶，看到孙子进来，诧异的瞧了瞧天色。
　　“今日前朝并无大事。”景元帝如是说，坐到一旁，实则他是想到小姑娘今日要施针，坐不踏实，并未让那些文臣废话，敲定了一些事情后，直接负手离开。
　　原太医也随后就到，他先向在场的两位尊贵的人行礼，而后将医箱打开，取出裹着银针的绵巾。
　　景元帝一看那些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的银针，心里就是一紧，这么细，扎进皮肤，沁入骨肉，怎能不疼？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原太医施针时，小姑娘唇色疼得泛白，额角冷汗涔涔，却始终不发一言。
　　景元帝在旁一眨不眨的盯着原太医的动作，负在身后的双拳握得紧紧的。忽地，他脸色一边，在原太医扎进一针后跨步上前，动作强硬中带着轻柔的伸手钳住她的两腮。
　　“这孩子，快，给姑娘擦擦。”太皇太后这才看到她嘴里血迹，知她咬破了内唇，忙唤宫婢。
　　原太医阻止那宫婢，俯身道：“不可，明二姑娘额上有针，不可妄动，皇上是施以巧劲，可宫婢未必可是不动明二姑娘。”
　　“莫要咬了，”景元帝下颌紧绷，满面肃容，“再咬朕就让你每日喝药汤、药茶。”
　　听到他的‘威胁’，明莞浓险些没忍住哭出来，她已经够疼了，他还吓唬自己，被娇养了月余，她性子在太皇太后和皇上面前也愈发软乎。
　　“明二姑娘万不能哭，放松，很快即刻。”原太医立时道。
　　太皇太后伸手拍了掌景元帝，“好了，你看你把浓浓吓成什么样了，她正疼着呢，别添乱。”
　　“皇祖母……”景元帝无奈一叹，只得放软声线，“浓浓听话，疼就捏手里的布老虎，不许再咬了。”
　　明莞浓抑制住眼泪，闷闷‘嗯’声，不过经过方才景元帝一打岔，她心头的紧张散了不少。
　　待原太医取下最后一根针，明莞浓直接软倒，被景元帝眼疾手快护在怀里。
　　“浓浓很好。”景元帝抚过她的乌黑柔软的发丝，笨拙的抚慰她。
　　明莞浓眨眨眼，一连串眼泪如玉润珍珠淙淙落下，浸入景元帝的龙袍里。
　　太皇太后让原太医将须得注意的都写下后，回身叹道：“让浓浓睡一会儿吧，也是疼坏了。”那细长的银针，她看着都疼，那么小的孩子扎了数次，该有多疼。
　　守着小姑娘睡下后，景元帝回到外室，喝了口茶后倏地说：“原太医说，若是能尽早得治，不会全然看不见。”
　　“临川候的那一摊子事儿，想必你也查清楚了，”太皇太后看向内室的纱帐，抚掌道，“但你是皇帝，岂能插手大臣家事。若你心疼这孩子，就多多表明态度，毕竟她住在临川候府日久。”
　　是啊，离她适婚还有七八年，临川候府虽不比以前父皇的后宫，然高门宅院，腌臜事也不少。
　　景元帝轻捏眉心，有些不愿她回到那样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快要回家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