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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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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是权贵的上京,各个世家贵胄间相互联姻牵制,如同盘根错节的树根,所以对于被软禁在府邸内暂无处置的镇北王世子,每家也都心知肚明他的处境,但对于他的情感,倒是不清楚了。
当上京忽而流传起镇北王世子的未婚妻是个商户女,又跟人私奔时,众人既不惊讶又觉得不可思议。
不惊讶是因为镇北王世子身为前王妃的儿子,外祖家也全门惨烈,可谓是一点靠山也无,更不提现王妃家世不错,又生了个嫡子,也难怪从家中跑了出来,心上人又是个商户女了。
不可思议则是奇怪一个商户女,攀上了镇北王世子的高枝,居然还跟人私奔了?
棠仪郡主气得不管不顾地使唤人向外散播谣言,世人不是看重名节吗?那她就把他蔺彦知的心头好抹脏了!
毫无所觉天天闷在府里的稚宁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茫然的,她连连眨眼,又问了一遍:“我跟人私奔了?跟谁?弦影?”
躲在暗处保护弦影身子一抖,险些跌出来,忙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拼命自我洗耳,“我什么都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
上京宓府的婢女不知弦影是何人,还以为真的是姑娘的私奔对象,吓得脸都白了,“姑娘?”
“说着玩呢,”稚宁不在意地挥挥手,“不过都是些流言蜚语罢了,传就传吧。”
婢女欲言又止,还是小声提醒,“姑娘,上京世家对名声极为看重,这流言传久了也不好。”
“无妨,再如何传,对我名声如何不好,也不碍着我嫁人嘛。”稚宁满不在意的拨弄着面前的干花,已经开始琢磨缝制香包了。
婢女虽然不解,但还是没再言语了,只心想着暗地里帮着姑娘留意留意。
冬天来了,春夏季采下制成的干花做成香包,散着淡淡甜香,让干冽的冬季也染上了柔和春光。只是稚宁的手艺不好,缝的香包边角连婢女都看不下去,恨不得拿过来替她缝。
“姑娘,不然还是让奴婢来吧?”
“不不不,这个我得自己来,只能我自己来。”稚宁唇角微翘,专心致志摆弄手中的细针。
她对流言恍若不知,可蔺晏之哪里舍得旁人编排她,使人将流言抑制后,又与太子合作拔了东元王几个暗桩,干脆果断的让东元王焦头烂额,没再给女儿拨人了。
跟对稚宁许诺的一个月之期已经过了五天,宫里龙椅上的那位病情反反复复,神志不清是常有的事,代行国事的太子处理政事刚毅果决,已渐渐得了朝臣们的心。
近来朝中有两件大事,一则是殿试钦点状元、榜眼及探花,另一件事,则是镇北王朝堂上声泪俱下的对儿子欺瞒君上之事感到惶恐,镇北王府之所以隐瞒则是因对世子的任性还怀有期望,他愿将儿子抹去世子之爵,贬为平民,只要能保全一条性命即可。
这精彩绝伦的父亲关爱儿子的表演让朝廷许多人暗暗摇头,听着好似是一个父亲的拳拳爱护之心,可不少人可心知肚明着,倘若镇北王真的疼爱世子,当年镇北王世子又怎会离开,足有近十年不曾回去,而镇北王世子不仅不上报朝廷,还隐瞒说是府中养病不宜见人。
这之间的弯弯绕绕,岂是他不说,旁人就不知的。而且他话里简直就是明里暗里都把错处推开世子嘛。
太子听了直想冷笑,他还顾忌着是在朝堂上,只淡淡说了声,“兹事体大,孤无权处置世子,但世子虽隐瞒身份,却也为大兴朝立下汗马功劳,恐怕不必至白身,王爷不必担忧。”
倘若真无事,他又怎会不担忧,镇北王垂眸掩饰住冷戾,拂了拂衣袖,慢慢道:“那臣等皇上定夺。”
晚些时辰,太子跪在玄彻帝的榻边将今日朝堂之事事无巨细报给他,不管玄彻帝听不听得见,他摆好了恭谨的姿态,这恭谨里还有着对父皇的敬慕。
玄彻帝这时候还有点精神,他半垂着眼,费力的吐出几个字,“蔺彦知......”
“镇北王世子还在去了牌匾的府邸里,镇北王世子似乎只想保全世子的性命,朝臣无人不为之动容。”
“呵。”玄彻帝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本想捏笔,却没甚力气,只能作罢。
对于玄彻帝而言,一个外祖家满门在败仗中死去的后背孤立的世子,比一个有着薛家强有力支撑的世子要好拿捏得多,他之前想的没错,镇北王世子不能换人,但也不能轻易饶了他。
休息片刻,玄彻帝招手让太子近些,吩咐道:“就说,朕,可免了他的罪,但让他、咳,让他每日傍晚在玄意门跪一个时辰,跪满七日。”
玄意门是每个大臣下职的必经之路,又是傍晚,既会被每个朝臣看见,又能让人渐渐感受到即将入夜的清寒,是个难耐的时辰。
玄彻帝胸前剧烈起伏几下,又咳嗽了几声才平息下来。
他费力摆手让上前扶着他的太子退回去,又合上了眼睛。他要削了蔺彦知身上的傲骨,让他知道,他的命是天家的,他可以让他生,也可以让他死。他的雷霆雨露皆是恩泽,不仅他蔺彦知,整个北境都要明白这个道理。
太子礼仪俱全的行礼告退,等他走了后,玄彻帝在满宫的寂静中又睁开眼睛,他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大门处。
这个让他既喜爱又忌惮的儿子,听说如今在朝堂上可谓是如鱼得水,但还能对他如此态度,玄彻帝沉重的心里稍觉安慰。
镇北王回了府里,薛王妃忙迎上前,询问:“如何了?可准了?”
“并无,”镇北王沉着脸接过小厮端着的茶,喝了两口,沉声道,“他之前立下不少功劳,似乎就因此,让他们犹豫着处置。”
闻言,薛王妃扶着隆起的肚子缓缓坐下,已过三十仍美艳风韵的脸上情绪不大好看,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说:“我今儿听说,近来上京有些风言风语,是关于他未婚妻的。”
说着,薛王妃脸上是不曾掩饰的嫌弃和鄙夷,“只是个商户女而已,竟然还与旁人私奔,王爷,我瞧着,彦知那孩子似乎对那女子情根深种呢,不然咱们就替他娶了人进府吧。”
薛王妃早前还担心蔺彦知在上京勾上那个名门世家的贵女,成为他身份的助力,没想到打瞌睡就递来了枕头,一个名声家世都不行的商户女,极好。
“也行,你看着办吧。”
薛王妃见他应下,压下雀跃,又娇声说:“那可得抓紧时间了,若是能早些办完事儿,咱们也早些回去,涔儿的信王爷可见着,他说想咱们了呢。”
“嗯,本王已经托人给他送些上京特产了,”镇北王说完起身,“本王去书房了,你也早些回屋休息吧。”
“哎,”薛王妃起身送他,等人一看不清,就立刻回身对贴身婢女说,“去打听一下上京的冰人,不要太好的,藏着气儿,别让旁人知晓了。”她是薛家唯一的嫡女,自然也不是傻的,知道皇上还未消气,身子也还没好起来,不宜大张旗鼓的准备。
蔺晏之稍晚时就接了消息,对玄彻帝的命令并不奇怪,令他蹙眉的是另一件事,“冰人?不需她。”
“是,主子,皇上的身子撑不了太久了,您......”啸影小心抬眼皮看向他。
蔺晏之丢了笔,‘嗯’了声,“不会太久了。”既然所有人都‘期盼着’他娶亲,那他怎能辜负了这些人的心意呢?
他忽然有些愉悦,面上的冷色也稍稍褪去了些,“一个时辰后,去宓府。”
他有五六日不见药药了,实在念得很,该去抱抱他的小姑娘了。
于是黑夜弥漫的晚上,被弦影提醒到屋后的稚宁张目就看见墙边站着个身姿高大的青年,见她看过来,剑眉舒展,声线低沉,“药药,想不想出去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