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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凝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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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内,太子最为信任的幕僚燕略在替太子交代管家布置太子别苑落羽园。虽然宓姑娘只在此住几日,但蔺晏之特地所托,太子自是不会怠慢。
太子得知宓家三姑娘到上京来时,忍不住惊讶了几分,毕竟一个女孩子不顾名节跑来,委实令人...羡慕起蔺彦知起来,太子府内女眷虽多,但大多都是为了家族地位入府,真切能算是因为喜爱之情的,认真算来,恐怕一人也无。
然美人真情与权力地位,倘若不能皆得,他是注定选择后者的,倒不会如蔺彦知那般。但不管是看在蔺彦知的条件和会欠下的人情,还是身在皇家难得真情的遗憾而言,他都会选择帮助蔺彦知。
毕竟这是个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太子殿下分得清。
而且,龙椅上的父皇,身子......太子眼神微闪。
“太子可想好如何将宓姑娘送进去?”燕略躬身问。
太子摇头,“子榷有什么好主意?”
“并无甚好主意,此事其实无需太过筹谋,只需太子再准备个婢女,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便可以。”
“哦?”太子挑眉,“什么话?”
什么话能让忽然老暮垂矣的皇上同意有婢女入府呢,自然不过是想法子让蔺彦知能在上京留下子嗣作为掣肘,不大将柔弱女子看在眼里的皇上理所当然就会应准了。
于是,五日后,太子侧妃挑选出的两个眉眼柔顺的婢女被送进了没了牌匾的府邸内。
蔺晏之从得了太子的消息后,一夜未眠,天色将将亮起就静坐室内等着,面色无波,眼神却忽喜忽急。
弦影在昨夜留下其余人守在太子府后就回来请罪,毫无意外的被鞭笞五十,若非稚宁平安无事,则会更多。
挨打后的弦影强撑着,将一路上的各种事都禀报后,着重提了句,“宓姑娘突然得知主子您的消息这事儿,许是没那么简单。来的匆忙,未能及时细查。”
“这事我会派人去查。”蔺晏之哪里会不知其中蕴藏的奇异之处,早两日就派人去查了。
得知了准话,弦影被暗卫带回小院后,终于安心的瘫在床上了。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有多胆战心惊,生怕宓姑娘有哪里不妥,回来后小命都难保。
天边渐渐亮得清晰,啸影将朝食端过来,“主子,用些朝食吧,宓姑娘入府估计还得一个时辰。”
“先放那儿吧,”蔺晏之闭了闭眼,“去再让小厨房准备炸奶糕,红枣梅子汤,生滚牛肉粥,再做一屉素馅包子。”
这都是宓姑娘爱吃的,啸影默默记下,将朝食放到一边,马不停蹄地去了。现如今皇上差来的人盯得紧,府里原先的厨子被遣散的只剩下一人,食材什么更是与新鲜沾不上边,心胸狭窄的皇上似乎铁了心要让蔺晏之在镇北王抵达上京之前吃些苦头。
只是在上京待了几年,蔺晏之怎会没些手段和暗桩,食材自是有,厨子虽然只有一个,但也未必不是好厨子,也未必只是个厨子。
就是厨房人少,做起事来还是会慢许多,啸影偶尔也会被厨子‘抓’去帮忙。
啸影边洗菜边想,自家主子板着脸压抑着怒气好些日子,他都快怀疑主子会责备宓姑娘莽撞,不过这么看主子还是心疼宓姑娘的,许不会吵起来。
然而在宓姑娘被送进府里后,啸影发现,吵是吵不起,因为主子等了一个时辰,好容易在辰时将末时等到后,却只吩咐将人送到南园去。
“主子,小厨房一直将饭菜热着。”啸影低声提醒。
蔺晏之‘嗯’了声,起身走到窗边,他刚刚站到那儿,立马有铁甲着身的扶刀侍卫看过来。
他神色淡淡,不将人放在眼里,修长的手指搭在窗台,时不时点点台面,没有任何声响。
无人知晓,他平静的面容下,提了多日的心总算落下了大半。他现在很想见到朝思暮想的小姑娘,但他不能。
他平日里有多不近女色,满朝堂皆知,若是两个用意不简的婢女刚被送入府,他就见了并收入房里,难免会不被怀疑。
铎影影藏在暗处,小心收敛气息好不让皇上的人发觉,表面上看,偌大的府邸只有寥寥几个仆人,若是换成其他生来锦衣玉食、仆婢环绕的贵公子,想必早就受不了这委屈了。
原本阴沉沉的天终于下起了绵绵细雨,雨势不大,但与秋风相遇,冷冽的寒风裹挟着浓密的细雨,也能使人从骨子里发凉。
蔺晏之动作自然的将窗户合上,把细密的雨丝拒之窗外。随着木窗合上的‘嗒’一声,暗处的铎影仿佛接收到什么信号,动了几下不易发觉的小物件,随即身影隐没入暗道中。
南园至主院的暗道是早半年前就挖好的,铎影起初不知久不居人的南园设置暗道有何用,现在却觉得主子做的事都是有用意的,就比如特地与太子合定下了这个上京干燥了多日后突然下雨的日子。
稚宁正在放东西,其实她也没甚东西,从家里出来的匆忙,她只带了两件衣裙和一些简单的发饰和银钱。本还担心一路各种不便,幸好一路上身边有个女暗卫照料她,倒是省了她许多麻烦。
从家中带来的物件都留在了太子别苑,毕竟她入府,带的东西都是要被查验一番的,于是只有太子门下人为她准备的几件布料不佳的裙裳和两三个镯子、发钗和她自己随身戴的香囊。
进了府却未见到蔺晏之,这在她的意料之内,但她心中依旧慌张得很。欺君之罪,光是听着就能猜出不会有多好下场的罪名,能被囚禁在府里已经是她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虽然太子的人也宽慰过她,但她不见到蔺晏之本人,就一直难以安心。这些日子里每每睡下,梦里不是蔺晏之浑身都血淋漓,就是他被关在牢狱里受尽苦楚。
“......宓三姑娘放心,镇北王世子现如今的身份不同了,在镇北王抵上京,与今上商谈前,他都不会有事的。”
稚宁还记得那个儒雅的男人跟她说的话,言之凿凿,确之有理。但一日不得见,她就一日难安心。
正胡思乱想着,窗户突然被敲了下,稚宁吓了一跳,蓦然看过去。
“宓姑娘,”来人轻声道,“是属下。”
铎影的声音,稚宁几步走过去将窗户打开,果然是他。
“主子命属下带您过去见他。”铎影跃进房内,说道。
稚宁点头,“快带我去瞧瞧。”
“您请过来,您往前走三十步后,就能见到属下了,属下再带您过去。”铎影将内室衣柜挪开,轻拍了下墙,原本紧丝密合的墙体突然分开,露出黑乎乎的洞口。
“这是暗道,您请。”铎影待稚宁进去后,方才将衣柜合上,反身从窗户离开,用另一道暗道进入与宓姑娘会和。
没办法,主子交代过,宓姑娘房内的暗道,只能由宓姑娘一人用。
暗道里其实并不黑,走几步墙壁上就挂着个烛台。稚宁稳了稳神,数着自己的步子往前走,果不其然将将走到三十步,就与从另一边过来的铎影会和了。
“正好三十步,你数过?”稚宁心慌,随口找了个话题。
铎影否认道:“并非属下,是主子依照您的步子大小走过这儿,算出来的。”
稚宁一愣,攥着腰间香囊的手慢慢收紧。
也不知走了多久,稚宁一直胡思乱想着,没记着时间。在铎影说到了后,还呆了呆。
“宓姑娘?”
稚宁乍然回神,望着面前的那道门,深吸口气,伸手推开。
“药药。”高挑的男人站在那儿,熟悉的深幽眸子凝视着她,仿佛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纳入眼中。
稚宁鼻尖一酸,有什么比担心的人用熟悉的语气唤着她的名字还让人定心释怀。
她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后,“你可有哪里受伤?”
“没有。”
“皇上可有为难你?没仗责你?”
“没有。”
“真的没有?你可别骗我?”
“不骗你。”
稚宁狐疑,这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抹掉眼底的泪,她绕着蔺晏之走了一圈,最后在他面前站定,水雾盈盈的双眸瞪着他,“你若是骗我,我立马就回严州城去。”
“真没骗你,”蔺晏之纵容一叹,先前他再多想要好好训诫她的心思,在见她这么担忧自己后,也消散不见了,“药药?”
“什么?”
蔺晏之握住她细嫩的手腕,“晏之哥哥很想你。”
“......哦,”稚宁忍住眼泪,挪开眼神,“可是我不想他。”
“嗯,没事,晏之哥哥想你就好。”
稚宁猝然出手打了他一下,“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那怎么会救这么暴露了身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她越说越气,嗓音里也染上了哭腔。
将撒火的小姑娘圈进怀里,蔺晏之终于拥有了短暂的心神宁静。
哭得累了而昏昏欲睡的稚宁依赖的拽紧蔺晏之的衣袖,就如同小时候那般。她埋在蔺晏之怀里打了个呵欠,刚想说自个儿饿了,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一连忧心忡忡多日的稚宁,突然发觉了一丝丝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