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决定 ...
-
蔺晏之十二岁参加了考试，被云庐书院的乔老先生看上，收为弟子。乔老先生十年前，是当朝宰辅之一，在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入朝为官后，毅然决然的辞了官职，到江南郡养老。
他的学生当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因此不管是官场中人还是寻常读书人，都对他十分敬重。乔老先生自辞官后就不再收徒，哪知在遇见蔺晏之后，破例收了他为关门弟子。
蔺晏之从乔老先生处学文，自谭敦处习武，又有毫不知情的宓家请的武师傅，只短短几年功夫，年仅十五岁的他已是严州城有名的聪敏少年了。
但蔺晏之仍觉不够，若是像当年的梦里一般，他起初手中只有谭敦这些一心想要报仇的人，回到毫无人脉和暗线的上京，只能做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任由他人控制。
若他能在短时间内拥有权力和人脉，待回到上京后，一切都会不同了。
他等不起梦中那么久，因为药药也在长大，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她的存在。
如果他没记错，三个月后东境边城会与大宇朝开战，那个时候，是他最好的利用机会。所以他在前几日就去找了宓家主，将想要从军的打算和盘托出。
宓岑暮看着蔺晏之，这孩子素来是沉默寡言的，即便被大夫诊断并非哑巴，也很少能听见他多说几个字，小小年纪，却气质沉稳，有时候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连他也看不透。
这是个心里有恨的孩子，宓岑暮早就知道了。
他点头叹息道：“这几年，你护着药药极多，再过几日你便十六，也算是长大了，我不会阻拦你，你为宓家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但作为长辈，还是有句话想要叮嘱你。”
蔺晏之抬眸看向他，“您说。”
“不要勉强自己，你随时可以回到宓家来。”宓岑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如若蔺晏之选择从军甚至走得更远，宓家能帮忙的，只会越来越少。
“......好，”蔺晏之略感意外，他削薄的唇抿了抿，低声道：“请，暂且不要告诉药药。”
宓岑暮想到女儿，就觉得额角疼，这几年来女儿仍跟小时候一般黏着蔺晏之，后者去学院读书，她在家每天都要念叨一遍，即便是最近三年他们念着男女有别不让他们多接触，可到底是相伴长大的情谊，晏之这孩子待药药又好......
若是让药药知道晏之要去从军，恐怕一年也回不来一次，不知那孩子能难受成什么模样。
稚宁现在还全然不知蔺晏之要从军的事情，她仍然每日烦恼夫子布置的课业，和那一塌糊涂的绣工。
萧琼玉女工也不好，这么些年，她唯一能绣好的就是香囊，因此每年她的丈夫、子女都会得到她一个香囊。
只是轮到自个儿女儿连个帕子都绣不好之后，萧琼玉也终于明白当年她出嫁前姨母的恨铁不成钢了。
“娘，就别让我浪费布料了，我是真绣不好嘛。”稚宁抱着萧琼玉的胳膊撒娇。
萧琼玉看着女儿愈发明艳的小脸，对她婚事的担忧又浮上心头。再过几个月，她就十三了，可以议亲了，可在她眼里还是个娇娇小小的孩子，她怎么也想不出谁能照顾好女儿。
“大夫人。”
“晏之来了，”萧琼玉回头看到蔺晏之，笑眯眯的招手让他坐下，“热了吧，喝点莲子汤去去暑气。”
蔺晏之颔首，到一边撩袍坐下，离她们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显疏离又规规矩矩。
他一向守礼，萧琼玉是知晓的，她笑了笑，转脸看见稚宁愁眉苦脸的模样，又咬牙切齿起来，“就让你绣个帕子！不求你绣的多好看，起码得像个样吧，你说你往后定亲给信物，给什么？”
江南的习俗，是嫁娶双方在定期后互送信物，女方一般送的皆是香囊或是亲手做的腰带，最不济的也得是个绣帕。
她对女儿的女工已经失去希望了，只盼着她能亲手绣出能看出绣样的帕子。
“干嘛非要送绣的东西，我雕工不错，晏之哥哥之前还夸我做的小木雕好看呢！”想到前几次雕出的小木雕，稚宁得意洋洋起来。
萧琼玉是连怒视女儿的心情都没了，她雕的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物件儿，若不是晏之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给她修缮，能瞧出模样才怪呢。
她看了看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蔺晏之，长叹一口气。
“算了算了，今儿就罢了，不是说蒋夫子两日后要考考你，赶紧读书去，看着你我就头疼。”萧琼玉点点她的额头，无可奈何地放她走了。
原本笑嘻嘻的稚宁听到蒋夫子的名号瞬时也打不起精神了，自六岁那年起，她就不再去私塾，而是请了夫子到家中来，两位都是女夫子，一位教她琴棋画舞，一位教文集书册，然两位夫子常常被她气得心口疼。
稚宁的棋，按照柳夫子的话说，就是乱下一通，三步入死局，琴声更是难以入耳，画技倒是还好，但偏爱画人像，唯一让柳夫子满意的，也就是舞学的不错，她身子柔韧性本就很好，学舞后更是身段妙曼。
柳夫子好歹还有可以安慰的，蒋夫子却是真真切切气到每日授课前后默念清心诀。
宓稚宁聪明吗？聪明！可就是不爱学，定不下心来认真读书啊！与拿书能看一整日的宓楼沅简直是天差地别。
无奈之下，柳夫子只能三天小考，十天大考，按照她的话说，那便是‘互相折磨’罢！
走在路上，蔺晏之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竹伞，替这个无精打采的小姑娘遮住骄阳，看着她这副模样，蔺晏之眼底难得的浮现出笑意。
“晏之哥哥，你什么时候回云庐书院啊？”稚宁失落完了，开始关切蔺晏之。
蔺晏之捏着竹伞的手无意识捏紧，他早已与乔老先生说清楚要去军队，自是不用再去了，但他还不想说，于是说：“过些时日吧。”
“真好，那晏之哥哥可以在家过生辰了，还有几天就是六月二十八了呢。”稚宁语气雀跃起来，她早就从半个月前开始给晏之哥哥准备礼物了。
蔺晏之‘嗯’了声，明明是大热天，他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等晏之哥哥生辰了，除了礼物，我再给晏之哥哥画一幅画吧，柳夫子说了，我画技还行呢。”稚宁早已习惯了蔺晏之的沉默是金，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六月二十七日，一早下了场雨，虽然只半个时辰天就放晴了，但空气里到底没那么炽热了。稚宁前两日就给好友顾文媛递了帖子，邀着今儿一块去贇成坊逛逛。
顾文媛是顾郡尉的女儿，比她大了一岁半，稚宁偶然间在萧家结识了她，顾文媛是与文静的名字截然相反的活泼，于是两人很快成了朋友。
这一日出来，除了顾文媛，还有顾文媛的哥哥顾文狄。
“文狄哥哥。”稚宁喊了声，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顾文媛的手往街边的书肆里去。
年十七岁的顾文狄跟在她们身后，看向前面两个手挽着手的小姑娘，温润的面容更是和缓。
前边儿，顾文媛小声的在跟稚宁说起她的婚事来，说是三日前，她表舅家就过来提及了她的亲事，言语间似乎有让她跟表哥定亲的想法。
“啊，那你是怎么想的？”稚宁对这些还不了解，她只在意好友的意思。
顾文媛撇撇嘴，“我不喜欢那个表哥，他小时候还欺负过我，我跟我娘说了不愿意，娘说找个理由推拒了，可我还是要在及笄前定下婚事才好。”
“为什么那么着急啊？”稚宁茫茫然然的，只随着她的话问。
顾文媛小大人一般叹气，“我娘说，我及笄那年，恰好是宫中选秀的日子，她不想让我进宫。”最后一句话，是顾文媛趴在她耳边说的，因为顾夫人说了，这话不能随便说。
可稚宁不一样，稚宁是她的好朋友，可以悄悄说的。
稚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你可要好好看看呀。”
“我爹也这么说，要我说，你也要留意留意了，你瞧过几个月你也十三了，”顾文媛偷偷看了眼身后的哥哥，又小声问她，“你有想过，以后嫁什么样的人么？”
“嫁人？”稚宁歪头想了想，她不久前问过娘亲何谓嫁人，娘亲说，就是要到别人家去被人照顾的意思，可是她不想到别人家去。
“我没想过，但是总要像晏之哥哥那么好！”在稚宁小小的心里，除了爹娘兄长，没人能比得过晏之哥哥！
顾文媛眨眨眼，“可我觉得我哥哥也挺好的。”
“文狄哥哥是挺好的。”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稚宁眼神懵懂，被顾文媛捏了捏鼻子作罢。
隔着一扇木门的小包间内，蔺晏之冷着脸灌了两盏酒，然心里的火气不仅不灭，反而愈烧愈旺。
坐在他对面的秦羡钰咳了几声，将他手边的酒壶拿开，“行了啊，你才十五岁，我可不想让谭叔知晓你喝了那么多酒，而且这还是书肆，等下味道飘出去可怎么行。”
他话刚说完，就见对面的少年用黑沉沉的眸子看向他，秦羡钰不自觉的瑟了瑟肩膀，感觉手中的酒壶灼人，但本着他比蔺晏之大五岁不能输气场的心理，还是挺直了背强撑着。
哪知是蔺晏之率先挪开了眼神，他揉揉眉心，随着离开日期将近，他心底更是燥郁，不知如何开口。
稚宁是他心里一个特殊的存在，是重要的人，可是他要怎样跟小姑娘说，他要从军，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决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