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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标签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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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是个呆板的人吧,我是这样觉得的。
上课总是认真听讲,不做小动作,老师让干什么我就做什么,下课了就做作业,放学就回家,假期会报补习班,当然,都是学习的补习班,平时除了看书就没有什么别的娱乐了,电视也看的比较少,不会参加社团活动(准确的来说,如果不是偶尔听见了同学聊天,我都不知道学校里还有社团啊),或者是什么运动会比赛之类的,当然,数学竞赛、作文竞赛什么的除外……
听起来,是有些迂吧,所以,当听到别人同学这样说我的时候,我内心的感觉是,是啊,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呆板的人。
一个人如果从内心中都认定了自己的属性,给自己贴上了标签的话,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是揭不掉的吧。
吃晚饭的时候,江妈妈忽然说,“你今天跟那个楼下那一家的小孩一起上学了吗?”
“嗯,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就一起走了。”
“他们家刚刚搬家那天,我正好从他家路过,他的妈妈看到我给我打招呼,真热情啊,搬家结束后还来我们家坐了一会。听他妈说,她的孩子也跟你上一所学校,还是相邻的班,你们一起上学也好有个照应,跟他相处的还不错吧。”
“嗯,还行,他人挺好的。”
“那就好,他的成绩也不错,你们在一起在学习上也能互相帮助……”
“嗯,我吃饱了。”我放下筷子,打断了她的话,自觉地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包,走到卧室,关上了门。
叛逆期吗……
把书包扔到床上,坐在书桌前,黑暗中没有开灯,心烦……
窗户外面有微弱的亮光,我凑了过去,打开窗户,是楼下的灯光透过窗户溢了出来。
我家是典型的单元房,每一层都有两户人家,这一栋楼的每一层的构造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我楼下的这个地方也是卧室,会不会是谭昂的卧室呢,我这样想。
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谭昂是住在我家楼下,但是也有可能是另一户人家,我家在401,他家可能在302也说不定,怎么可能会正好对应呢,就算对应了,他也不可能正好就住在这个房间吧,三室一厅的话,有三种选择的吧。
嘛,不管是不是他,这个灯光都很温暖,是带着温馨的黄色的灯光,而不是刺眼的白炽灯。
抬头望去,对面的楼上也是一片黑暗中亮着几家灯火,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亮灯的人家里是不是有着像我一样的学生呢,或者是忙碌了一天的上班族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是有孩子的人家正在哄孩子睡觉,孩子一边哭,大人一边抱着轻轻摇晃……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在这个城市努力生活着的人们,每天都在过着重复或者相似的生活,不会厌倦的吗?那,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呢,宛如蜉蝣一般的生命,一代又一代……
我可能是中二病吧……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保持着一个样子的姿势动了一下,准备开灯写作业,继续重复单调的一天。
“江远?”
诶?有声音在下面。我低头,是谭昂,301,同一间卧室……
“你怎么在这?”
“我听见有叹气的声音,像你,所以出来看看。”
“骗人的吧,我叹气你怎么听得见。”
“嘛,是有一点胡诌的成分了,但是,好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啊,同时出现在窗口什么的。”
“是啊……”
又安静下来了,死寂。
“呐,江远。”
“嗯?”
“如果……”他有些犹豫,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如果说,别人给你贴上了不好的标签的话,要怎么摆脱呢?”他的声音有些悲伤,与他乐观的外表不符,原来乐观的人也是有烦恼的,还是跟我一样的烦恼呢。
可是,我帮不了他,“这种事情,我不知道……”我自己都没有办法撕掉标签,又怎么能帮别人呢。
“这样啊……”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特别的悲伤。
听着他的声音,不知怎的,忽然有些难受,听说过一句话,外表乐观的人,不一定是真的乐观,有的只不过是不会把悲伤轻易表现出来罢了,谭昂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人呢,带着面具生活,很累的。
“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跟我说哦,可能会帮到你吧……”
“嗯……”
其实这句话,我觉得更像是一个安慰,而不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摔倒了磕破了膝盖,在一旁哇哇大哭,你走过去,问,小朋友疼的话,可以跟我说哦,然后呢,他就会不疼了吗,不会的,疼痛依旧,更加可能会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关注,而使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在那个摔破的伤口处,觉得更疼了,哭得更厉害。
这句话,是不知所措的回答,甚至是有点想逃避关于标签问题的一种伪装,尽管它看起来确实像是想知道对方经历的痛苦,然后给予帮助,但是,真正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人与人本来就是不同的,不是同一个个体,真的是可以相互理解,相互沟通,伤在你身,痛在我心的吗?我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情,像是一个冷漠又自私的人,只会关乎自己的疼痛似的。
就算小孩子跌倒在地,我也不能体会到他的痛苦,最多是木讷又不知所措又手忙脚乱地装作一副可怜他的面目,微笑着说道,不哭了,不哭了,下次我们小心一点就好了,再哭就更疼了哦,然后再把他正在揉眼泪的脏兮兮的手拿下来,帮他抹去脸上的泪痕,再给他一个拥抱。
诶?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很多母亲都是这样做的啊,我只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照着感觉做了而已,但发自内心的关怀,我从来没有体会过。
可能,就是冷血吧。
充满了不确定词语的话,如果、可以、可能……本来就是一句随意的客套话,就像是,改天我请你吃饭,一样的自然。里面充满了多少真心,我不确定,自己都救不了的人,也会排斥跟自己拥有同样痛苦的人,不会简单的相互抱团取暖,而是会害怕相同的痛苦相遇会导致悲伤被扩大,毕竟,两个人都不知道解决的办法不是吗,很容易就会产生“原来这种痛苦没有解决方案”的这种思想。
陷入痛苦的人往往以偏概全、一叶障目,眼中只有自己的痛苦和无尽的漩涡,一切都变得黑暗和恐怖,不论是人心,还是现实,都是假的。
虚假的世界中,就算是有这样一句虚假的话,也算是一种虚假的关怀吧,比什么都没有要好的多,毕竟,不确定性词语的另一面,就是确定的啊。
“你作业还有多少?”他忽然语气轻松地问道,像是故意强硬地转移话题。
“还剩下一张语文卷子、一张数学卷子、还有生物的作业。”
“这么少?你其他的作业都做完了?”
“嗯,在学校都做完了。”
“果然是学霸啊,我还有一大堆作业呢,啊,真烦人,天天都留那么多作业,我写作业去了哦。”
“好……”
他的头就要缩回去,“小昂……”忽然被我轻轻叫住了。
“嗯?”他又把头探出来,别扭地望着我,当然只有一个侧脸。
风刮过我的脸颊,头发弄得我有些痒,我低下头,看着他,微笑着轻轻说,“真心的哦,帮忙……”
昏黄温暖的灯光下,他愣了一下,“嗯,”也报以微笑,“我去写作业了。”
“好。”这次我没再叫住他。
真心的吗,是为了加深前一句话的可信度,让他更信服自己,营造一种我跟你是好朋友的氛围,还是强迫说让自己相信“自己是真心的”的这种自我麻痹呢,说到底,如果是靠说说就可以表现真心的话,海誓山盟就显得很廉价了,真心这种东西,是说不出来的吧。
中二病吗,我又晃了一下脑袋,还是写作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