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使者》白马上邪

31、坦诚

　　余正安面色晦暗难明，不紧不慢穿好衣服，随着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出现，镣铐碰撞声突兀响起，显得有些刺耳。
　　“你搞砸了。”余正安愠怒地质问，并不奇怪房间中多出个人。
　　辛言毫无自觉地坐在刚刚周旬青坐过的椅子上，拿起茶杯为自己倒了杯茶：“如果你是说要杀的那个人的话，是，我搞砸了。”
　　余正安手指轻轻一弹，他手中的茶杯裂为两半，茶水泼了一身。辛言也不恼怒，淡然道：“怎么，坏了你的好事。你不会真喜欢上那个孩子，想停止狩猎？”
　　余正安狠厉道：“做好你该做的事，你是那个人的走狗，我可不是，各取所需，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辛言起身道：“那就好，还怕你会妨碍大人的计划，果然是个冷心肠。”
　　等到房间只剩自己，余正安独坐在窗边，一直到天亮。

　　周旬青回到山里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尝试着进入安魂城的结界却总也不得，焦急地团团转。
　　林晚安慰他道：“师兄和福临只是被困在里面，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周旬青自责道：“怪我不该急着下山。”
　　林晚欲言又止，陪他查看四周。原本的入口又被加了一层结界，虽然不是很强，但如果强行去除可能会对整座城池造成冲击，现在里面的情况不甚明了，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周旬青调整情绪道：“先回去，至少不要让姑姑太过担心。”
　　林晚唤住他道：“你去了余正安的住处是吗？”
　　周旬青身体一顿，微微侧过头等着她的下文。
　　“等师兄他们出来后，我们解除婚约吧。”
　　周旬青转身看她：“要现在说这件事吗？”
　　林晚摇头：“时机不好，却也正好。你找一个你喜欢的，我寻一个喜欢我的，多好。”
　　周旬青表情木讷：“他说让我照顾好你。”
　　林晚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你不能，我也不能。告诉他别再等了，不过是匆匆一个交错，要难过多少年。”
　　“你不喜欢他了。”
　　晨曦照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块儿素布被绣上金边，比不上锦上添花，自有一份高雅。
　　“喜欢，可我还想活下去，他这样做我不得不想着有一个人守着冰冷的地府在等我，死变得格外期待，可我不能，这里有太多的牵绊。我活的很痛苦，死又抱有愧疚。我只是想好好度过这一生。”林晚强忍着泪水继续道,“或许自私，他是我重要的一部分，却不是全部。我想好好活着，人生那么长，我想活得容易一点儿。”
　　周旬青手足无措道：“对不起，我不是想把你困在我身边，只是我也不懂。”
　　林晚咽下喉中的哽咽，点点头，声音嘶哑道：“我们回去吧。”
　　和父亲姑姑说明情况，知道他们没事让所有人松了口气，几位长辈开始凑到一起探讨办法，周旬青心烦意乱。
　　兜兜转转几圈，他还是回到余正安的住处，很奇怪，从来觉得自己的心无处安放，竟然在这里找到归宿。
　　像是不意外他会到来，余正安坐在那儿好像就是为了等他。鼓起勇气走近他，隔着坐与站的距离对视。周旬青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但他不清楚变得是他二人中的哪一个。
　　周旬青舔了舔嘴唇，挨着他坐下，好像一下对放在桌子上的药箱产生了兴趣，一动不动地盯着：“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再是地狱使者，你一直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刚开始觉得你的借口太过幼稚，可后来发现你对我真的很好。我在你身上下了感应符咒，相信你早就发现了，很多时候我根本感应不到什么，可有时细小的情感如盐粒入海，我也努力感知。我喜欢你，可你太过危险，我该远离我知道，可还是要忍不住靠近。你也许是对的，喜欢一个人是自私的枷锁，透过虚无缥缈的感情获得快感。理智很容易屈服喜欢，可余正安，你会给我带来怎样的伤害？”
　　余正安褪去所有的笑意，平板直述间让人心生冷意：“确实，接近你的目的绝不是喜欢，从前不是，今后也不是。喜欢是多干净又多肮脏的词，利用这两个字，我成功在你身边这么多天。而我做了什么，你不久就会知道。”
　　周旬青笑了:“骗人。”
　　余正安侧头看他：“我从没承认过我喜欢你，也从不骗你。”
　　周旬青不欲与他争辩：“安魂城的闯入者是你带进去的吧。你那天那么反常可能是你告诉了福临什么，而那个人失败了，福临还活着。很懊恼吗？”
　　余正安惊奇道：“既然知道还这么平静地和我坐在一起。”
　　周旬青眼睛暗淡下去，声音中有说不出的沮丧：“有一次我碰到一位老婆婆，我知道她将要死了，于是等着，想顺便带她回地府，她太老了，很害怕她会迷路。我找了个借口送她回家，发现她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询问之下才得知她的丈夫早早离开人世，也没有留下儿女，碍于世俗不能再嫁，五十年的人生都是一个人过。有时半夜醒来太过孤独，就洒一碗豆子，然后一个个捡起来，就那样直到天亮。她很自豪地跟我说，多亏了这些豆子，她才能活得不那么难过。她的名声很好，贞洁烈女，竖有牌坊，可当时我在想，那些虚的名头我才不要，那样太寂寞了。我说的不是无人搭理，而是无人谈诉。很多人都在乎我，可不会有人陪我去感受那些灵魂。从我成为地狱使者的那刻起，灵魂的感情也是我的感情。我不是在多管闲事，我就是依靠那些在活着。有时在想，这些过程中得到救赎的或许不是他们而是我。余正安，收手吧，我很希望你我至少不是敌人。”
　　余正安摇头道：“来不及了。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再是地狱使者了吗？”
　　周旬青痛苦道：“我甚至害怕知道，那是起因，也会是结果。”
　　“我是一个很无情的人，我的父母是被我亲手葬送在云岑山，而我也是因此获罪。”
　　周旬青看着表情平静的余正安，心中有一丝震动：“他们做了什么？”
　　余正安笑道：“你在为我找借口吗？不用，事实就是我杀了他们。”起身走到窗前，年味还没过去，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只有这里凄惨一片。
　　“你要毁了云岑山？”
　　“是。”
　　周旬青咬牙道：“我知道很幼稚，可我想赌一把，你不会那样做。”
　　余正安转过身走进他，弯下身子，呼吸间全是彼此的气息：“你会输。”
　　“或许，明知不可能我还是想赌一把。”
　　周旬青靠近他，嘴唇贴合，余正安的眼神微微睁大，郑重地把他推开：“我不会再失控了。”
　　周旬青靠在桌子上，神情有几分颓废，余正安抬手帮他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一字一句道：“记住，下次见我真的不要心软了。”
　　周旬青冷笑道：“你个懦夫。”
　　余正安毫不在意：“为了福临你真豁出去了。我又错了，刚刚还以为你不在意他。”
　　周旬青站起来与他对视：“我还不想认输。晚儿会很快和我解除婚约，所以我可以娶你作正房了。”
　　余正安眼睛盈满笑意，如同用水盛满的木桶，溢出眼帘，淌满整张脸：“这句话，你可以先向后放放，到时还想的话我就答应。”
　　周旬青一点点熄灭，坚定道：“我会阻止你的。”
　　“那样就好。纯粹一点就好。”
　　周旬青逼着自己离开这座院落，假装这里没有留下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