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伪装（已完结）》湘海一粟

1、谈伪装

　　记得昨日跟一个四年未见的老友喝了点酒，去了当年最喜欢去的那家绝味店。他变化很大，高中毕业便去了深圳闯荡，其中走了不少歪路，鼻子也碰了一层厚厚的黑灰，感觉成熟了不少，不再是曾经一起说说笑笑年华中的我与他。回家时，他开车送了我到小区门口，最后对我撂下一句话：“你变化真大。”

　　我笑了笑，也不知道我眼睛里流露的是不是笑意，便回了句：“世上唯一不变的真理便是变化，你我四年未见了，渐变堆积，成了多变，这是理所当然。”

　　他听到后点点头，点着颗烟，笑道：“这跟朋友圈里边嘻嘻哈哈吐槽这吐槽那成天嗨的你截然不同啊。”

　　听了这话，笑的反而是我了，我道：“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吗？现在反而把你自己刚才所说给矛盾了。”

　　他貌似不记得了，猛吸了一口烟，我说：“我回去发微信给你说，外边冷，我先回了。”

　　高中他出车祸那年，给他造成了重创。我永远记得拄着拐杖校园里奔波的少年，站在两千多年的大樟树下笑面对我的情景。他虽痛在腿上，却看似烟消云散。从此他身边便多了个我，我便成了他第二个拐杖，每日拄着他于校园中穿梭，每日都要起得比他早，睡得比他晚。可是我不知为何，做这些我心甘情愿。

　　有天晚上他突然对我说：“我去你宿舍睡吧，我受不了我们宿舍的氛围。”

　　我讶异地望着他说：“跟我挤床铺？我见你跟你室友相处挺好的呀。况且，咱俩睡，我睡觉又不老实，压着你个瘸子咋办。”

　　他大笑了起来，说：“压着了也不怪你！”而后又正经道：“你知道吗？有时候啊，人要学会伪装。”

　　“伪装？”我问。那时候我很笨，对这个词语惶惑莫解。

　　“对啊，伪装。”他说，“戴上面具后，你才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你看，我心里虽然不喜欢他们，甚至怨他们，但我始终表示友好。虽然这并不能解决问题，也许你看到的是他们丑恶的本身，但他们看到的永远都是友好的你。你看到的是他们的弱点，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层隔膜。”

　　我听完之后觉得很有道理，便点了点头。想象当年的自己，还真的是头脑简单，看到的永运都是简单的事物，林林总总的事物千奇百怪，只要表露在外，我便相信了，从不猜测内涵是何物。

　　也许是因为太天真吧。

　　我听完后问他：“你对我还伪装啊？”

　　他没说话，我只记得他看着君子湖中潋滟塘水与那葳蕤荷花，很久了之后才说：“伪装本来就是个选择题。怎么伪装、什么情况下伪装、对什么人伪装、对什么人不伪装，这都要经过筛选。”

　　我没说话，扶着他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很晚才睡着。后来我才想明白，睡在身边的这个高中时代形影不离的挚友，他到底对我有无伪装？我不能读心，所以我不知道。即使他对我做出了许许多多真诚的举动，但也不能排除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有没有伪装，反正我是不知道，他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他。自从学会“伪装”这一词后，我也开始渐渐地“伪装”了起来。但是，我对他一直都是真心诚意的，以至于我会百忙中偶尔地与他通电话、聊微信，时时挂记着。

　　我开始学会了伪装，什么阴霾都藏在心里，表露出来的永远都是活跃的、积极的，但我心中毫无恶毒的念想。就比如，大学中一个同专业的好友经常叫我陪他吃饭、去外边玩、看电影、买烟、逛超市，虽然我不想去，可我这人容易心软，从不想拒绝别人，每次都为他着想，我便很快答应。有次我叫他陪我去剪头发，叫他把会员卡拿出来借我，那时他在玩游戏，貌似有点不耐烦对我说：“上哪给你找去啊，剪头发小事情，你自个去就行了。”

　　我当时心里在想：你叫我陪你吃饭拉屎抽烟喝酒我都应了你，而且当时我还在备考期，我这人很少麻烦别人，因为我知道凡事都自己亲力而为，自己做的才靠谱，人只有自己才最值得相信，我偶尔破那么一次例，叫你陪我去一下，没想到受到的是你这种脸色。

　　自然，我的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我始终笑着对他说：“好吧，对面宿舍有，我知道你不好找，貌似对面宿舍某某也要去剪头发，我找他好了，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不舒服，事实也并不是这样，对面宿舍有会员卡是真，有人去剪头发是假。

　　最后，我是一个人去的。

　　我与高中那位挚友相同点就是，我们伪装着，心中藏着阴暗的东西，表露出好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和他聊得来的原因吧，以至于发生什么大事他第一个联系的就是我。而我的身后，也“或许”有他这么一个默默支持的人，我很欣慰。

　　至于昨日他说“这跟朋友圈里边嘻嘻哈哈吐槽这吐槽那成天嗨的你截然不同啊”的这句话，我回复的却是“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吗？现在反而把你自己刚才所说给矛盾了”，这是有缘故的。我朋友圈发的定然是我真实的面貌，因为我想展示积极的一面，心里所想的诸般错综复杂、扰乱我愁绪、日日纠缠我的破事以及痛苦事，我永远都不会真正地发出来，我喜欢埋在心里，将它“伪装”着。

　　还记得我姑父跟我说：“成天发的跟个小孩似的。”

　　我当时笑了，像你这么“真诚”的人，成天将阴暗情绪放在了朋友圈，敢问现在你有几个朋友？

　　我心里这么想，但话却没这么说，我也笑笑就过去了，没跟他纠缠。我知道他看我全家都不爽，有些事情说破了大家心里都不痛快。但我对一眼看穿的事情总会选择性地往心中压一压，似乎要将此压得魂飞魄散，让自己忘了才算了事。

　　可是，有时候伪装会让人生病。伪装是虚伪的小女儿，却又是真诚的远房亲戚。因为伪装得太过了，那便是虚伪了，若是选择性伪装，能够做到暗藏阴暗、控制情绪、将事情处理好、并且让对方毫无影响，那便是“伪装”的益用！就拿上次借会员卡的那个好友来说，我伪装了自己，完事之后他却仍旧能好好待我，并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而且他还觉得不帮我去找会员卡不陪我去理发并未对我造成影响，因为我当时跟他说了，我有更好渠道借到会员卡，并且还有人陪我，他便也不会觉得他的举动对我造成了伤害。这是很重要的。但我待他却是真诚的。敢问我这叫虚伪吗？但是，好的伪装多了，心中藏了太多憋屈之事，肯定能憋出病来。

　　这就是伪装的反面。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常跟挚友长聊的原因。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朋友圈、□□空间、新浪微博表露的我永远都是逗比的一面，吐槽带着笑点，好似永远长不大。但我若是整天发那些与之相反的文字，我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朋友圈里的人成天晒这晒那，你发这些，容易折煞风景，人家也会把你当作“另类”（这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今日却是破例了，第一次说了心里话。再加上我死活爱面子，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内心深处的想法，不想让人知道我心中的烦忧。我也不描摹什么人生大事，也不在别人面前谈什么远大理想路途中的荆棘满路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伤害，我有什么困难去面对这些困难，我都不想说。我只表露实时的、短暂的、易逝的东西，比如我今天吃吃喝喝了，发了个朋友圈，对别人没什么不好影响，对我自己也没什么影响，过几天就忘了，没人会惦记。

　　或许吧，好友不分国界，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阶层。我与一位中年大叔结成了好友，也许意向和梦想相投，二人认识有快三年了，他家发生什么大事，遇到什么困难，想说的都跟我说了，他几乎不敢说的隐私都被我知晓了。我何等光荣，可是面对他的事情，我又何德何能？

　　他跟我分享他的事情，我自然会分享我的事情，当他知道我能看穿所有事物的一切，并且把他心中想的猜出了大概，而且始终保持淡定当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时，他“忙不失迭”对我说：“你好可怕。你心理比我老，外表比我嫩。”

　　这个梗我笑了好几个月，想着一个三十五岁大叔哀怆着表情、哭丧着脸，并对我面对面说这话时的样子，并止不住抽动着身子暗自发笑。
　　我要了摇头，哭笑不得装作淡定。

　　但我又突然想到了一点，就是：并不是所有事情我都会往心中藏，我解决不了的并会找别人求助。今年元旦我就托人给我办妥了件事，甩掉了一个我自己永远都摆脱不了的包袱，这点，我很感激帮助过我的那个人。

　　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回。这一句本就是规律，可要是反过来：“流水如时光，一去不回”，那便不是规律了。因为时光运行原理是多维的、看不见的，流水的作用却容肉眼所见，单一而不繁冗琐碎。人们总是将复杂的东西借助简单的、机理不繁冗的物事去比喻和解释事物，以便人们更好理解，却又不能完全解释内在深处的含义。

　　时光变迁，万事皆变，人也终究会变，这是不变的真理。我在变，变得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但我能认识到自己的变化，我不是变得不认识自己，认识自己，是改变自己的前提。我学会了接受一切、真心待着值得真心相待的人。同时，我变得理解着人生、珍爱着生命。

　　真诚待我之人，我便真诚待之。

　　骗我的人，被我发现后，我不会戳穿他，因为我觉得不指出他的缺点便是我对他的惩罚，尽管这惩罚微若轻尘，亦或不足挂齿，连他自己都不痛不痒。但我会始终伪装自己，友好待他，但此人注定在我心中不会占据太大的位置，只会将他当作过客。

　　有个人跟我说：“我最恨骗我的人。”

　　我又何尝不是呢？

　　可是当我发现他骗了我，我便觉得真诚待他便是无用之举，这是何等地令人心寒齿冷。后来他找我聊天，说我“消失了，许久没联系”，我便简简单单回了句：“并没有。”后边再加一个微信聊天中“抹泪发笑不忍直视”的表情避免冷场的尴尬。就这一句，挽救了尴尬局面，让对方觉得我与他未出现问题。但我却看穿了一切，因为他不值得我深交。

　　说了这么多，接近四千字，完全原创，完全有感而发，也不知道有没有错别字，也未回头审理和检查。这篇文既不是为了表现自己有多牛，因为我相信朋友圈应该有许多与我类似者，也有许多更加高明、开明之人，于此班门弄斧，见笑。总之一句话：真诚待人，你会获得回报。伪装适度，你会赢得所有舞场。

　　《完》

　　2018年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