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枝可依》祝莞尔

12、第十二章

　　这种情形唐彧还继续待下去，就太没眼力见了，于是他找了个去补补妆的借口就走开了，剩下种青黛硬着头皮面对付慎的，长辈式关怀。
　　好在付蔚然这个盟友比较靠谱，没有扔下她一个人水深火热，他见唐彧走远，就状似随意的开口岔开了话题：“你现在选角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付慎没有反驳：“演技一般，投资方有点门路，怎么，有过节？”
　　“这人品性不行，您自己考量吧。”

　　种青黛一边听一边走神的想，背靠大树好乘凉，狐假虎威的感觉真的是，太特么爽了。
　　付慎又朝她看了过来，眼神示意付蔚然：“不介绍一下吗？”
　　“不是女朋友。”付蔚然很坦然的把手收了回来，然后笑了笑，“我们先回去了，洗河还在剧组等着。”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解释啊，种青黛抓了抓发尾，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个，付导我叫种青黛，禾中种，青山如黛的青黛，是陈导带的剧组的小编剧，寄老师的脑残……啊不，死忠粉。”她语速飞快的补充了一句，“我也很喜欢您。”
　　“哈哈哈，那你是更喜欢我这个老头子呢，还是更喜欢寄无人呢？”付慎随口玩笑着回了一句。
　　种青黛小声道：“那还是更喜欢寄老师。”

　　付慎意味深长的看了种青黛一眼，然后笑道：“小姑娘回头如果有写好的本子，可以给我看看。”
　　种青黛莫名有点紧张，她一紧张就去拉手腕上的发带，付蔚然注意到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再说吧，她最近很忙，估计没空写新本。”
　　“那你不忙吧。”付慎看他这么维护的姿态，有些无奈有些好笑，“晚上回家吃饭？”
　　付蔚然点了点头：“好。”

　　付慎又看了种青黛好几眼，这才爽快放人。
　　他觉得还挺惊奇的，要知道自家大儿子这还是三十年来第一次带了个姑娘到他面前来，还处处体贴照顾，就差承认自己在追求人家了。
　　嗯，就算是在追求别人，那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想，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自家夫人担心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终于有了点拨开雨雾见月明的意思，想着想着，他就笑了起来。

　　方才领人进来的助理凑了过来：“付导，寄老师这是？”
　　“就你就八卦。”付慎笑骂了一句，“准备开拍了。”

　　……
　　回剧组的路上，种青黛心情有些微妙，付蔚然也没点破，安静的陪她走了一路，这才听到她略显抱怨的问了句：“你怎么没告诉我付导是你父亲啊……”
　　付蔚然笑了笑：“你也没问我。”
　　“而且，洗河提醒过你了。”
　　种青黛：“……”

　　付蔚然见她一脸纠结，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了：“现在心里舒坦些了吗？”
　　“舒坦多了。”种青黛笑了起来，“其实早就了断了，要不是他那个经纪人……”她摇了摇头，“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付蔚然接了一句，“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过往一把火烧了便是，把凉了的心暖回来。”
　　“寄老师。”种青黛停下了步子，抬眸望向他的眼底透亮明澈，“我有时候经常想，您到底是怎么写出那些戳人心窝子的话的。”
　　“也想着，大概是经历得够多，才能写得出人生，见到你的时候，还有些难以置信。”

　　付蔚然失笑：“有什么好难以置信的？”
　　“太年轻了……”
　　“感觉我就像个骗子？”
　　“咳咳咳……”种青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反正就是，挺意外的。”
　　她又连忙补充道：“接触以后就发现——”
　　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付蔚然也停步陪她站着，等了许久没等到后文，才开口道：“发现什么？”
　　“发现你随口一句话，都能写个故事。”种青黛抿着唇笑开来，“我们回去吧。”

　　……
　　晚上付蔚然回到家，发现付湛然正在沙发上坐着玩手机，听到开门声朝他望了过来，他反手关上门：“不是说学校太远回市区不方便？”
　　付湛然把手机放下，殷勤的凑过来接过了他手里拎着的西瓜和苹果：“爸叫我回来，唔，我就回来了。”
　　赵妤从厨房里往外看了一眼：“不是你自己听说哥哥要回来所以跑回来的吗？”
　　付湛然反驳：“不是！”虽然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付蔚然看得好笑，却也没再揭穿他。
　　他问了句：“爸呢？”
　　“楼上书房里看剪辑吧。”付湛然回答道，“我刚才上去的时候他还在忙。”
　　付蔚然“嗯”了一声，就在沙发边上坐下，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热搜。

　　付慎下楼来的时候付湛然正在摆碗筷，付蔚然拿了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回家来还惦记着你那些音符词曲？”
　　付蔚然把刚写的几个音符划掉，随手把纸放在了茶几上：“您还不是一回家就忙着看和审较拍摄成片了。”
　　“好了，你们俩，吃饭不聊工作。”赵妤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三个大男人，架不住家里的太皇太后赵老师一句话，全都乖乖的在饭桌边坐了下来。
　　不聊工作，也还有别的可以聊，付慎舀了碗汤，递给了自家夫人：“蔚然今天带到剧组来的那个女孩子，叫青黛是吧？陈渊明他组里的？”
　　付蔚然有些无奈，“嗯”了一声。
　　付湛然喝着汤就被呛到了，猛咳了几声：“爸，你说青黛姐？”
　　“你也认识？”付慎望了过来。

　　付湛然眼神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付蔚然就缩了缩脖子：“认识是认识……”
　　“你们在说什么？”赵妤一头雾水，“蔚然带了女孩子去剧组？”
　　付蔚然决定争取三分钟无干扰陈述时间，他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今天是带了个女孩子去爸剧组，他和爸组里的唐彧有些私事要处理，我陪她过去找人的。”
　　“至于弟弟——”他指了指付湛然，“上次弟弟生日，青黛送东西过来的时候，遇见了。”
　　几句话，解释得很干脆明白。

　　付湛然夹了一筷子菜：“青黛姐做的凤梨酥很好吃。”
　　“特别好吃。”他又补充。
　　付蔚然看了他一眼：“还想吃？”
　　付湛然点头，却换来了他哥夹过来的一筷子青菜：“醒醒，别做梦了。”
　　付湛然：“哥……”
　　这一拉长的语调，还有些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目睹两兄弟互动的赵妤和付慎交换了一个眼神。
　　[哥哥和弟弟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赵妤无声的询问着。
　　付慎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赵妤心想，难道和那个女孩子有关系？
　　这么想着，她就问了出来：“蔚然，那个女孩子，你们……”
　　“朋友关系。”付蔚然叹了口气，“爸，妈，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付慎笑了笑，缓和了一下气氛：“没什么，吃饭，吃完饭，蔚然今晚留下么？”
　　“嗯，不回了。”写到一小节的曲子有了点灵感，一来一回，恐怕就耗掉了。

　　赵妤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
　　当年付蔚然出事以后，她也听到过付蔚然学校的那些传闻，只是不敢轻易求证。虽然不能接受，但她心里最坏的打算就是付蔚然真的喜欢男人，她也只能接受。已经够对不起这个孩子的了，所以连带两兄弟后来陷入疏远的关系，她都不敢说什么做什么来缓和。
　　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付蔚然提起过恋爱之类的词，都已经成了她的一块儿心病了，她也想啊，百年之后，她和孩子他爸迟早是会去的，那时候付蔚然身边还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办？
　　是男是女都好，她只盼着，付蔚然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所以乍一听付慎说他带了个女孩去剧组，她一时又惊又喜，才这么唐突的问了出来。
　　感情的事其实急不来，可她关心则乱……

　　吃完饭以后付湛然跟着付慎上楼去了书房，付蔚然拿了方才的草稿才上楼去，路过时听到付湛然说想去剧组试镜。
　　许久没听到回答，他叹了口气，推开了虚掩着的书房门：“爸——”他叫了付慎一声，“小湛他本来就学的表演，他都大三了，也该让他去试试了。”
　　他以前没想过，付慎为什么在付湛然演戏这件事上始终不松口，后来种青黛点醒了他，他想，或许不单单是弟弟，就连父母都怕他因为这件事而伤心难过，所以才一直不肯给付湛然拍戏的机会的吧。
　　毕竟他从小就学音乐，当年嗓子没坏之前，也想过当明星，可惜最终还是破灭了。所以他出事以后，父母都不再让付湛然学音乐了，就连弟弟后来大学学了表演，他都是最后才知道的。
　　演员和歌手，都是站在舞台上的。
　　他不是，他永远都只能在幕后。

　　“哥——”付湛然眼底的惊讶和欣喜一闪而过。
　　付蔚然想了想：“但你要想清楚，你是想自己闯出点名堂来，还是靠家里的关系。”
　　“如果你想靠家里，爸剧组的男二就可以开掉换你上，但你有信心保证不会搞砸爸的这部剧吗？”
　　“如果你想靠自己，那你就和我一样，只字不要提自己的身份，踏踏实实去试镜去争取角色，受苦受累，都要当成学习。”
　　“你能做到，我也能。”付湛然毫不犹豫的选了后者，“哥，你少看不起我了。”
　　付蔚然笑了笑：“这不是看不起你，这是丑话先说在前面。”

　　“如果你没有门路，我和爸倒是都可以替你留心些消息。”他接着道，“在你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名声之前，你最好都别碰爸的戏。”
　　付慎有些欣慰的看了他一眼：“你们俩兄弟，都长大了啊。”
　　有些话他来说，或许太不留情面，甚至会引起反作用。而由付湛然来说，付蔚然才更听得进去。

　　付湛然没有接话，很安静的等待着后文。
　　说教也不能一次把话都说完，气氛太凝重，付蔚然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陈导剧组倒是还差个小角色，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介绍你去试试。”
　　“陈导？”
　　付慎挑了挑眉：“你说陈渊明组里？”
　　付蔚然点了点头，对着自家弟弟道：“剧本是青黛写的，音乐都是我负责，一个小角色还是可以推荐你去试试的。”

　　“什么角色啊？”付湛然倒是来了兴致。
　　“小区收发室的老大爷。”
　　付湛然：“……”
　　Exmmmmmm？？？

　　付蔚然笑了起来：“说笑的，女二的男朋友之一。”
　　“她男朋友有很多个，你可以选一个你最喜欢的人设。”但其实这部剧里除了最后小野回来后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以外，其他的前男友基本都是过眼云烟，他想让付湛然去试的，是最后一个。
　　付湛然松了口气：“那我可以看看相关部分的剧本吗？”
　　“可以，我待会传给你。”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水到渠成得远超出他的意料，他有些感慨：“哥，你和青黛姐关系真是好啊。”
　　好到剧本都能随便要到了。
　　付蔚然瞥了他一眼：“剧本是陈导给我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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