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有言》Agnoy

5、第 5 章

　　尘世有言（裴问枢篇上）
　　午后春光正是明媚，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天地，透过青翠的树叶的罅隙在地上印出许多不同形状的花纹，十分好看。
　　“师弟师弟，你知道吗，纯阳宫有人来了。”裴问枢在竹桥上走的好好的，便被自家大师兄一把拽住了袖子。
　　裴问枢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对面那人的手中拽了出来。
　　“万花谷与纯阳宫历来交好，此时纯阳宫派人前来并无不妥，不知师兄此番是否有何要事？”裴问枢一脸老派的问到。
　　对面的孩子似乎早已料到了他是这个态度，脸上并没有太大尴尬，自顾自道：“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嘛。”
　　“不了，师父还有是吩咐我，我先去忙了。”说完裴问枢便转头径直就要离去。男孩看他离开了也并未有过多遗憾，便自己一蹦一跳地跑向了前厅，准备好好看一看纯阳宫来的人。
　　裴问枢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却突然停下，他转头看了看男孩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师兄自己却是怎么都喜欢不起来的。其实若要真按入门顺序来算的话自己才应当是那个师兄。裴问枢是被自家师父捡来的。师父名为裴儒，万花谷有名的大神医，前几年受邀前往洛阳战乱去救治受伤的战士，回来的路上便看见了自己。那时的裴问枢还不叫裴问枢，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农家的孩子，或叫阿福，或叫小宝，总之现在也没有人记得了。裴儒就看到一个小小的浑身是血的小孩子瘫守在两具尸体的旁边，不哭不闹，却也没有半点感情，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空洞与迷惘。裴儒不知怎么的心下那是一个心疼啊，上前便要将孩子抱起来。裴问枢看有人要来抱自己，先是愣了愣，接着便开始拼命地挣扎，又叫又闹的说什么也不要离开。裴儒听着孩子沙哑到不行嗓音，更是心疼了。好言好语安慰起来，过了一会儿，感觉人不动了，低头一看，晕过去了。
　　裴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抱着孩子便离开了这战火纷飞的乱世洛阳。
　　裴问枢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在一家客栈里了，身上被换上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细看的话便发现袖子还有点长。裴问枢一脸呆滞地打量着四周，良久后，才直愣愣地想起身下床。可是却因为多天不吃不喝身体有些过于虚弱而“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端着碗药刚走到门口的裴儒听见了屋内的声音便急急忙忙的推门进来了。
　　裴问枢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一脸担心的裴儒，也不说话。倒是裴儒看到他这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药放在桌上，又信步走来将裴问枢抱在了怀中，好言哄到：“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裴问枢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唉。。。”裴儒将他放在床上，开口道：“你的父母，额，应当都不在了。。。你还知道自己有什么亲戚吗？”
　　“。。。。。。”裴问枢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过了好半天才又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你父母是否有什么亲近朋友？”裴儒又问，想了想却又叹了口气，也是就这乱世就算再好的朋友怕也是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在多带着一个孩子呢，“先吃点东西吧，”裴儒伸手揉了揉裴问枢的头发，无奈地笑了笑，温柔说道：“那么多天没吃东西了，定是饿坏了吧。来，先喝点粥，有什么想吃的都告诉我，好吗。”
　　裴问枢抬头看了看他，一直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有了几丝神采。
　　裴问枢那一瞬间就觉得这个人真好，他会一直对自己好，对吗？
　　在小客栈里呆了几天后，裴儒再次认真考虑起了裴问枢的去向问题。不管他，丢在这里肯定是不行。他父母已亡又找不到可托付之人，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自己将人带回万花谷了。
　　对，只能将人带回万花谷了，裴儒暗暗握拳心想：我既然捡了这孩子，就必然要护他周全。关键的关键是这孩子可爱啊，又好看又听话，真是顶顶好的孩子啊。收回来当徒弟自己绝对不吃亏。想好这点裴儒便将裴问枢叫到了自己面前，柔声问道：“我已近在外带了很久了，就要回万花谷了，你。。。。。。。”谁知话还未说完便见裴问枢白了一张小脸，用力的抱住了裴儒的大腿，糯糯地问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我不听话所以你不要我了，我以后一定听话，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裴问枢的声音充满了将要被抛下的恐慌，说到最后还有几分哭腔。裴儒这一听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将裴问枢抱进来自己怀中，安慰道：“怎么会不要你呢，那你可愿拜我为师，和我一起回万花谷？”
　　“嗯。”裴问枢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而后裴问枢便随着裴儒回了万花谷，成了裴儒的第一个徒弟。拜师的那一天裴儒也高兴的很，他揉了揉裴问枢的头发，说：“从今日起，你便叫裴问枢，取于《素问》《灵枢》，我希望你以后成为一代神医,能救助天下生灵，可好？”
　　“好。”裴问枢微微地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本来就应该这么定下来的一件事，却因为裴斯邈变了。半个月后，裴斯邈成了裴儒的大徒弟，没别的原因，只因为裴斯邈的爷爷是万花谷的长老。他老人家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孙子是万花谷百年难得一出的神医裴儒的二弟子。对此，裴问枢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能有一个师父疼自己便已经很好了，倒是裴儒气了好几天，直骂裴长老不要脸，拿长老身份欺负人。

　　裴问枢晃了晃脑袋，将心中那些念头都抛了出去，抱着手中的医书便向自己的房中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又看见了那熟悉的一抹紫色，“裴斯邈，你又在干嘛？”裴问枢无奈地揉了揉眉头，言语中剖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哎呀哎呀师弟你回来啦。”裴斯邈转头看了看他，笑嘻嘻地摆了摆手，算是打了声招呼。
　　“出去玩去，我要看书。”
　　“好好好，师弟，我这就走。”说完，裴斯邈便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裴问枢面无表情地收拾好石桌，准备继续看书。便听见院子中的槐树上传来了糯糯的一声
　　“哥哥。”那声音就像是糯米糖般，软软的却又带着丝丝甜意，让人听了便不禁心中有几分荡漾。
　　只可惜裴问枢却不这样觉得，大白天的，不会有鬼吧。裴问枢满头冷汗地想着。
　　裴问枢顿时僵住在地，过了几秒后才抬头看向树顶。便见到树叶中间缩着一个穿着蓝白衣服的小男孩看着要比自己小上几岁，大约也就4，5岁的模样。男孩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而男孩腰上的挂坠则表示出了他就是纯阳宫这次带来的孩子了。
　　呼，不是鬼。裴问枢松了一口气，抬头问道：“怎么了，是下不来了么？”
　　“嗯~”男孩点了点头，“太高了，我不会下。”男孩吸了吸鼻子，声音中还带上了些许哭腔。裴问枢无奈地挠了挠头发，向后退了几步后便猛地向前跃起，一个暗香掠影轻点石桌，在回旋一跃便跳到了树上，他一伸手便将男孩抱到了自己怀里接着便又向下跳去，快要摔倒地面上时一只墨鹰凭空而现，裴问枢单脚踩在它的背上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好了，先来吧。”裴问枢说。
　　怀里的孩子没有动，裴问枢有些疑惑，低头看了看，便见小家伙红了一张脸。
　　“飞，还想飞。”男孩搂着裴问枢的脖子，支支吾吾道。
　　裴问枢：“”
　　于是当天下午，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裴问枢抱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孩子，飞了一下午。

　　男孩名为李溪嘉，裴斯邈嘲笑到是个女孩名，裴问枢难有一次和裴斯邈意见一致。不过这并不妨碍裴斯邈和李溪嘉打得火热。
　　捉鱼，逗鹿，采花只要是裴斯邈能想到的，全都带着李溪嘉玩了一遍。而李溪嘉似乎也并未将初次见面裴斯邈就将自己丢在树上自己跑了这件事放在心上，每天蹦蹦跳跳地和裴斯邈玩在一起。唯一苦着脸的便只有裴问枢了，裴斯邈是个什么德行裴儒心里那是一清二楚，可裴儒看李溪嘉和裴斯邈玩的那么开心也不好拂了他的兴致，便将自己的小心腹加处事小能手裴问枢派了过来看着这两个人。裴儒还记得自己刚对裴问枢提起这件事时裴问枢吓得白了一张脸的样子，裴儒无奈地摇了摇头摸摸心疼了自己的小弟子两秒后便转身开心地去找此次同来的纯阳大师兄了。
　　“这个，给哥哥。”裴问枢正在出神，便见一只满是泥巴的小手攥着一朵粉色的小花伸到了自己面前。
　　“给我的？”裴问枢愣了愣才伸手结果李溪嘉手中的小花，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将花夹在了自己的医书中，说道“我会收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李溪嘉看着他，不知怎么就红了一张脸，转身大步跑走了。
　　裴问枢：“？？？（我有那么可怕吗？）”

　　而后的每年，李溪嘉都会随着自家大师兄一起前往万花谷，同裴斯邈厮混在一起，而裴问枢也只能每年都认命地来看着这两人。不变的是，每年李溪嘉都会找来不同的花送给裴问枢，盯着他直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花夹在书里才会开心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