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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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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比沈君辉早回京半个月左右,那时候他手上的石膏已经拆了,但腿上的还没有。所以他是吊着腿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下的私人飞机。这样子太狼狈了,之前被辞退的理由也太丢人,所以他没告诉任何人他回来了,下飞机的时候自然也没有朋友接机。
他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没去见任何人,整天就在自己家里看看报纸研究一下股市了解一下行情。而他爸妈,即便也回了京也闲不下来,依旧忙得没有空着家。
待到腿上的石膏也拆了,他终于能走走路了,他让司机开车带他出去逛逛。
他先是去了一家花店,老板娘看见他就笑了,明显是熟人:“张少,您要什么花?”
张扬道:“白菊,按之前那样弄好。”
老板娘点点头:“听您的,您在这儿坐会儿?我给您包好。”
刚拆石膏的腿不能久站,张扬拄着拐杖道:“不了,我回车里,你到时候给我送到车里来。”
老板娘点点头:“好嘞。”
老板娘显然熟知张扬的要求,一大束白菊用紫色的包装纸包好,白色的花朵与其他的花草相衬,没有喷香水没有洒金粉,就简简单单的一大束。
张扬接过花,笑道:“谢谢,回头转账给你。”
然后他让司机开车送他去了长锦公墓。
停好车后,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抱着花,不要司机搀扶也不要司机跟,固执地一个人走到一座墓碑前。
那是一座挺漂亮的墓碑,看起来就贵气,还有单独的小墓园,明明白白地显示出躺在那里的人身价不凡。
而墓碑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笑起来的样子带着三分张扬三分痞气。他的相貌和张扬有五六分相似,神态也和张扬如出一辙。
张扬看了墓碑上的照片一会儿,艰难走过去弯腰把白菊放下。然后也不管是不是对逝者不敬,就在墓碑边上坐下了,还背靠着墓碑。
“哥。”张扬也把拐杖放下,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我也好久没有来看你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很寂寞吧?”
张扬道:“你弟我这一年特倒霉。前年刚把云黛搞到手,今年就被沈君辉给逼得辞职了。嘿,我真是恨死这家伙了,迟早有一天我要弄死他。他最近好像迷上了一个小明星,宠得不得了,我这条腿就是因为招惹了那明星被沈君辉的人打断的。你气不气?”
“反正我是好气啊,我腿断了工作丢了。而沈君辉和他那小情儿的关系铁定更好了,你说怎么什么好事都让沈君辉摊上了呢?”
说着张扬笑了笑:“算了算了,我难得来一次就不说他了。过完年我就和你同龄了,哥。到时候我就不叫你哥了吧?再过个两年,就得是你叫我哥了。哈哈哈哈哈哈就冲这个我也得比你多活个几年。”
冬日的京城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天空高远,白云疏淡,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张扬看着天吐了一口烟,安静了一会儿后又道:“再过几个月就是你的祭日了哥,你走了这么久,在底下也该见过一些和这个世界不一样的东西吧?口味改了没?要不你给我托个梦说说想要什么,我去给你弄?”
“不过美女你是别想要了。”他突然大笑起来,“你就在下边儿禁×欲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者我背着爸妈给你烧几个男人?你试试看你能不能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张扬不笑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像是颓废了认命了难过了,把头靠在墓碑上,轻声道:“哥,你看我这几年过得这么荒唐,现在又过得这么惨,给爸妈和你丢大脸了。在你面前还总是这么气你,你怎么不骂我呢?气不活你,你好歹晚上托梦来骂我一顿啊……我真的好想你啊。”
张扬闭上眼睛,有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他低声道:“哥,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让我见见你吗?你知道吗哥,那天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爸妈都不在。我就想啊,如果我追随你的脚步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就能看见你了。”
“你看,我都这么绝望了。哥,你就让我见你一面吧?”
张扬安静地靠着墓碑,像是睡着了一样。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撑着拐杖艰难地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哥,我走了。我之前说的话其实都是骗你的,我还没替你报仇呢,怎么可能会想跳楼自杀?哈哈哈哈哈哈。”
人走了,风吹过这一小方天地,安静躺在地上的白菊花被吹得微微摇动,像是有谁在摇头。
夜里,张扬终于如愿以偿地梦到了他哥。
梦境里的他哥意气风发,是黑白照片上的人无法比拟的鲜活。他哥笑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道:“恭喜你毕业了。”
梦里的张扬正是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穿着学士服笑得特别开心。
而他哥开始不合时宜地叮嘱道:“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别把一些让自己痛苦的东西放在心上。你过得开心快乐,哥就知足了。”
张扬隐隐感到不安,笑容淡了些:“……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哥扬起唇角微微眯起眼,眉宇间是与往常无异的风流痞气,还透着一股子温柔:“没怎么,就突然想说了而已。你哥我现在别无所求,就希望弟弟你能过得好,别犯傻。”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张扬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这还是深夜。
心口涌上巨大的疼痛与难过,压得张扬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梦是假的,还是一个他以前做过的一个梦。
当初他哥自杀时,他还没有毕业。噩耗传来后他什么都来不及考虑直接就回了国。也不知道是太过伤心还是那段时间因为伤心而对自己都不管不顾了,以至于他回国没多久就病倒了。
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
病好的前一天,他做了一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梦。说来也神奇,梦醒了,他的病也就好了。
那个时候他想,一定是他哥放心不下他所以在照顾他。他这才慢慢振作起来。
但结果他就再也没有梦到过他哥了。明明他哥生前对他管教甚严,不许这不许那的。可现在无论他过得怎么荒唐,无论他怎么在他哥坟前卖惨,他都没有再梦见过了。
如今再次梦见,张扬说不出来自己是满足还是难过,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以手覆眼,许久没有动作,不知何时,他又沉沉睡去了。
这一次,他睡到天亮都不曾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