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路归途》安千尔

5、第五章 安与酒（5）

　　白星久换过衣服走到书房门口，听见屋内隐隐传来的争吵声。白星朔的声音听起来怒气冲天，似乎还拍着桌子。白星野也不甘示弱，叫嚷着“我有我自己的选择”、“我偏不愿意”…白星朔怒气更甚，嘴里说着：“好，我打你个自己的选择！”而后白星然的声音传来：“大哥！五弟也不小了，怎可还像小时一般出手打骂…”白星野偏偏又说：“三哥你别拦着大哥！他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改变我的选择！”
　　白星久越听越糊涂。虽说五哥是个性子野的，但同自己一样都极怕大哥，从未做过什么忤逆大哥惹大哥如此生气的事。这次是怎么了？她这样想着，趁屋里声音小了点，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三个男人见到她都愣了一下。白星然首先反应过来，忙走到白星久身边：“久久怎么过来了？哥哥们商量事呢，久久快回去吃饭吧。”“商量事情需要吵的前院后院都听得清楚吗？”这时白星朔开口，指着白星久对白星野说：“你看看，你六妹都比你懂事！”白星野梗着脖子：“六妹若是知道了，也一定会支持我！”白星久无奈：“五哥，到底什么事情呀。”白星野嘴里哼了一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白星朔瞪了他一眼道：“我现在有事出去，给你几个时辰考虑，你还不改变主意，晚上回来我抽死你！”说罢白星朔甩甩袖子出了门。
　　见白星朔走远了，白星久拉着白星然坐在白星野旁边，问道：“三哥五哥，怎么了？”白星然叹气：“大哥在皇甫军校给星野找好了人，他只需去读书便是，可你五哥啊，要去参战当兵。”“……什么兵？”白星野突然站起身大声道：“打日本的兵！”
　　白星久心里结结实实吃了一惊。打日本的兵——在她心里是遥远着的。家里将她保护的太好，让她连如今的形式也捉摸不定。她被震惊笼罩着，说不出一句话，也不知何时被三哥送回了房间。
　　十天后是白家老爷的生辰日子。白家上下忙活的紧，布置院子请戏班子，白星久也偷出门玩过几回，却也没再见到那日天桥耍戏的沈安几人。她心里有些空落，却也说不上原由，只是沈安笑着的眉眼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
　　这天，便正是白家老爷的大寿。白家下人们忙着招待宾客上下传菜，白星朔白星然同白家老爷与几位“大人物”聊天。白星久有些无聊，偷偷溜进戏班子的后院。戏班子的人正忙着化妆抹粉对词吊嗓也没人理会她，白星久转了一圈正想出去，却看见坐在角落的一位上了全妆的戏子朝她招了招手。
　　白星久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凳子上，戏子不说话，朝她笑，白星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位姐姐真好看。”“姐姐？白六小姐不认得我了？”
　　听见这个声音，白星久有些惊讶：“沈安？沈公子？你怎么…怎么在这里唱戏呀？”“都是赚钱的活，做什么不好。”“你不仅会变魔术，还会唱戏！你还有什么不会做呀！”“六小姐谬赞。都是些小玩意，没什么大不了的，技多不压身，总要有让自己活下去的手段。”“你说得真好。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很厉害！”“呵呵”，沈安轻笑，“不过，六小姐真的觉得我很好看吗？”
　　白星久脸色微红：“真的啊…沈公子，比那边的花旦还要美。”沈安笑意渐浓，手里摆弄着桌上的梳子和头饰，一双眼注视着白星久红红的脸蛋。而后开口道：“莫叫沈公子了，我也并非什么公子。叫我沈大哥，或者直接称呼沈安便好。”“啊，好，沈大哥…叫我星久，我的哥哥们都叫我久久，你也可以叫我久久！”“好，我的久久妹妹。”
　　沈安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沉淀在白星久耳畔。白星久强迫自己不再想“我的久久妹妹”这几个字，开口问：“沈大哥，莫姑娘也会来表演吗？”“不，我师傅染了风寒，师妹在客店照顾他。”“请了医生吗？”“没有，不过无碍，风寒而已，吃些药便罢了。”白星久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沈大哥是哪里人呀，听声音不像是北方的。”沈安笑着点头：“对，不是北方的。我是江西人。我父母在我小时候便去了，我一直跟着我师傅。我师傅和我师妹，便可以说是我的亲人了。我们一直跑江湖卖手艺，在江西的住处被日本人的飞机给炸了，我们只好逃到天津来。”
　　又是日本人，白星久心里想。“那，沈大哥会想家吧。”“还好，两位亲人都在我身边，我从前也没什么朋友。不过，若是从天津再走，我怕是要伤心了。”“为什么？”“因为沈大哥认识了久久呀。”